第42章 发短信的人是你吗

港口的夜凉飕飕的,风一吹过来,又潮又冷。

摩天轮启动的时候还有吱呀声,李望月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着这么大的声音,就算上去了他也未必敢坐。

原定的计划临时变故,几人流连海滩无处可去,本打算在摩天轮顶端欣赏跨年烟花,现在也只能在黑暗里窥见一二。

这边十分热闹,很多情侣孩童在放烟花,赵冰也想玩,跑到摊子前买。

“你们想玩点啥?”赵冰在烟花堆里翻找,拿起一把仙女棒。

季知嘉婉拒:“谢了,不过我已经过了玩烟花的年纪。”

商文渡侧头一看:“那小孩抱着回旋炮。”

季知嘉猛回头:“哪呢?在哪?我也要玩。”

“最后一组回旋炮被买走了,”摊贩推荐着其他品类的烟花:“这个天女散花也好玩的,很漂亮。”

“我就要玩回旋炮……”季知嘉大失所望。

“这东西今天很火爆的,一来就都被买走了。”摊贩乐呵呵地说。

赵冰看看他,又看看季知嘉,一挽袖子,朝着那些小孩走:“包在我身上,我给你抢一个回来。”

“哎哎,算了算了。”季知嘉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把人拉住:“抢劫犯法,是重罪。”

“那我去给你买一个?”赵冰挠头。

季知嘉撇撇嘴,随便挑了两个手持烟花,塞给赵冰付款。

抱着各种各样的烟花回来,赵冰跟打完猎满载而归似的,一股脑全放地上,摸出打火机就开始燎。

打火机咔嚓两下没点燃,赵冰皱着眉甩了甩,还是点不着,顿时不高兴了。

李望月起身过去,扶着他的烟花筒,给他点燃引线,滋滋两声,从筒口窜出烟花,冲到夜空中,爆炸着绽开。

玩了两三根,赵冰觉得玩不爽,就把烟花割开,然后五根绑在一起。

“太危险了……”

李望月担心,正要去劝,又被人拉着手臂拽回来。

庭真希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银色仙女棒,递给他。

犹豫着接过烟花,李望月坐回沙滩上。

庭真希又抽出一根,与他的靠在一起,打火机火苗同时点燃两根烟花,劈里啪啦在夜空里如同球状闪电一般,粘连不断的火丝,映在瞳孔里。

李望月转动着铁丝,那道火光就变换模样。

此处昏暗,少人,安静,他忍不住看身旁这人的脸,侧颜一半被烟花照亮,另一半隐在黑暗里看不清。

庭真希的手指很好看,他似乎想去触摸那些跳动的火丝,将其捻在指腹间,享受灼烧带来的疼痛。

李望月听见他的呼吸声慢慢变重。

不知道是痛还是兴奋,或是二者兼有。

他总是这样,他喜欢自陷风险。

李望月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这般自伤的行为,可惜为时已晚,他的手指已经被烫得发红发白,甚至微微起皮。

“不痛吗。”他问。

“痛。”庭真希说。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李望月想从口袋里拿创可贴。

“好玩。”

李望月动作顿了下,抬眸间,他看见庭真希掌心一闪而过的疤痕。

从左手的虎口延伸到手腕的中央,隐藏在大鱼际的边缘,很淡,好像经年已久,他从未注意到。

李望月拿出创可贴和酒精湿巾:“处理一下吧,感染就不好了。”

庭真希没答话,将手递给他。

李望月拆开湿巾,轻轻握住他的手,擦过被烫到的指腹。

“痛吗。”他总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幻痛起来,十指连心,他低头在指尖吹着。

这次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

庭真希垂眸凝视他的脸,温热的气息吹拂在烧痛指尖,明明毫无用处的安抚性动作,幼稚至极,却让他有种冲动,想要掐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他低头为自己处理伤时的表情很认真,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嘴唇吹气时似乎很柔软。

他想起那些夜晚,吻住这双嘴唇时的触感,还有潮湿的气息纠缠,他喜欢咬,咬破他的嘴唇,再诱着他咬破自己的,彼此的唇血混在一起,又随着激烈的热吻消失殆尽。

他们没有血缘,但他们的血液可融为一体。

李望月微愣,抬头,只看见一张晦暗神情的面庞。

但他分明感受到了,握住庭真希手腕时,摸到他越发聒噪的脉搏。

掌心下的心跳一次比一次重,像是一拳打在他手掌上,可男人的表情平静如初,冷得像冰。

“你的愿望是什么。”李望月问。

鸆二衋……

“嗯?”庭真希似乎在走神。

“你想许的愿望,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庭真希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里燃烧的烟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他不愿意说,李望月也没有再追问。

“希望能睡个好觉。”他忽然开口。

“嗯?”李望月觉得意外:“你睡不好吗?”

“没说我。”

“什么……”

“你上哪搞的这么多?!”惊呼声从远处传来,打断思绪。

商文渡手里拎着一个小推车,车上都是炫彩回旋炮,随手扔过去:“捡的。”

季知嘉一把扔下手里索然无味的天女散花,绕着小推车转来转去,“我去,还有五彩炮,还有这个,这个是鸣炮,特别厉害,声音跟鹰叫很像,还有这个丝带炮,哎,哎,这个这个,炸开能留下图案,我看看是个啥……”

季知嘉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把好东西都往怀里藏。

“收费,一百块一个。”商文渡点了根烟:“只收现金,先款后玩。”

季知嘉横他一眼:“小气鬼,几个破烟花,给我玩玩怎么了。”

“我高价买这些烟花不是给你玩的,是拿来卖,赚差价的。”商文渡夹着烟,轻轻耸肩:“白给你玩我赚什么?”

“掉钱眼里了你,”季知嘉愤然起身,跟他讲价:“一百块太贵了,便宜点。”

“九十。”

“四十。”季知嘉又砍一刀。

商文渡无情转身,“卖烟花了,最新最好玩的回旋炮。”

“哎你别喊!”季知嘉一把将人扑住,“再商量商量,再给个机会……”

商文渡把人从身上扯下来,拂了拂衣服褶皱:“怎么商量?”

“我今天没带钱,你就先欠着呗,”季知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商文渡笑了笑:“一百八。”

“怎么还涨了?”季知嘉大惊。

“还要10张鸡翅连锁店的新品优惠券,否则免谈。”

“坐地起价的奸商,死样从来都不知悔改……”季知嘉咬牙切齿,但看着那些炮仗又眼馋,再也不敢讨价还价,接受了商文渡的一揽子不平等条款。

得了承诺,商文渡才将小推车踢到他面前:“玩吧。”

“逗狗呢你?”季知嘉啐他一口,甩了甩打火机,半天点不着:“喂,给我个打火机。”

商文渡:“一百八。”

“爱给不给,我找望月要去。”季知嘉耐心告罄,扭头就走。

商文渡摸打火机的手刚伸进口袋,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扔进小推车的烟花堆里。

季知嘉扛着回旋炮跑过来,远远就看着李望月和庭真希一人拿着一根仙女棒在点,两人坐得很近,看上去像是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季知嘉停在远处,转身要走,又转回来,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没有贸然靠近。

李望月手里的烟花烧尽,他站起来拍拍手,朝季知嘉过来。

“怎么了?”

季知嘉看了眼不远处的庭真希,才说:“有打火机吗,我的点不着了。”

李望月把自己的给他:“买这么多烟花?”

“那可不,一个就要一百八,奸商来的。”季知嘉想起来就牙痒痒。

李望月眉梢抬了下:“一百八很贵吗,某人为了勾搭咖啡师不惜充了1888的会员卡,至今都没用完……”

“喂——”季知嘉哀怨不已。

“好了好了不说了。”李望月见好就收:“快去玩吧,注意安全,别对着人。”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知嘉可不管这些,扛着回旋炮在肩上,点燃引线。

回旋炮的威力很大,张狂无比,后坐力让季知嘉一下坐到地上,冲出的火药在空中炸出五光十色的小尾巴。

“好爽!”季知嘉玩得开心。

有几个小孩见这边在玩回旋炮,冲过来看,抱着季知嘉的腿想玩。

季知嘉把小孩扯开:“你都玩了多少个了,害我没得买,你现在就看我玩。”

小孩不乐意了,躺地上撒泼打滚,季知嘉一概不理,自娱自乐玩得欢快。

小孩耍起泼皮无赖极为难缠,在沙滩爬来爬去,好几次差点把季知嘉绊倒,他也视若无睹,就当踩到减速带了。

一只手伸过来,把小孩后颈拎起,几个趔趄将他甩到一边。

“谁啊?!”小孩尖叫着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戴着眼镜的温文尔雅的男人。

“那边舞台后面有免费的冰淇淋,不去吃吗?”商文渡温和笑着,替他拍去裤子上的灰尘:“去晚了就发完了哦。”

“冰淇淋!冰淇淋!”小孩立马蹦蹦跳跳就跑开。

季知嘉开了一炮,手动上膛,小声絮叨:“一张嘴骗人的鬼。”

“我不骗开他你玩得了吗?”商文渡冷哼:“把他踩死了赔死你。”

季知嘉不再说话,手上动作卡卡的,哐里哐当越发烦躁:“怎么卡住了,动不了,操烦死了……”

“蠢。”商文渡毫不客气,扯过来看了眼:“这里有个卡扣,每次喷完都要卡半圈,重置一下,才能……”

“知道了知道了。”季知嘉抢回来:“没要你帮忙,自作多情。”

说完,扛在肩上,对着夜空又开了一炮。

后坐力冲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靠在某人怀里,被牢牢扶住。

商文渡低头:“投怀送抱,现在谁自作多情?”

“啧,你挡着我路了,走开。”季知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低头用力重置卡扣,再次装填弹药。

他手有点抖,心跳也是,只可惜烟花不防抖,扛在肩上一震一震的。

他抿着唇,盯着夜空,又放了一冲。

手掌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冲得往后倒,余光看见男人走近的身影,眼神匆匆挪开。

商文渡与他擦肩而过,侧身一躲,看着他摔倒在沙滩上,镜片后的眼眸微弯:“摔了吧,好可怜,要不要我拉你起来?一百八一次哦。”

季知嘉闭了闭眼:“滚。”

人群突然喧哗起来,远处建筑大楼外壁的广告牌也开始三分钟倒计时。

赵冰灰头土脸、满身闪粉闪片从人群里钻出来,回到放烟花的地方。

“我觉得还是得有仪式感,”赵冰拿手捻了一下嘴唇上的闪片,“我车上好像有瓶酒,拿来咱一块喝?”

“行,正好渴了。”季知嘉放完炮仗回来。

“不是什么好酒,但总比没有强。”赵冰拍着身上的闪粉灰,往停车的地方跑:“你们等我一会儿。”

他抱着一瓶香槟回来,手里拿着一次性杯子,杯子十分小巧。

时间快到了,赵冰蛮力打开香槟,“砰”的一声,回荡在夜色里,也很有氛围。

“一人一杯,快拿着。”赵冰一边回头看着远处大楼屏幕上的三分钟倒计时,一边倒酒递杯。

520赫兹的芽

李望月将小杯香槟先递给庭真希,又看见他掌心的那道疤痕。

他想忽视,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目光。

是巧合吗。

还是看错了。

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无数张照片里,拿着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内衣,做的不堪入目的事,用低俗下流的语言调戏他羞辱他。

那只手上,似乎也能看到一道很浅很浅的伤疤。

五杯香槟,人手一杯。

耳边喧哗不已,嘈杂得震痛心脏,连带着冬日夜晚里冰冷的血液也沸腾在血管中。

“十!”

“九!”

赵冰兴奋地大叫起来,端着酒杯的手也在抖,语速极快地说:“去年的事嗯嗯啊啊吧啦吧啦总之就这样,明年的事一定要&¥%*@@*听到没!”

“没听到!”季知嘉茫然地大喊。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季知嘉将香槟一饮而尽。

“好酒!”

李望月正要喝,手腕却被按住,疑惑地望向庭真希。

庭真希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有些微妙。

商文渡瞥着季知嘉已经喝进去了,才状似恍然地端详酒杯:“这怎么像是尿检的杯子。”

季知嘉:???

吐了吐舌头,季知嘉惊慌失措地拿起酒杯在光亮下看。

赵冰一脸理直气壮:“干净的啊,又没用过。”

“谢了兄弟,心意领了。”商文渡笑笑,随手把酒连带杯一起扔进垃圾桶。

季知嘉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冰。

赵冰拉过他的手,“哦,你这杯子我好像用过。”

季知嘉干呕了一下,红着眼扑过去要打人,赵冰抱头鼠窜:“我开玩笑的!都是干净的!真的是干净的!”

一片喧闹中,李望月听见一道声音。

“新年快乐。”他说。

回头看去,男人的视线却并不在他这里,望着不远处打闹的二人。

李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自己身边也只有这个人。

他轻声回了句:“新年快乐。”

沉默片刻,又似乎自言自语,“真的会快乐吗?”

“会的,李望月。”庭真希终于看向他,眼神深得如同今晚的海洋:“只要想。”

“我很想啊。”李望月说。

他怎会不想快乐,谁会不想快乐,只是很多事并不是想就能做到,事与愿违总是大多数。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复又抬眸看向远处:“没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