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人进过他房间

李望月是傍晚醒的。

这一觉睡得好沉,感觉像做了一场全麻手术,疲惫感消退,脑子也清醒不少。

他先是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隔壁没有动静,不知是不是已经离开。

去换了个衣服,又洗了把脸。他把手表摘下来放在一旁,俯身掬了捧冷水洗脸,凉嗖嗖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擦擦手,他看着台面上的手表,犹豫片刻,没戴。

回到桌边,摁了两下手机没反应,又抽出充电器接上。

李望月收拾包和电脑,打算去一趟学校,把这两天的教案做一下。

收得差不多了,李望月又回了洗手间,把手表本本分分戴上。

他是不喜欢在手腕上戴东西的,像镣铐,之前庭华义给的表,不戴也就不戴了,也没人挑他的礼。

这是庭真希送的,要是被庭真希发现他放家里,可能会被误认为嫌弃。

李望月深深地呼吸,忍受着手腕上的异物感,把表带扣好。

手机充了三五分钟的电,能开机了,李望月把充电宝塞进口袋,望着桌上的手表,边拉拉链边想庭真希的事。

庭真希性格还是有点霸道,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没戴他送的表,他可能会生气。

李望月如此想着,便拿起桌上的表,打算戴上。

低头的瞬间,他忽然懵了。

他的表正好端端戴在手腕上。

突然一阵恶寒袭来,李望月浑身一震,怔忡地看着掌心的表,视线又愣愣地挪到另一只手的手腕。

怎么多出来一个。

桌上这个是谁的?

他凝视两块手表,一摸一样的两块手表,一模一样的焦痕,一模一样的构造,他瞳孔慢慢放大。

这只能是一个人的。

他见过这对双胞胎表,另一只理应在那个人手上。

可,那个人的手表怎么会在他房间里?

手机开机了,打断他的思绪,亮起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串未接来电,还有短信、微信电话连番轰炸。

李望月第一反应是那个跟踪狂。

抓起手机一看,却全都是熟悉的号码,字里行间提到了刘教授,医院,重症。

李望月猛然清醒,也顾不上那块莫名其妙手表,匆匆塞进口袋里,冲出家门。

一路上打给孟迟,李望月心跳得飞快,焦躁地抓着手指,指腹都要被抠出痕迹。

孟迟接电话了,劈头盖脸就是责备:“你怎么回事?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对不起,我下午在睡觉,我吃了点药。”李望月的解释很无力,他理解孟迟的急躁。

孟迟那头发泄了一通情绪,又好些了,声音很哑,“教授早上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直接送进抢救室……现在情况好很多,没生命危险,就是需要住院。”

上了年纪的人最怕摔,更别说是直接从楼上摔下来的。

李望月心都是一紧,喉咙里泛铁锈味,听见说没有生命危险,才稍微松了些。

孟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好像有些失真。

“你咋回事啊,你以前不出差错的……”孟迟低声怨怼,“于佳怡跟我说你直接把她电话挂了,我都吓到了。”

“什么?”李望月愣住。

“于佳怡是最先知道教授的事,她天天早起背书考证,打给她她就接到了,她后来想联系你,你接了电话但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挂了,你出啥事了?误触?”

李望月攥紧手机,眼眸颤抖。

不可能是误触。

他早上睡觉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的。

他翻找通话记录,没有于佳怡的来电记录,但她总不可能骗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于佳怡情急之中拨错了号码,打给了其他人,要么……有人动了他的手机。

他立刻想到房间桌上多出的那块手表。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掌有些发抖,掌心冷得出奇。

一个过分骇人的念头窜出来,他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赶快压住。

不可能吧。

最不可能的就是他。

完全没理由。

他努力说服自己,可实实在在的证物骗不了人,这块手表就是庭真希的。

李望月深呼吸,将手表收回口袋。

不能妄下定论。

世界上一模一样的手表多了去了,哪怕是这么特殊的,也不能完全否认那点可能性。

他得先确定这块手表的归属,现在表在他身上,如果真是庭真希的,那庭真希那边就不可能再有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看教授,等回到家,再验证不迟。

李望月赶到医院,其他人也没走,都在病房外坐着。

“教授刚刚醒了,跟我们说了会儿话,现在刚休息。”孟迟站起来,他的鸡窝头都没打理,想来应该是在睡梦中被叫醒,一直忙到刚刚的。

“老师您别着急,教授醒的时候找过你,但也明白您睡眠不好,有时候需要吃药,听不见电话很正常,他理解的。”于佳怡在一旁解释。

李望月知道教授不会怪他,也正应如此,他才更觉愧疚。

问了一下教授的情况,好在抢救及时,没有恶化,教授本来就大病初愈,之前就住了不少时候的院,现在这么一摔,又是雪上加霜。

于佳怡说:“何主任说,教授其实这段时间一直糊涂,在家里也总是磕磕碰碰的,估计是年纪上来了。”

何主任是教授的老婆,也是快退休的年纪,返聘回来的,俩人一般不住一起,毕竟工作都忙,生活习惯也不太一样,分开住还舒服,昨天是过节气,一起吃了饭,就留下来住了,要不是何主任留下了,刘教授是真凶多吉少。

“教授有福气的,别太难过,过去了就好。”孟迟安抚他们。

李望月问于佳怡那通电话的事。

于佳怡说:“我知道,您会吃药睡觉,所以大概是不小心误触了。”

于佳怡也很理解,虽然她被挂电话的时候着实愣了,心里的火气和委屈蹭一下上来,觉得平时看上去温柔可靠的李老师居然是这种人,恩师出事了竟然都无动于衷。

后来孟老师给她解释,说李老师睡眠一直很糟糕,也一直在调养,于佳怡这才明白他也有苦衷。

李望月问:“你存的我的哪个号码?我之前用过一个,后来换了。”

于佳怡摸出手机:“您看,我从信息表上存的,那会儿就想着存下来,没想到后面用上了。”

李望月看了一眼,确实是他的电话,一个字都没错。

“佳怡,你手机通话有录音功能吗?”

“啊?有的,老师为什么这么问?”于佳怡不解。

李望月说:“能把那通电话回放给我听听吗?”

于佳怡照做,翻出早上的录音,播放给他听。

那会儿实在是急切,于佳怡的声音明显很害怕,她急匆匆给李望月说情况,要他去医院。

而电话这头的确沉默,非常死寂的沉默。

于佳怡还在争分夺秒地报医院地址,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李望月表情异常。

“怎么了吗?”于佳怡也觉得不对劲。

李望月温声安抚:“没事,就是觉得我有点不负责任,居然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把这份录音文件发给我,以及,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讲,能答应老师吗?”

于佳怡微微皱眉,立刻把文件传给他,确认他收到之后,又把自己手上的文件删掉:“我不会说的,您放心吧老师。”

“谢谢你。”李望月浅笑,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深。

他们轮流站岗守着教授的情况,虽然护工都有找,但毕竟不放心,还得亲自盯着。

晚餐时候教授又醒了一次,李望月赶紧过去,教授拍拍他的手,让他别忧心,说了几句又开始说学生的事,让他不要耽误,最近有一场采风,让他好好组织。

李望月全都答应下来,就怕教授不放心。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他随便找了个店买了碗面填肚子。

吃完,他对着黑夜的江面发了好一会儿呆,摸着口袋里的手表,一直在走神。

打车回去,这个点庭真希可能在家,也可能不在,李望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不知道是期待他在,还是期待他不在。

回到家很晚,屋子亮着灯,庄园深处的花房也亮着灯。

李望月开门入内,把外套挂起,阿姨招呼他坐一会儿,晚餐马上就好,李望月点头应是。

庭真希难得没在房间,靠在沙发上看电影,膝盖上还有字谜集,是李望月送他的那本,已经翻到很厚的地方,看上去写了不少。

他穿着长袖的棉麻居家服,气质柔和不少,但李望月还是觉得很冷淡。

他想看看庭真希的手腕,可是袖子遮住了,几乎要遮住半个手掌,他看不清。

庭真希的手表戴在左手,右手经常需要写东西,戴手表不方便。

李望月去餐厅倒了两杯安神茶,端过来,一杯放到庭真希面前。

庭真希抬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这是什么电影?”李望月问。

“后窗。”

“希区柯克的那部?”

“是。”

“听说过很经典。”李望月把安神茶往他那边推了推:“别太累,喝点水。”

“你很关心我啊。”庭真希目光落在纸上,笔快速地填写着。

李望月有些习惯他的言行做派,轻轻“嗯”了一下。

庭真希没说话了,写完这一张字谜,笔没放下,伸出左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伸出手的一瞬间,袖子随着动作往后退,露出男人的手腕。

手腕上空空荡荡,没有手表的痕迹。

李望月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安神茶洒在衣服上,又被他默默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