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哥,你很关心我啊

车子似乎开出了市区,沿路只剩下路灯凋敝的光落下来。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此消彼长的呼吸声。

李望月沉默了很久,才问:“你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吗?”

“你还在想?”庭真希在黑暗阖目休息,声音慵懒:“回味到现在?”

“我只是担心你。”

李望月这话是真心的,他一路上都非常不安,虽然庭真希明言他只是在开玩笑,但他太难懂了,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李望月看见他黑眸中的光。

李望月觉得他可能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庭真希缓缓睁眼:“如果我真的杀了人,你会在法庭上为我撒谎吗?”

“撒什么谎?”

“说,你整晚都跟我待在一起,帮我伪造不在场证明。”

李望月顿了顿:“口说无凭的话,没人会信的,查监控就知道了。”

“可以说我们整晚都在做,这种情况没监控很正常。”

“你说什么?”李望月猛地扭头。

手机落到地上,李望月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黑暗里摸了两次才捡起来。

抬头时,庭真希正好整以暇望着他。

他睁了眼,但没低头,仰靠在枕上睨他,长睫低垂,不知是角度原因还是光影原因,眼尾弧度弯起。

“别开玩笑了……”李望月声音也在抖。

“你不愿意为我撒谎吗?”庭真希问。

李望月回避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平静:“应该有别的解决办法,不过,你应该也用不上,你没做坏事。”

“嗯。我没做坏事。”

又安静下去。

连心跳声都像是回荡在黑暗里,尤为刺耳。

车子停在了近山的一处建筑外,灯火通明的圆形大楼,像是私人所有的酒店,但又看不见游客。

门口安保似乎有些严苛,远远看见两个男人走来,看到李望月时,墨镜下的眉头皱起来,还下意识按在后腰的泰瑟枪上。

庭真希朝他颔首。

保镖才收起防御姿态,为他们开电梯。

电梯门在面前关上,电梯上行。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李望月抿唇,说了句:“这个架势,你不一定没做坏事。”

庭真希瞥他:“那你帮我准备好不在场证明吧。”

李望月没有答他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莫名诡异又暧昧的气氛,他胆怯,但又莫名贪恋。

电梯到顶,庭真希先走出去。

顶层视野很好,还能看见漂亮的山景,俯瞰酒店景观。

门口还有一道生物识别,李望月虽然刚刚只是开玩笑,但如此严密的防卡,他心中的确不能完全放松。

“进来。”庭真希侧身。

房间里数不清的大屏,操作台流线型半包围结构,这些设备十分专业,李望月不禁疑惑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庭庭,你来一下,这边有个反光点……”

左边的椅子转过来,歪倒在椅子上的男人揉着眼睛,把庭真希叫去。

看见李望月时,男人没有意外,懒洋洋朝他打招呼:“嗨。”

李望月点头:“你好。”

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攀上,捂住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身后靠近一个人,耳边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李望月微不可见地叹气,仔细确认了一下,才说:“赵先生。”

是赵冰的声音。

捂在眼睛上的手松开,赵冰站在面前微笑着眨眼。

“猜错了。”赵冰笑嘻嘻凑近:“惩罚是跟我接吻。”

李望月脑子卡了,如果赵冰站在他面前,那他身后的是……

没等他回头看,庭真希递来一个眼神,让他过去。

李望月边走过去边回头看了眼,赵冰身边是个陌生男人,戴着细银边眼镜,表情很淡,微微勾唇看着赵冰恶作剧得逞乐得上蹿下跳,被赵冰勾着脖子摇来晃去,只是挑眉。

好像有点眼熟,在酒店电梯里,他应该是跟在庭真希身边,只是那时李望月注意力都在庭真希身上,没有留意太多。

“现在我们有个小问题要解决。”庭真希坐在桌子边,示意李望月坐下,“需要你帮忙。”

李望月点头:“你说。”

庭真希将手边的操作器推到他面前,伸手指了两个屏幕,“我们预计要开发上景湾山的南面,未来十年内预计会有一条轨道从旁边穿过,不会干扰山体,但需要打地基垒门式墩。”

李望月安安静静听着,视线不自觉落到他唇上。

他很少有这种机会听庭真希说话,他一直以为,生意场上的男人是雷厉风行的,凌戾冷淡,生人勿近。

庭真希此时坐在他的桌子上,甚至一条腿踩着他椅子侧边的轴承,说话时低头看他,手里夹着笔给他做演示。

李望月没见过这样的庭真希。

他垂眸思索,视线又不经意被他的手掌吸引。

男人手掌撑在桌上,支撑着闲散耷拉的上半身,手指曲起,手背和手腕处的青筋凸起,一看就很有力量。

“李望月,你听见了吗。”

身下的椅子晃动,是庭真希轻轻踩住踢了一下。

李望月将椅子转回来,正对着他,点头:“我听见了,你说有一处山体里面被人为破坏过,后重新覆盖了植被,希望我帮忙找出到底是哪里,以及破坏程度如何,是否会影响地基的挖掘。”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继续说:“这里可以调整识别器的角度,这里是镜头推进拉出,任何设备你都可以用。”

“嗯。”李望月虽然刚刚在看他,但也没耽误学习,他先试了两下摇杆和按键,切换了两个画面。

庭真希从桌子上下来。

“小希。”李望月转着椅子,转身喊住他。

庭真希回头。

李望月手里捏着笔,犹豫一会儿,才问:“为什么要找我来做,这不是难事。”

话音一落,不远处闹腾眼镜男的赵冰也停下来了,抬头看过来,刚刚坐在电脑椅上的人也探出脑袋,从屏幕后露出一双眼睛。

庭真希不知在想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李望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他明明可以接受庭真希给的一切,但他就是忍不住问,飞蛾扑火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被破坏的山体里,”庭真希终于开了口,低头看向他:“可能藏着尸体。”

李望月心脏一紧,抓紧手里的笔:“是你们……吗。”

“不是。”庭真希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也只是可能而已,毕竟这座山的持有者已经去世,死无对证,留下的传言沸沸扬扬也不知真假,时间有限,不可能将所有轨道经过的地方都挖开看,只能找最有可能的点。”

李望月心知肚明。

因为这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说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未来政府开发筑建轨道时,挖开山体发现真的曾有疑案,到时什么都晚了。

“我知道了。”李望月松开手:“我会好好检查的。”

屏幕后的人出声道:“快点哦,后天就要签合同了,得确定到底能不能签。”

“后天?”李望月没想到时间这么急。

上景湾山太大太大了,虽然轨道只需要经过南面一侧,但也是不小的工作量。

“时间很多,你可以慢慢看。”庭真希说。

“可是,后天?”李望月疑惑,也为他担忧。

“我说了,时间很多。”男人语气更沉了些,却也带上一丝凝重,“但我只有一次机会,给我准确的答案。”

这话骤然将压力翻倍,李望月却感到一种心安,轻轻点头:“好。”

虽说时间很多,但李望月希望能把容错率拉到最大,他一边操控着扫描仪的方向,一边时不时放大聚焦某个地点。

左手顺便拿起笔,在纸上写着潦草笔记。

“你是左撇子?”

赵冰坐在电脑椅上转来转去,又双腿一蹬滑着椅子到他身边,趴在他旁边看他工作。

李望月解释道:“是。我左右手都能用。”

他天生是左撇子,但小时候跟其他人太不一样,不合群,而且李萍觉得,纯左撇子生活还是颇多不便,就让他也有意识练习右手。

赵冰一脸崇拜,“那你好厉害啊。”

李望月不明白这有什么厉害的,但他也大概摸到了赵冰的个性就是不着调,只是笑笑也没有接话。

赵冰趴在手臂上看他,“你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跟你对象牵手,好甜蜜哦。”

李望月:?

赵冰以为他没听懂,蹭过去抓起他的手演示给他看,“你看,一般人都是右手写字,这样就不能牵手,你左手写字,就可以腾出右手跟我牵手啦。”

赵冰抓着他的手,手腕一扭,灵活地与他十指相扣。

不尴不尬地牵着手,李望月左手里的笔都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他试着挣脱两下,但赵冰玩得太嗨了,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在工作。”庭真希坐在远处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颌。

赵冰不以为意,“他另一只手又不是不能用,左撇子不用来边工作边手牵手则毫无意义。”

庭真希眼神凝固几分,再次道,“赵冰,别烦他。”

“喵喵,喵喵喵。”赵冰阴阳怪气学他的调子,满脸欠揍。

庭真希放下手机。

李望月都心提起来,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刚刚的眼镜男不知何时绕到赵冰身后,把他拎走。

“楼下有台冰淇淋机,要不要去吃你喜欢的香菜冰淇淋?”商文渡放低声音引诱着。

赵冰果然转移注意力,撒开李望月的手,“补货了?又有冰淇淋吃了?”

“嗯,还有热奶茶。”

“我要吃!”赵冰坐在电脑椅上,一脚蹬出去,旋转着往门口滑。

商文渡推了下眼镜,拎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和房间里的人打了个招呼,跟着他一起出去。

“没力了,阿渡快点踹我一脚……”赵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商文渡抬腿抵在椅子轮上,单手固定椅背,将他踹出门外。

赵冰离开后,房间才安静下来,李望月握了握拳,旁边飞来一包酒精湿巾,不偏不倚落在他桌子上。

“……谢谢。”李望月微微鞠躬,擦干净手,他有点迟疑地问:“刚刚赵冰说,喜欢的是,香草冰淇淋吧……”

“香菜。”

“啊。”他眨眨眼,觉得赵冰口味的确独特。

“李望月,工作。”庭真希敲了敲桌子。

“嗯,抱歉。”

李望月重新拿起笔,把他这句简短命令在心中回味了好几遍。

一整晚,5个小时,直到天亮,他盯着屏幕看,想帮庭真希找出每一个异常的点,面前的纸已经写满。

很枯燥,但庭真希从未离开过。

李望月想,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庭真希需要监视他,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李望月就不觉得累。

天亮时,李望月才刚刚看完1/2,眼睛已满是血丝。

“休息一下。”

庭真希拿起打火机,去外面抽烟。

晨光很浅淡,蒙在眼前如同柔光,万物的色彩似乎都降低了几个透明度。

庭真希穿着黑色风衣,倚着围栏,衔着烟,随意又有掌控力。

李望月看看风景,又看看他,又看风景。

“小希。”他开了口,“如果上景湾山里真的有意外发生过,你会受牵连吗?”

男人吐出烟圈,银色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庞,李望月不确定他在看哪里,但他似乎眉梢微抬。

“哥,你真的很关心我啊。”庭真希将烟拿下,夹在指间,“这么想为我准备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