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最后问你一遍

小魁回来的时候,温望秋刚要离开。

租住在这附近的大多是外地务工人员,温望秋站在钢架搭起的铁艺楼梯前,和正在往上走的林兴葵打了个照面。

小魁只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便迅速略过这个打扮光鲜亮丽的男人,向他的身后看去。

“哥,这人是谁?”

他当做温望秋不存在一般,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嫌恶和排斥。

温望秋大概觉得有趣,停下脚步来刚要介绍自己,小魁又躲瘟疫似的躲开了。

温望秋眨眨眼,扭回头同样看向林晓,“嫂子?”

未等林晓开口,小魁迅速闪到他面前去,“你乱叫什么?你认识那个姓曲的吗,你是他朋友?!”

林晓连忙去拽林兴葵的后领,人是拽住了,却堵不住林兴葵那张嘴:“叫他滚远点!还有你,你们都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望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更近一些。

林兴葵本能察觉到危险,大大往后撤出一步,温望秋便又笑道:“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传染病。”

“谁知道呢!”林兴葵只顾嘴上一时痛快,“说不定你也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林晓在他身后叫他,“小魁。”

林兴葵一扭头,“我又没说……”

看到林晓的脸色,他语调又降下去了。

“小魁。”

再次被叫到名字,林兴葵迅速扭过头,比起惊讶,更像是被吓到了。

那道声音出现在正前方,不知道男人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主动介绍起自己。

“很高兴认识你,小魁,我是温望秋。”

“哥,他就是那个和姓曲的合起伙来骗你的人!”出租屋的门刚一关上,林兴葵突然喊道。

屋里漆黑一片,被子卷成一团堆在床铺上。今早林晓先离开,林兴葵就又开始偷懒不叠被子。

林晓到窗户旁拉开遮光的窗帘,林兴葵又不甘心叫道:“刚才应该揍他一顿的,就叫人这么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林晓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好在林兴葵的头脑简单,瞬间放下心中的怒火,老老实实作答。

林晓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这些天从行李拿出来的必需品又重新塞回去。

林兴葵见状,连忙道:“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还是我刚才说话惹你不高兴……”

“总是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两个人确实太不方便了。”林晓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抬起头来跟小魁,“我走了以后你要按时打扫房间,别像之前那么邋遢了。”

这出租屋已经是林晓打扫两遍之后的成果,之前根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打地铺。

林晓的眼神扫过床上那团被子,林兴葵立马过去把被子展开了,荡出的微尘瞬间洒了林晓一脑袋。

林晓起身甩甩自己的头发,“……我说真的,你别把自己给养死了!”

林兴葵看样子还想说什么,被林晓一巴掌糊在脑袋上,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你刚才说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林晓犹豫一下,眼神闪烁着,还是张开口,“我也算一个。”

*

这附近偏僻没有地铁,林晓一路拎着行李,小魁一路默默地跟。

到了公交车站的站牌前,小魁才开口:“哥,你真不打算改了吗?”

夏天虫蚊多,短短一路上,林晓胳膊上被咬了两个红包,痒得厉害。

他一边挠一边用手扇着周围的空气,语气随意地说:“改什么?喜欢男的又不是病,我什么都不用改。”

听林晓这么说,反倒是林兴葵低下头。

好久,一辆公交车远远开过来,林晓说:“那我就走啦,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吃泡面,下周什么时间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他朝林兴葵挥手作别,林兴葵有些迟钝地帮忙把行李搬上去。

郊区的尘土飞扬,直到车门关闭,林晓脸上精心修饰的笑容才落下去。

他摸摸自己的心跳,怦怦乱成一团,原来和别人坦白自己喜欢男人是件这么不容易的事。

从前林晓不觉得,是他总认为自己不算同性恋。

互联网上卖腐是假的,和曲诹文线下的拥抱、亲吻也只是模拟练习,就连互帮互助也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林晓把手心摊在眼前,方才拎行李时用力过猛,手掌仍在不停颤抖。

温望秋说曲诹文把直播的所有收益都给了自己,连后来的奖金都是曲诹文提出要加的。

“他说他不喜欢你,谁信?”

林晓就信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笨蛋。

曲诹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

公交车开了近四十分钟才进到新城区,黄昏被拖拽成一抹霞色晕染在天边。

林晓站定在许久未来的老式居民楼前,将一大一小两箱行李提进电梯。

钥匙是曲诹文给他的,他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吧!

一进门,屋子还是熟悉的摆设,整个房间有股薰衣草的香气,床单被罩都是新换过不久的。

林晓抬手摸了摸那床被子,和记忆里一样柔软,敞开衣柜,依旧有半边橱柜里挂着衣物。

这些都不是公司为他们准备的。

林晓仔细看过才发现,这些可能都是曲诹文上学时穿过的衣服。

那天晚上,林晓没有失眠。

第二天还有舞蹈课,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下午去上课,他厚着脸皮请老师帮忙拍了一段舞蹈视频。

打开现在名为“是晓晓呀QAQ”的Blink账号,将那条视频上传发布。

忽略掉评论区的一片鬼哭狼嚎。

曲诹文于视频发布的第三分钟,给他点了赞。

林晓盘腿坐在舞蹈教室里,摆弄着手机。

点开自己和曲诹文的对话框,输入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想了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晚上有空吗】

不到半分钟,曲诹文回给他一通语音电话。

林晓对着那通电话纠结了几秒钟才接通,接通了对面又不出声。

他有些赌气地说:“喂。”

曲诹文回给他的语气有些急迫,“喂,晓晓。”

“曲诹文,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林晓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来赴约,然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

约定碰面的地点,是林晓曾经带曲诹文去过的小胡同。

他特意打电话去求宋姨给两个人开小灶,电话里女人笑呵呵问:“当然没问题啦,你还带之前那个帅哥来吗?”

“嗯嗯,还是同一个人。”林晓回道。

曲诹文说要开车来接他,但林晓不想暴露自己已经住进来的事实。

凭什么曲诹文就可以耍他这么久!

今天他也要耍耍曲诹文!

打出租车到巷子口,曲诹文已经等在外面了。

天气阴沉,不停打闪,看上去好像又要下雨。林晓想到上一个雨天他没出息地蹲在大马路上哭了很久。

一想到自己喜欢曲诹文,而曲诹文不喜欢自己,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曲诹文对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喜欢他,有林晓喜欢的那么多吗?

林晓还是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是曲诹文,好像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于是他迈步走向曲诹文,在曲诹文面前站定。

曲诹文看着他,眼底的那抹琥珀色沉郁得马上要溢出。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精心打扮过,眼下的乌青还是清晰可见。没想到温望秋描述的一点不夸张,曲诹文半个魂都被勾走了。

我勾的吗?

林晓难以置信。

“晓晓。”曲诹文跟他打招呼,手抬起又落下,“我能碰你吗?”

林晓呆呆地,“喔好,你要握手吗?”

得到了允许,曲诹文又盯着他看了好久,却是把手收回去,别开头隐去眼底的神色,“还是不用了。”

岂有此理!又耍我!

林晓忿忿地把手收回去,也学曲诹文那样攥成拳头。

这才发现曲诹文整个拳面都绷紧了,林晓自己试了试,指甲嵌在手心里,有些疼。

进去胡同后,林晓主动开口:“小助理昨天给我打了一笔钱。”

曲诹文的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我不记得上个月的打赏有那么多,是算上了视频分成吗?”

曲诹文又“嗯”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我不能要全部的钱,应该分你一半,但小助理说她操作不了,我就想着今天见面直接转给……”

林晓的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攥住了。曲诹文的力气一直都比他要大,林晓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此前对方都没有用上全力,更像小打小闹哄着他玩的。

这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曲诹文迅速放开手,说了声对不起。

语气不再是轻飘飘的,反而有些惊慌。

“不用转给我,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那是你应得的,晓晓。”

林晓于是不再吭声,暗自偷偷打量着曲诹文。

九月天气依旧热得厉害,好多人光着膀子在屋子里喝酒。

曲诹文进门前磕到了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门口有喝醉酒的大汉不识相地叫喊:“小哥,失恋了啊?”

林晓一边推着曲诹文往前走,一边想,没失恋啊,我俩还没开始谈呢!

宋姨把两个人安排在小屋里,小屋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扇嗡嗡地吹着。

林晓想上一次曲诹文也跟着自己来这里吃饭,明明不适应,却没有一句抱怨。

他会不会很喜欢跟自己待在一块呢?

林晓有些自恋地想。

两人面对面坐着,位置错开了一些,林晓看不到曲诹文的表情,歪了歪脑袋,叫道:“曲诹文。”

曲诹文迅速抬头同他对上眼,林晓还是很喜欢曲诹文的眼睛,有着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的颜色。

那种格格不入有带给曲诹文困扰吗?

林晓从没想过这一点。

不过现在,他也和曲诹文一样喜欢男人了……

窗外很快滴滴答答下起雨,曲诹文迅速提议开车送林晓回去。

林晓答应了。

两个人快吃完时,曲诹文忽然说:“晓晓,你欠了我不止一顿饭。”

林晓一时语塞。

“你要和我算这么清楚吗?我们卖腐这么久,还差这几顿饭钱吗!”

话说完了,林晓又觉得不对,曲诹文显然是不差这点钱,那为啥突然找他讨饭吃?

林晓尝试思索,思考到一半时,曲诹文给了他答案。

“我们卖腐这么久,你要跟我两清吗?”

“我知道你短时间内不想看到我……”曲诹文又说,“晓晓,等你气消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林晓永远不会气消的。

雨下得有些大了,店里仅剩的一把伞。曲诹文为了不碰到他,居然伞也不打了。

林晓一个人举着伞站在雨里,看曲诹文淋成落汤鸡。

好狼狈啊,印象里从没见曲诹文这么狼狈过。

雨真不是个好东西,曲诹文也不是个好东西!

两个人一块走出胡同,站定在车门前。

雨斜织着,被一阵风带着扑在他面颊上,凉丝丝的,不甜也不苦,当然也不是咸的。

林晓深吸一口气。

“曲诹文,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