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想要你

开播前两分钟,曲诹文才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林晓已经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准备好。

不是说谁指定了他必须坐在那里,以那种两膝并好、两只手扶在腿上的姿势。

但那已经成为习惯。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已经习惯坐在那个由他自己指定的地方,以特定的姿态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直播。

曲诹文走过去,他下意识扬起头,让出半个身子的位置。

没人和他争抢,也没人特意要他这么做,或许连林晓本人都没有发现自己无形中养成的这一习惯。

总是在中间坐好,然后等待,等到他到身边,再挪动身体,让出那个位置。

一周以来,曲诹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什么也没说。

林晓会外出打工,这是一开始他就知道的。一周里有四天,曲诹文在早上七点三十分醒来,打开门时,林晓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

最开始的两天,林晓离开时会把门关着,后面的几天,全部敞开。

林晓没有秘密,连行李都只有简单的几件,搬进来后只收拾了小半天。

他一点点地往公共区域腾挪自己的动物,起初是一个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后来是卫生间里多出的洗漱用品,沐浴露和毛巾。

曲诹文并没有特意为了林晓,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新居。

和那间专供直播的老房区不一样,这间房子不是任何人给予他的。

是他自己的,完全归他所有。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而林晓现在脚踩在他的地板上,拖鞋也是由他提供,除去身上那件衬衫不是他的,连他抬头望向他的眼神,也带着专属的色彩。

尽管是无意识的,他只是对曲诹文、对他这个卖腐搭档有所信赖。

*

跨年夜当天。

两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的第一场直播结束,本应该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不管做什么,他们没有独处的理由。

曲诹文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速冻饺子,手指在文字说明上停留片刻。

他把那袋三鲜馅的水饺打开,倚靠在岛台的一端,等待着林晓从卫生间里出来,叫住他,把他喊进厨房里。

曲诹文告诉自己,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个人一起跨年了,所以也应该一起吃一顿饺子。

哪怕他讨厌蘑菇。

在林晓搬进来的前一周,曲诹文叫家政重新收拾了屋子,并且让人把冰箱填满。

无所谓是什么,只是填满了,不让它像一个死气沉沉的、从未有人使用过的地方。

效果并不显著。

林晓从不去开冰箱,在他以前租住的地方似乎也没有。

但是他知道怎么煮饺子,还从冰箱里拿出了另外一袋。

曲诹文瞟了一眼,是猪肉的,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拿这一袋?

轻轻抿过嘴角,后悔已经来不及,好在林晓主动提出,“一包够吃吗?要不要煮两包?或者拆开换着煮,也不是都要下锅……”

曲诹文点头,意识到自己回应地过快,又退后一步,谨慎地吐出一个“好”字。

林晓全然无觉,注意力全部放在翻腾的锅里,时不时用汤匙轻轻地推一推漂浮在水中的饺子。

那滚烫的过热的开水,一如既往,在曲诹文的胸口翻绞一番。

曲诹文知道林晓不是故意要穿成那副样子。

尽管在他看来,那和故意也没什么区别。

“你在之前的房子里也这样吗?”

也穿成这样吗?

也裸露大腿吗?

也把衣襟打湿后肩膀轻轻向前送,露出一半的锁骨吗。

“不啊。太冷了,”林晓回答他,眼神直直望过来,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不是故意的。

“而且有变态。”

曲诹文几乎要笑出声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太像嘲讽。

林晓自然会这么想,他又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同样喜欢男人。

同样是他口中的那种变态。

曲诹文向来不喜欢自己眼瞳的颜色,太浅了,总是引人瞩目,轻易将情绪泄露出来。

所以大多时候他会用语言、用笑容遮掩,只要他足够礼貌,只要他在他该待的位置上,人们自然也会礼貌地移开眼,不再继续追问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他干脆用手里的睡衣遮住林晓的脸,包括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林晓却不识好歹,还在继续追问:“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当时省略没说的是什么吗?”

“时间不早了,晓晓,记得早点睡,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隔天一早,曲诹文醒来,林晓果然已经不在房间。

但他的门敞开了,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亦或者信任。

他不再认为跟别人合租意味着要封闭自己。

曲诹文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直到自己房间里响起一阵铃声。

接通来电,是温望秋不加遮掩地好奇:“你不和我们一起跨年,真和嫂子在一块了?确定就是他了吗?”

曲诹文转身,把自己房间的门关上。

尽管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他将自己置于密闭的空间内。

“再说一遍,我们没有在一起。”

电话里传来温望秋的哼笑声,“知道啊,嫂子是直的,那不能掰弯吗?”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曲诹文的语气平平,“我又不喜欢他。”

“哈哈。”温望秋随便笑两声,“谁知道呢,就当是好玩?拜托,你都把人接进家里了,要不是托尼告诉我……”

“托尼是谁?”曲诹文冷漠地打断。

温望秋一咂舌,“陈建军,咱们艺术总监。他每天染那个五颜六色的头,你不觉得很像托尼吗?就是理发的那个……”

“不用和我解释。”曲诹文没耐心听下去。

“噢好吧,总之,托尼看到嫂子搬进你家了,你记得不,他和你住一个小区。”温望秋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耍人玩玩呢,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又是贴钱又是把人主动招进家里去……”

温望秋没把话说完,一切点到为止。

他清楚曲诹文的脾气,现在还没挂断他,已经是十成十的运气。

曲诹文拒绝任何人干涉他。

十八岁之前,他爸对他处处都要管制,所有事情都要按照他爸的想法来。

十八岁以后,曲诹文所有决定,都不需要经由谁的同意。

“还不到时候。”曲诹文说。

“……好吧,那我能斗胆问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吗?你俩直播这么久,连你爸都开始跳脚诈尸了,我哥都在问我你在搞什么东西……”

曲诹文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他没有出去房间。

第二天也如此。

*

曲诹文走出房间,客厅里昏暗一片,月色赤裸地覆盖在地板瓷砖上。

扣响林晓房间的门,他告诉自己,马上要直播了,他是来叫他的。

“门没关。”里面的人讲话,意思是他可以推开那扇门。

曲诹文的手按在门把上,拧开来,林晓坐在床上,身上是那身他给的睡衣。

尺码大了一号,袖口和脚踝处都挽上两圈。

他迫使他的视线向其他地方转移,而不是看向林晓。

随即,那近乎是静音播放的手机引起他的注意。

屏幕上女主播正在跳舞,长发随着摇曳甩开,节拍之下性感妖娆地舞动起来。

曲诹文忽然想到,这些天直播时两个人依旧挨得很近,他可以嗅到林晓发间的水果香气,两个人没有出现混用沐浴露的情况。

他的,林晓的,依旧分得很清楚。

为什么要把林晓带进自己家里呢?

让他住在那间冰冷窄小,时不时会有男人骚扰他的合租房里又能怎样?

自己也不过是他口中的变态之一。

曲诹文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凝固的水流,没有情绪流淌,“你准备好了吗?”

直播,是直播要开始了。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是要提醒他,直播,需要两个人一起。

“我要换身衣服吗?”林晓语气不确定地问。

他不想穿你给的衣服。

他不喜欢男人。

“随你。”曲诹文说。

门关上了,他的手还覆盖在门把上,有什么碎裂开来,那股水流又重新开始在血液里奔腾,带着冰霜和铁锈的味道。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林晓从没有变过。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的,不是吗?

曲诹文将手覆在一侧耳朵上,一阵潺潺的流水声,冰凉地,像尖锐的冰锥一般刺上来。

晚间22:30分 直播正式开始

林晓像往常一样和大家打招呼,曲诹文却迟迟没有说话。

屏幕上,男人的脸始终侧过去盯着他。

评论打趣道:【这回宝不盯哥,改哥盯宝了】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大哭/大哭】

【假期最后一天就给我看这个吗???】

【来人啊,这里有人虐狗】

林晓也在疑惑,抬手轻碰曲诹文的手臂,“曲……你不和大家打招呼吗?”

他想说曲诹文,他总是称呼自己的名字,全名。

林晓眼底有一丝惊慌,更多是不解和困惑。

他总是不懂,总要曲诹文教给他,帮他圆场。

他这个人太笨了,没多少心机,最坏也就是把那群欺负他的人举报,用合法合规的方式。

曲诹文不同,他会去找人查证别人的身份信息,他会捉住别人的把柄,他会在危险来临之前,先采取行动。

而林晓不会知道,他的邻居到底是怎么被人找到的。

不过那人本身就有前科,被关进精神病院也是咎由自取。

他的家人彻底放弃他了,他偷拿到的钱也只够他蜗居在那小小的房间里,躲藏个几年。

曲诹文只是将这一流程提早了。

反正那是个祸害。

喜欢男人的,窥探他人的,祸害。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当时省略没说的是什么吗?”

一周以前,林晓向他提出问题,依旧是用那种懵懂无知的语调。

曲诹文想,到底想让他回答什么呢?

那句话本身不具备任何意义,那只是为了直播效果说出来的。

“我们……的时候看到过。”

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但我想解开你衬衫的扣子,想沿着锁骨下方一直亲吻下去,想听到你发出喘息,想把手插入你带着果香的发丝。

我想上你。

“曲……你不和大家打招呼吗?”

在林晓的询问声下,曲诹文终于动了。

他将林晓直接推倒在沙发上。

屏幕里只有两个人交叠的身体,再看不到脸。

他将口罩拉下去。

随即湿润黏腻的水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