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视频一经发出,点击量出奇的高,数据也十分亮眼。
评论区更是沦陷,一群人嗷嗷待哺开始期待下一个视频。
【哥嫂太辣了、、】
【午夜档我们来了】
【好好好,肯为我花心思就是好的】
短短一个月内,林晓的账号涨了近百万的关注,而且数字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攀高。
不止是red上,偶尔在Blink都能刷到两人的视频切片。
林晓对于切号还不是特别熟练,偶尔手抖,点上一个赞,蓝白界面上一个红心突兀地冒出来,哪怕他很快就取消了。
还是会被眼疾手快的粉丝截图发出来。
【嫂子也很满意这段热舞吧,身体贴得那么近,很难不起反应吧/心/心】
林晓看得一阵毛骨悚然。
最近他手头宽裕一点,没把兼职排得太满,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却没有了摸鱼的快乐。
连以往最喜欢的跳舞视频都不想刷了,因为刷着刷着总会想起,自己和曲诹文在那个小小的单间,一遍遍一条条的拍摄——
室内中央空调开得足,人跳一会儿就出汗,他两只手搭在曲诹文肩膀上往下滑,视线也要紧紧跟随对方。
在跳舞方面,曲诹文是定然比不过自己的,林晓有这个信心,所以哪怕有时候对方迟一点、慢一拍,他都大度的没有计较。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林晓反而能够宽以待人,并且还主动帮助曲诹文寻到对的位置。
曲诹文却比他还要反应过度。
虽然林晓不是不能理解,大腿内侧还是有点超过,他俩都是男的,万一一不小心碰到什么,那是挺膈应的。
但好像谁不是为了拍视频牺牲一样!
他都考虑到曲诹文跳舞一定没他好,而主动去做舞蹈动作更多的那个角色了!
结果曲诹文看他的眼神都掺杂了某种审视,好不容易最后一条过了,连个最基本的告别都没有,林晓换好衣服回来时就被小助理告知,曲诹文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这就好像回到几年前,他们的交流不多,拍完视频就各奔东西。
那之后有好几天没收到直播通知,林晓的账号上一直有人问,但私信他是不能够轻易回的,连误赞都要和公司报备。
他把后台截图发给小助理看,小助理回他:【不用管~我们这边会处理哒~】
林晓也只能回复“好的”。
那些粉丝都过于热情了,喊他什么的都有,又是“宝宝”又是“嫂子”还有“老婆”的,把林晓喊得十分迷糊。
他本人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还不能习惯,但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会点开一些标题明显带有夸赞意味的帖子。
他长这么大,除了在老家时受到优待,还从未在陌生人那里得到过这么多褒义的喜爱。上大学以后,同学对他的评价更多是难相处,连同寝室室友都选择孤立他。
*
照旧在某个清晨离开便利店,这一回换班,林晓主动买了两份三明治,在女生来时递到她面前。
女孩有些惊讶,问这是什么意思。
林晓半晌憋出一句,“请你吃。”
坐上公交车时,林晓手里拿着两个完整的三明治,其中一个没有送出去。
女生拒绝他的语气并不冷漠,甚至有些安抚的意味,她说:“不用啊,我不吃,之前就是看你怪可怜的……”
林晓其实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就如同可怜一只小猫小狗,他的模样不讨人厌,所以有人愿意投递来一份善意。
女生又看着他说:“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要追你的意思……”
女生无措,林晓心里也有点无措。
但他这个人又实在嘴笨,更多的话说不出来,说不出其实是想成为朋友。
万一又是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愿意呢。
他仍然不知道如何跟这个世界相处。
好像出了老家那一片山林,他自己也变成一座孤零零的岛屿,没办法和世界的版图相嵌合。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把另外一个三明治揣进外衣口袋里,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吃起三明治,沙拉酱在嘴巴里甜丝丝的。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快到站时慢吞吞把最后一口食物嚼完。
手机响一声震动,下车时掏出来看,是今晚的直播通知。
小助理发来的。
曲诹文和他彻底断线。
林晓想了想,决定晚上和曲诹文说清楚,他不喜欢男的,叫他尽可以放宽心,不然俩人还怎么一起卖腐?
他刚刚适应了,曲诹文又要躲,这可不行,粉丝花钱可不是为了看他俩互相排斥对方的!
爬楼梯到三层,林晓的手在外面就冻僵了,钥匙好几次没插进去。
防盗门从里面被打开,林晓却开心不起来。
帮他开门的那个人和他身高差不多,体型却有他两个宽,很是拘谨地佝偻在门后面。
林晓一下变得面无表情,好像没看到此人一般,径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那人跟在他身后面,体积虽大走路却悄声无息的,让人头皮发麻。
无视了一路还是在门口沉不住气,林晓拧着眉自认是很凶地转头瞪去,问对方到底想干嘛。
那人“嘘”、“嘘”两声,说:“大家都还在睡觉呢。”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你不想他们知道你……就离我远一些!”
林晓最终还是放弃了儿化音,改说别的词,却不足以构成威慑力。他也很奇怪,踹了这人两次,为什么还能厚着脸皮找他搭话。
他对同性恋实在没什么好的印象。
不止是老家那边常说男的喜欢男人不正常,更因为他三番两次遇到奇葩。
那人还是杵在原地没走,“我找房东问过了,他说你一次性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你哪里来的钱?”
林晓满脑子的问号,手攥在门把上,腿又想抬起来把人踹远了,看对方窝窝囊囊的样子,又实在提不起劲。
寻常人大概会觉得恐怖,林晓一开始也认定这人脑子有问题。
不然谁会拿浴室里自己落下的毛巾做那种事?
还好林晓发现及时,当机立断给了对方一脚,看到那人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郑重声明:“我不喜欢男的,再有一次我就报警。”
之所以这么熟练,还是因为大学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宿舍里面丢袜子,不止是林晓的,还有其他人的。
结果是同寝室一男生偷的,无意之中被林晓发现了也没着急,还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我知道,你也是这边的。”
“哪边?”林晓惊呆了,说,“我不喜欢臭的东西。”
那人洋洋得意的嘴脸这才发生变化,说不可能,你肯定也喜欢男的!
林晓的眼神从困惑转变为茫然,说我不喜欢男的,我自己就是男的。
好一会儿,寝室里没人讲话。
直到其他室友回来,看到俩人僵着,没等林晓开口,那室友先一步说袜子找到了,原来是刮风都给吹空调外机上。
谁信?
这帮煞笔男的还真信了。
反正袜子没有多少钱,他们根本懒得动脑子,说不定还暗自窃喜那风干的臭袜子不用洗了呢。
林晓在老家是和老人一块长大的,爱干净,也见不得别人埋汰。
他没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对方的性取向,挺不礼貌的。
袜子也没想要回来,挺恶心的。
但那人自此之后一直针对他,还暗戳戳拉着其他舍友一块孤立他。
林晓没办法为自己伸张正义,只能在心底冷哼,世人皆醉我独醒!你们就和那爱偷袜子的贼缠缠绵绵到天涯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学毕业,现在又来一位重量级。
不止拿自己毛巾自那啥,还故意跟他买一样的沐浴露来恶心他。
林晓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是专招同性恋还是专招变态,又或者是,专门吸引变态的同性恋。
可是为什么?
他一直知道他的长相算不上阳刚,但也从没有人说过他不像男生,顶多是被夸奖一句漂亮。
可是漂亮又没错。
林晓太烦眼前的这人了,仿佛天经地义一样地同他搭话、聊天。
好像对方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就必须也拿出一个和善的态度来。
凭什么,和你很熟吗?
世界上有哪一条法规明文规定了,对方有礼貌地骚扰,就必须要有礼貌的回应?
没有吧。
可无论林晓怎么说、怎么踹,这人消弭一阵子,就又会突然跟到身边来,情形堪比恐怖片。
林晓实在没辙了,对方问一句你哪里来的钱,他回一句“关你屁事”。
那人眼睛发亮,好似被骂爽了。
林晓深呼一口气,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这也是他最近学到的。
网上一直有人说他和曲诹文是卖腐不是真的,评论里就会有人频频贴图,以佐证他俩就是真的。
有人说别发图了,这也太假了,有人就会一直发图,说这可太真了。
真假无从验证,但肯定是让一方挺闹心的。
不是我说什么都不听吗?
那好吧,说点你更不爱听的!
林晓聪明极了,学以致用,终于恹恹地开口说:“好吧,钱是我男朋友给的。”
“你要再敢跟着我,我叫我男朋友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