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高二分班后, 冬忍和林筱沫重拾了初中时形影不离的相处时光。

她们不必再只借着大课间匆匆碰面,终于拥有了大把朝夕相伴的机会。

冬忍依旧坐在第一排,林筱沫因为个子矮小, 也被安

排在前排。两人上课时相隔不远,每天只要一扭头, 基本就能看见彼此。

有时候,冬忍也说不清楚,她们的友谊是如何日渐深厚。

或许是那个陈释骢突然消失的夏天, 林筱沫察觉到了她的低落,主动拉着她出门散心。两人一起在北京的街头巷尾闲逛, 还结伴去了热闹的漫展。

又或许是林筱沫的家人也热情和善,知道她和筱沫关系要好,常常招呼她去家里留宿, 让她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

那个奇妙的夜晚,在林筱沫的房间里,两个女孩挤在窄窄的单人床上,被散落的杂志和漫画团团围住, 叽叽喳喳地聊到了天光微亮。

也是通过好友, 冬忍才真切体会到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女生友情, 干净又纯粹, 不带一丝杂质。

无关身份门第, 无关家世背景,无关她们是谁的女儿, 更无关彼此能交换多少利益。

她们之所以能成为最好的朋友,从来都只是因为,对方就是她自己。

因此,哪怕冬忍和陈释骢同班, 在校时,她的关注度也更多地放在林筱沫身上。

毕竟,好朋友放学回家就见不着了,少爷却有的是时间能够碰面。

好在陈释骢并不介意,他在班上也有玩得好的男生,甚至比冬忍更注重男女大防,简直保守至极。

唯有放学时,他在校门口等冬忍一起回家,碰见她俩肩并肩出来,才幽幽地嘀咕一句:“真不容易,想起我来了。”

“我在这儿做备胎呢。”

这时,林筱沫就会笑嘻嘻地朝两人挥手作别,独自回家去了。

国庆“翻花”表演那次,她跟陈释骢算是认识了,知晓他俩的兄妹关系,自然也不会多想。

但她们亲昵无间的模样,偶尔还是会惹得旁人感慨。

课间操结束后,冬忍和林筱沫照例结伴回班。

路上,林筱沫随口问道:“你带月考卷子了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再给我讲讲吧,我昨天又有点不会了。”

“我回去看看。”

班里,冬忍在座位上搜寻一圈,也没找到月考试卷,应该是放在家里了。

林筱沫安抚道:“算了,不然你周末给我讲吧,不是很着急。”

周末的时候,两人总相约去图书馆自习,中午再一起吃顿麦当劳,成了她们延续许久的惯例。

最近,在冬忍的劝学攻势下,陈释骢也被迫加入了这个自习阵营,泡起了图书馆。

可他却自称是被“利用”了,怀疑她们拉他入伙,不过是为了凑单麦当劳的多人套餐。

冬忍提议:“或者把你的卷子给我,我现写一下,也没有问题。”

林筱沫的卷子上没有正确的解题步骤,但现场解一下,并不会费功夫。

林筱沫:“好的,我去拿。”

两人前往林筱沫的座位上找卷子。

恰在此时,齐浩柏经过了她们,问道:“在找什么?”

“月考卷子,想让她给我讲一下最后一道大题。”

林筱沫突然想起某事,眼前一亮道:“对了,你有没有带月考试卷?我记得你最后一道大题也对了,借我一下吧。”

齐浩柏二话没说,拿来自己的试卷,递给了对方。

林筱沫欣然接过:“谢谢。”

他又道:“我也可以给你讲。”

她顿时愣了神:“啊?”

林筱沫面露无措,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下一秒,冬忍抽过好友手中的试卷,淡然地插话:“那你还是努力一点,年级排名再提提吧。”

“现在,她可能比较信任我的成绩。”

齐浩柏:“……”

他语噎片刻,又露出怀念的神色,无奈地感慨:“你真是一点没变。”

小学时被她用成绩制裁的过往,忽然就全都浮上了心头,最后只能叹一句,既生瑜何生亮。

拿到试卷后,冬忍和林筱沫一边讲题,一边还随意地聊了两句。

“你和齐浩柏很熟?”

“哦,我俩在以前那个班是同桌。”林筱沫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冬忍沉吟数秒,说道:“没什么,还挺巧,我和他是小学同桌。”

林筱沫当即绽开笑容,赞叹起来:“对,他跟我说过,说你那时候学习就很好。”

“他跟你聊得还挺多。”

“这是你以前自己说的,你忘了吗?”林筱沫嘟囔,“国庆‘翻花’的时候,你给我介绍的,说他是你小学同桌,我可还记着呢。”

冬忍这才恍然记起此事,当年她们是在天安门广场偶遇过齐浩柏,只是没料到高中竟会同校同班。

这个讲题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冬忍抛到了脑后。

可周末在图书馆撞见齐浩柏时,她隐隐觉得对方近来出现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了。

甚至连陈释骢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图书馆自习室里严禁交谈,冬忍和林筱沫便用手机打字或是传纸条的方式交流,生怕打扰到身边埋头苦读的人。

过了一会儿,林筱沫递来一张小纸条,上面问冬忍想喝些什么,看样子是打算去楼下的便利店。

冬忍轻轻晃了晃手边的保温杯,林筱沫立刻就心领神会,知道好友不需要了。

林筱沫轻手轻脚地挪开椅子,把东西留在座位上,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自习室。

片刻后,坐在另一边的齐浩柏也起身离座。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出去,又差不多同一时间回来,在外逗留的时间并不算长,手里还都拎着刚买的饮料。

陈释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按捺了半晌,终于在冬忍出去接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刚一出门,他便忍不住询问:“你不觉得他俩有点奇怪吗?”

冬忍回头,见他跟出来,迟疑地问:“奇怪?”

陈释骢:“我们在这里自习了那么久,为什么齐浩柏会突然出现?”

这实在是不太符合常理,对方怎么知道这个据点?

“你也没有在这里自习很久。”她精准地纠正,“上个假期才开始跟着我来的。”

陈释骢却不回应,反而继续分析道:“而且,他们是一起去买水的,林筱沫刚出去,齐浩柏就走了,再结伴回了自习室。”

“这又怎么了?”冬忍平静道,“我也不知道,我出来接水,为什么你要跟过来?”

他还好意思说别人,先分析分析自己吧。

陈释骢见她完全不开窍,顿时恨铁不成钢,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他忍耐片刻,终究没憋住,又道:“我前两天还看到,林筱沫的柜子装不下了,齐浩柏替她把装饰班里的东西放在自己柜子里。”

升入高二后,林筱沫当上了班里的宣传委员,最近特意添置了些新年装饰品,准备等过节时好好装点一番教室。

“你好八卦。”冬忍露出略带几分微妙的眼神,“怎么偷偷关注这些?”

“……这是重点么?”

陈释骢被她气笑了:“你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真要怀疑她这时灵时不灵的侦查能力了,明明跑去翻垃圾桶的时候敏锐得很,现在又犯起了糊涂,对眼前的一切仿佛毫无察觉。

冬忍却不回答,反而淡定地回:“看起来,你很懂。”

“我以前还怀疑你是古代人呢,在班里都不跟我说话,生怕被人发现浸猪笼。”

陈释骢:“……”

即便是在严防早恋的学校里,陈释骢也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在班里偶尔还和冬忍聊两句,跟其他女生都快要是零交流。

这就导致班里别的女生,有时还

得托冬忍帮忙传话给他,跟他实在不太熟络。

有时候,冬忍都不懂他究竟在谨慎什么。

陈释骢深吸一口气,无力地辩驳:“请你不要抹黑我高尚的品德。”

冬忍:“再说了,不要太大惊小怪,你举的这些例子,咱俩也能撞好几个。”

实际上,冬忍早就察觉到林筱沫和齐浩柏之间的氛围不太一样,可在校规森严的大环境里,她总想着要为好友多说几句,不愿轻易给两人的关系下定论。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林筱沫和陈释骢一样古板守旧。

就像对方曾说“二次元和三次元是不一样的”,显然在她心里,早恋也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

陈释骢好声好气道:“这不一样。”

冬忍:“怎么不一样?”

“你觉得我俩和他俩能一样么?”他道,“他们又不是兄妹,也不能一起回家。”

“我们也不是亲兄妹啊。”

“……”

这一下,陈释骢彻底怔住了。他眸光微动,沉默了半晌,才不可思议道:“你居然知道……”

他还以为她都没把自己当异性。

冬忍莫名其妙地反问:“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

面对女孩认真的神色,陈释骢顿时乱了阵脚,心跳都漏了半拍。

一旦想要剖析林筱沫和齐浩柏的关系,就不得不先解释清楚自己和她的关系,这局面实在让人进退两难。

一股隐秘的燥热顺着颈侧蔓延开来,搅得他思绪纷乱,心生赧意,迷糊起来。

最后,他只得低头,憋闷地承认:“你说得对,是我太大惊小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