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谈恋爱的人果然不一样

接机口人头攒动。

偏刚在电话里高嚷来接机的高恺乐,迟迟不见踪影。

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许颜一步三环顾,确保弟弟不会从某个大圆柱后面抑或厕所门口突然蹦出来,暗自松口气。那家伙说话做事没分寸,见到游丛睿肯定问东问西,搞不好还会当面八卦假情侣的事,真心吃不消。

游丛睿提着大包小包的伴手礼:炒米三角,奶茶酥鲜奶脆片和风干牛羊肉,视线跟在许颜后面东蹿西转,倒真有了点“见家长”的紧张。

搞笑,多大了还怕见生人?他缓慢呼出些忐忑,胳膊肘轻拐许颜,轻飘飘地问:“诶,你弟呢?”

“谁知道啊。”许颜当机立断调转步向,领人往网约车点走,“要么临时有约会,或者睡过了头。”

“诶?不等了?”

“不等了。”许颜伸手要接他手上的礼品袋,“我拿吧,好重,让你别买这么多。”

游丛睿扭身避让,半开玩笑地吐槽:“阿姨嗓门忒大又会忽悠。我刚算过了,买三送一的价钱比单独买四个贵两块钱。”

许颜皱皱鼻子,手半掩住嘴:“劝你最好别打开淘宝扫同款。一看好家伙,直接对折。”

游丛睿睨着她的小动作,偷偷别过脸,会心一笑。

笑意冲淡了在内蒙时的无端焦躁。

这几日,他心情始终被周序扬和许颜之间的怪异气场搅扰着,七上八下。

旁观俩人或惺惺相惜地畅谈,自成一方小天地,容不得旁人插足。或避之不及地保持缄默,互相闪躲眼神。而他只能强行忽视微妙的变化,连直截了当询问的底气都没有。

千里送惊喜的效果远不如预期,甚至好几次让他误以为起到反效果。眼下他稳当当站在许颜身侧,注目着鲜活的一颦一笑,内心终于踏实不少。

“买个乐呵呗。阿姨开心,我也开心。”游丛睿眼观六路,敏捷地将她往怀里拉近一寸,避让横冲直撞的路人。许颜踉跄一步,头结结实实砸人胸膛,揉着脑门抱怨:“你怎么也练得这么邦邦硬,好疼啊。”

游丛睿忍着帮她抚揉的冲动,提炼出关键词,随口一问:“还有谁也练了?”

许颜半个身子被他虚拢在怀抱中,不习惯陌生突兀的气息逼近,忙后退两步,“我弟,大块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我四肢的确超级发达,头脑可不简单!”高恺乐冷不丁从背后捏住她双肩轻摇,“是亲姐嘛?背后说人坏话?”

许颜吓得惊呼出声,屈起手肘猛击他小腹,“从哪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高恺乐吃痛地弯腰驼背,嗷嗷直叫唤:“下手真狠呐,我这就找未来姐夫告状。”他全然忽视许颜频繁横扫而来的眼风,自来熟地上前揽住游丛睿肩膀,做作又挑事地喊了声:“未来姐夫好。”

这…答应不合适,不答应也不好。游丛睿脸一红,低头摩挲后脖颈,闷笑好几声。

高恺乐伸出拳头,和他的轻抵当招呼,话里有话:“我这人吧最看眼缘。刚茫茫人海一眼就看出来你最靠谱,不会欺负我姐姐,以后肯定能当我姐夫。哥继续努力,大舅子我尽力帮你。”

许颜眼瞧这家伙越说越离谱,重拍他后背一巴掌,“待会先送游老师去酒店,然后送我回家。”

高恺乐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嗖嗖提议:“睿哥不去家里吃饭?老妈看到他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许颜唇角弧度不变,抱着肩膀眼神警告:找死是吧?

高恺乐见好就收,手比划着拉链封嘴,“得令,听姐姐的话。”

三人步履一致往车库走。

高恺乐自小最崇拜学霸,瞬间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从出海趣闻到海洋生物保护,再到珊瑚种植技术。游丛睿有问必答,津津乐道地分享,言语间不带丝毫卖弄。

他俩一拍即合,已然称兄道弟。许颜正好乐得清静,主动落座后排,顺手处理起未读邮件。她先找石溪核对《老街道·老点心》下一集的拍摄计划,敲定出差香港的日期和住宿安排,之后马不停蹄往蔺飒日历上砸了个长达一小时的会议邀请。

蔺飒:【?不是还在休假?】

许颜:【今天最后一天啊,明天上班。】

蔺飒:【那你现在开电脑做什么?】

许颜:【我其实每天都开电脑,憋到今天才开始处理邮件。】

蔺飒:【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许颜嘿嘿笑,【我的新提案,得尽快找你聊聊。】

蔺飒:【这么快就有新点子了?】

许颜卖了个关子:【新瓶装旧酒,我觉得肯定能行。】

蔺飒:【行,拭目以待你的新瓶子。】聊完公事,又赶忙发来几张图片,并贴心添加注解:单排三粒扣、后背双开叉、T型廓形、那不勒斯肩袖和接吻扣,【快帮我选选老季的生日礼物。今年没时间定制了,只能买成衣。】

五款奢牌西装套装,若不仔细看,许颜根本看不出区别。

她挨个搜索专业名词,尽力给出合理建议,完全没意识到正代入周序扬的身材做筛选。

许颜:【2。深棕显气质,X型廓形收腰,剪裁利落。不过...会不会显背厚?】

蔺飒发来语音,“啧啧啧,谈恋爱的人果然不一样。依着你家某老师身材给我选的吧,老季不怕厚啊,他体型没那么壮。”

语音转文字蹦出来的信息,某莫分不清,倒是清晰转述了“老师”二字。

许颜木然地回了个小表情,手背托腮瞥向窗外。

这一路,高恺乐口沫四溅,转眼和游丛睿聊到史前文明,好几次透过后视镜挤眉弄眼给未来姐夫点赞。可惜许颜完全没留意,任由移动街景快速更换脑海内的景致,直至替代在内蒙时朝夕相对的那张脸。

“妈,我刚接上老姐。”高恺乐大咧咧按下车载接听键,“咋了?”

许文悦泣泣簌簌的哽咽即刻萦绕车厢,“快来市医院,你爸住院了。”

“我靠什么情况?严不严重?”高恺乐脸色骤变,加塞变道急行右转,引起阵阵笛鸣。他一紧张大脑就短路,行为全靠肾上腺素驱使,莽莽撞撞的。

许颜连忙向前挪座,捏捏他肩膀,柔声喊话:“妈,你先别慌,爸胰腺炎又犯了?”

许文悦屡屡叹气:“被人打了。胃出血,门牙也掉了一颗。”

“我操!”高恺乐直爆粗口,“厂里人?谁啊,胆子够肥的。”

“不是。”

高恺乐耐性耗尽,“妈,说话痛快点。谁干的?”

“你爸中午喝了点酒,说打不到车,叫了辆黑车回家,跟司机起冲突了。”

高恺乐滴了声前方挡路的车,重踩油门,“司机人呢?”

“走了。”

许颜越听越奇怪,插嘴问道:“报警没?警察怎么说?”

“没报警。”

高恺乐撸起短袖,面红耳赤地质问:“不是,开黑车已经够他喝壶茶了。车牌号,车型,司机长相,这些信息不都在么?怎么还能跑了?法治社会,报警啊!再不济喊我去揍死丫的。”

许文悦这会也心烦意乱,哭腔虚虚地打断,“好了好了,开车注意安全,见面再说。”

老妈遇事则乱,哭得连话都说不清。弟弟心态也脆,这会慌不择路的。许颜提议要么换她开,结果对方压根没听进去,烦躁地捋乱头发,乱点屏幕连线王路瑶,“宝贝…我爸住院了。”

“啊?叔叔没事吧?”

“不知道,我现在去看看。”

“我...”对方压低声音,“还在开小组会,晚上有口语课。”

“我知道。晚上我不能陪你吃饭了。”

“你忙你的,希望叔叔尽快康复。”

“你不行直接去涛哥那儿吃饭,他今天在店里。”

“好啦,不要操心我啦~mua~!”

小姑娘声音温温柔柔,隔着电波捋顺高恺乐的炸毛。许颜既嫌肉麻,突然又有点羡慕:起码世界上有人能提供情绪解药,顷刻间镇定他毛毛躁躁的心绪。

毫无防备的,她回想起周序扬的拥抱。宽厚,结实,臂力恰到好处地安抚颤抖不已的自己。哪怕他一言不发,心跳声也足以稳住人乱跳的三叉神经。

空气陡然陷入静默。

高恺乐卯足劲往医院奔,许颜则在一次次急刹车中停止胡思,游丛睿再次默默感叹来得不是时候,这种情况...该提议去探望吗?

“待会在酒店门口停一下。”许颜及时想起这茬,“不好意思啊,今晚没法请你吃饭了。”

游丛睿心中冉起丁点失落,面上仍挂着笑,“吃饭是小事,要不要我去看看叔叔?多个人多双手帮忙。”

“不用啦,你好好休息。”许颜毫不犹豫地回绝,“我们再联系。”

“好。”

高恺乐神思一直在游离,待拐入分岔路才听见许颜的问询:“走错了吧?怎么直接开医院来了?”

游丛睿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打车回去,你们忙你们的。”

高恺乐哭丧着脸:“对不住睿哥,我急死了。”

“理解,你专心开车。”

病房挤攘嘈杂。

高勇斌面色惨白,精神头尚足,笑呵呵满嘴冒酒气:“哟嚯,怎么都跑来了?小颜不是刚下飞机?快回去休息。”

许颜睇见对方的嘴角淤青和眼眶裂痕,揪紧眉头:“爸,到底什么情况?”

高恺乐更是双手叉腰,气咻咻喊话:“到底谁打的?哪个龟孙子闹事?”

“误会,没人打架。”高勇斌指着许颜笑谈:“又晒黑了,以后见爷爷奶奶别戴假发,这样蛮好看。”

许文悦低头抹泪,嘴里仍不知在骂骂咧咧些什么。高勇斌听闻不耐烦地敲敲床沿,清清嗓子,“够了。”

夫妻俩打起哑谜。一个嘻嘻哈哈打马虎眼,着急快点翻篇。一个不情不愿地闭嘴,脸上写满怒意。

“我靠到底什么情况?”高恺乐烦透了挤牙膏,“啥误会能下手这么重?种牙、禁食禁水三天,为什么不报警?那人死哪去了?妈,你说句话成么?”

“问你爸!”许文悦怒冲冲地甩出三个字,起身往病房外走,拉住女儿的手腕晃了晃。

许颜紧跟其后,越过悠长喧闹的走廊,走进昏暗的楼梯间。她原以为母亲顾及高恺乐在场,故意找到僻静之处,准备袒露实情。

不料小半月没见,母亲满心惦记旧事重提,边耸鼻子边折叠皱巴巴的纸巾,“我刚才赶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你要么干脆辞职,趁你爸住院直接去厂里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