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受伤 肩胛骨磕在身后的瓷砖上。

蒋喻则一通电话打来, 当天晚上,许劲征开车去了趟楚荷小区,书栀之前住的地方。

夜色深沉,楚荷小区外的路灯昏黄一片。

蒋喻则背靠着小区围墙站着等人, 身上全是酒味。看到许劲征走来, 他仰起头, 狂笑出声,像是完全不把来人放在眼里。

“诶,许劲征,大晚上我一通电话你就过来了?”

许劲征当年把他送进监狱, 这件事没有和书栀说过。

蒋喻则出来后,许劲征为了不让他找书栀麻烦,每个月都会给他钱让他老老实实的。但蒋喻则自己贪,听说书栀回国后, 就一直盘算着要找她要钱。

蒋喻则看着许劲征眉头紧皱,心情高涨, 笑得喘不上气。

许劲征一把将他摁在墙上, 呼吸低沉而冷:“我他妈和你说过吧, 让你不要去骚扰别人,你听不懂吗?”

蒋喻则被死死压着, 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酒意让蒋喻则的呼吸带着灼热,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要冲淡这份窒息感, 眼神依旧锋利, 直直盯着许劲征:“怎么,我去找她,你心疼了?”

“许劲征, 你又不敢打我。发这么大火,最后还不得是乖乖给我钱。”蒋喻则眼眸里寒光乍现,闷声地吐了口恶气咒骂道,“老子要不是为了这点钱,她早他妈就该死——”

“妈的闭嘴!”

许劲征一拳狠狠打过去。

“打人就过分了,”蒋喻则擦了擦唇角的血,脸色一下子冷下来,说完,直接将他猛地向右推。

他的力气不大,但是许劲征径直撞向身侧的墙,撞在突出的铁钉上,瞬间划出了血。

“许劲征,你这辈子,还能为她进几次医院?”

一句话,许劲征记忆倒退回八年前。

-

那时候放暑假,许劲征从京港回到夕宁。

书栀因为他和楚筱然的事,一直在闹别扭,许劲征约了最近新开的一家西餐厅,还预留了宠物的位置,带书栀过去吃晚饭。

那天还在高二的暑假,暑气未退,许劲征开车在楼下等书栀,看到迎面气势汹汹走过来蒋喻则一行人。

“我还说没地儿找你算账呢,你自己倒是出现了。”蒋喻则因为酒驾撞人蹲了两年牢出来,又来找书栀。

之前被许劲征按在墙上打的一次,被许劲征一中泳队的人羞辱的一次,他都记在了账上,此次一并还。

“书栀呢?”蒋喻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她不在。”许劲征冷淡道。

蒋喻则得寸进尺,又笑道,“可惜了,书栀我还挺喜欢的,本来还想着我当着你面儿揍她,应该挺爽的。”

许劲征敛下目光,冷漠地抛下四个字,“你找死么?”

“我只打你,让她好好的。你给老子跪一个,磕个头,算她的。”蒋喻则嘚瑟道。

许劲征单手插兜,神色幽深地睥睨着他,冷漠地撂下一句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磕过了么?”

蒋喻则恍惚:“什么......”

“在巷子里,”许劲征顿了顿,颇有些等对方自己明白过来的意思。

过了几秒,才又补充道:“刚见面我不就磕了一个?”

蒋喻则想起当年许劲征抓着他的头磕的满脸是血的样子,失了笑。

他深知自己一个人打不过许劲征,但这次仗着人多,又逐渐恢复了一点底气。

“许劲征,老子现在他妈没空跟你屁话,要么我们找个没人的地儿打一架,要么你现在跪下求老子。”

“我、们?还是我和你、们?”

许劲征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对面来了七八个人,干他一个,这算哪门子单挑。

到底是谁没种。

许劲征本来就想着干脆在门口打一架,毕竟他们再浑也不敢在居民楼闹出太大动静,说不定他打两拳就有人报警了。

可是。

他却好巧不巧地听到一个声音。

“小栀走呀。”

“嗯嗯,我要带放学和白白出去。”

书栀。

眼前的男生逼近,但好像没有发现他身后正从居民楼下来的女孩。

“小栀是不是再开学就高三啦。”

“嗯嗯。”

“小栀再见。”

“小栀这么晚一个人出去?”

“嗯,我约了朋友吃饭的。”

这样柔软又温馨的对话,让许劲征愣了一秒,低头,像是突然被人打断脊梁拿住了把柄。

他良久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凝注着地面,喉结上下轻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那就......”

“找个没人的地方。”

许劲征停顿一秒。

“打一架?”

找个没人的地方。

随便什么地方,不要在这里。

书栀住的楚荷小区算是老小区,晚上后面的单元楼没有灯,汽车全部停在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排葡萄藤,再往后是几个小区共用的垃圾场。

许劲征一个人把蒋喻则和那几个人带到居民楼背后漆黑的垃圾场里。

他脑海里还想着等处理完这事,就去和书栀一起吃饭,并没有想把这件事闹大,本想找机会报警,把事情压下去。

可谁知,对面忽然有人亮了刀。

冷光一闪,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那刀直接扎进他胸口。

锋利的刀尖穿过衣料,带着一股狠劲没入肌肉,热烫的疼瞬间炸开。许劲征整个人猛地一晃,背脊绷紧得像要折断。

伤口太深,许劲征使不上劲,手才抬起,旁边的人已经扑上来——拳头、膝盖、脚踹,雨点一样砸下来。

血从伤口汩汩涌出,顺着衣襟淌到地面,溅出一片黑红。

蒋喻则一行人蹲过两年牢,在牢里摸爬滚打,再出来胆子大了许多,看到这种流血的大场面,不觉得慌,只觉得解气。

书栀等了一阵,没有看到许劲征,她打过来电话。

许劲征手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一阵,蒋喻则以为他有帮手,刚要抢过,就被许劲征一把扔在对面墙上,瞬间息屏。

“妈的,书栀是不是快出来了。”蒋喻则还有空思考,“草,你去把她拽——”

咚的一声。

蒋喻则随即发出一声惨叫,许劲征手上全是血,骨头散了一半,可是和几个男生混打在一起的时候却不觉得。

对着冲上来的人就是暴打。

几个男生心里直犯咯噔。

这许劲征不知道被什么招了魂,刚刚明明都快被打死了,现在突然跟个神经病似的打得红了眼,被打成那样还能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劲征几乎没有印象。

活着还是死了,他不清楚。

即使是小的时候被许肆打,他还是能感受到疼痛,这次却没有了知觉,他只能感受到蒋喻则脚踩在他脖颈上来回捻着,因为失血越来越多,他再也站不起来。

许劲征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肺部创伤,气胸,医生说从此以后再不能游泳。

医生让他住院,许劲征没住多久就下水游泳了,他的肺部不再像从前那样轻松膨胀,每次游泳时猛烈的窒息感,让他心跳加速,胸口仿佛随时要爆裂。

试了不知道多少次,许劲征认命了。

许肆知道了这件事,怒不可遏,不但找到了蒋喻则众人,还把他们都告进了监狱。

这其中也有陈家的功劳,又让蒋喻则多蹲了两年。

他的儿子是只有他能打的。

其他人都是外人,他的领地和所有物都不可侵犯。

楚筱然知道许劲征因为书栀放弃掉自己热爱的游泳之后,更是对书栀没什么好印象,随后,在乌栖雪山初见书栀那天,她就背着许劲征孤立她。

让她朋友受伤的人不能有好下场。

和许劲征谈恋爱的事,书栀想都不要想。

许劲征有一段时间住在医院,和书栀几乎断了联系。

有时候陈商叙问起:“书栀刚才视频找你,你回一个?”

许劲征一愣,很快便笑着岔开:“这让她看见我多没面儿。”

“你都被人暴揍成这幅鬼样子了,还要脸呢。”陈商叙嘴上调侃着,心里知道他是不想让书栀知道担心,牵扯到蒋喻则的事情里来。

书栀那天被许劲征放了鸽子,两个多月两个人没有任何见面。

再次见到许劲征,他从京港回来,书栀不想理他,却被他抓过来,被他抱抱了。

她随便挣扎了几下,直到她冷不丁一拳锤在他胸口,力气不大,却让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一瞬间的难受。

许劲征低下头下意识挡开了她的手,书栀动作一顿,愣了下,手还停在半空,以为他生气了。

“你这么小气吗,我都没使劲,......“书栀也收到他道歉的礼物了,也朝他耍了脾气了,语气软下来,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下。

许劲征静了几秒,难得没有接话。

“是你先欺负我的......”

书栀还想说,话却止步于口。因为她看到他被她扯得乱糟糟的衣服下,他胸口缝合的印记。

她的目光顿了一瞬。

“你怎么受伤了?”

许劲征抬眼看她,注意到她的视线,挡开了领口。

“训练弄的。“

“训练怎么会弄成这样?”书栀觉得他在把自己当傻瓜。

许劲征见糊弄不了她,就开始轻蹭她的嘴唇、鼻尖。

“那你安慰我一会儿。”

书栀不听他的,可是许劲征没一会儿就吻上去,书栀挣开他点。

许劲征漆黑的视线看向她,书栀拧了拧眉头,模模糊糊间看到许劲征脖颈的红印。

不是吻痕,是被烟头烫伤的痕迹。看起来是年纪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留下的,结痂又脱落,到现在只残余下深深浅浅的红色。

明明看着就很心痛了,那伤痕却又像是开了一个玩笑,无端让人觉着暧昧。

书栀有些难过,被他捧起脸蛋,红扑扑的,感觉好像刚被欺负了一样。

“看什么呢?”

许劲征轻声,看她的情绪低落下来,抱紧她。

“许劲征......”

“嗯......”

许劲征散漫地勾唇,瞳孔映照出她的模样,眼尾勾起,一如既往,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永远泛着模糊的笑意。

书栀把脑袋垂下去,搭在许劲征的肩膀上,在锁骨的伤口上,她嘴巴轻轻蹭了蹭,柔软而温热的,感受不出来是亲昵还是吻,像小猫一样。

许劲征的瞳孔怔了怔。

-

滴滴滴!——

身后汽车烦躁的喇叭声唤醒回忆。

许劲征回过神。

开车回到家,对面书栀的家大门紧闭。

疲倦之余,他莫名又想到晚上去找蒋喻则前,书栀穿着吊带睡衣红着脸凶他流氓的样子。

许劲征低下头笑了笑。

妈的。

还是挺可爱的。

许劲征扣上门,拿了瓶碘伏来到浴室,水汽氤氲,瓷砖泛着微凉。

房间里有些过于安静了,许劲征大概能想象到在对面房间,书栀应该挺热闹的。

许劲征坐在椅子上,T恤脱下搭在一旁,背上肩胛骨处有一处较深的伤口,皮肤发红,有些渗血。

他感觉身体有些烫,大概是发烧了,可能是最近几周在忙着和许肆竞标的事,没怎么休息好。

许劲征拿起手机,打字道:【睡了?】

过了好几分钟,书栀才回他:【臭流氓。】

许劲征勾了下唇,还愿意回他消息,看来是没有生气:【过来,帮个忙。】

书栀:【我让听听过去。】

许劲征:【不行。】

书栀:【为什么?】

许劲征:【我上面没穿衣服。】

书栀那边停顿了好几秒,才又回他:【臭流氓。】

许劲征:【过来吗?】

书栀:【不要。】

许劲征发烧未退,额角贴着汗,眼尾泛红:【我看不见伤,需要你帮忙。】

对面的小人儿安静了几秒,许劲征看到屏幕显示在输入中,停一下又显示一下,停一下又显示。

他仰头靠在浴室的墙面上,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打字时拧着眉头思考的表情,又打出几个字:【输入完没,小朋友。】

对面立刻,不显示输入中了。

许劲征觉得好笑。

书栀过了几秒,乖乖打字道:【你开门。】

许劲征从浴室里出来,打开门,看到书栀这次穿了件白T恤,把自己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止他眼睛再不老实。

书栀抬头,他没穿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肌和带着浅浅阴影的腹肌,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透着股凌厉的力量感。

虽然有点不争气,但书栀的眼睛像被什么黏住似的移不开,直到许劲征缓缓朝她俯下身,抬眸,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上半身满共光这么点,一次性就都被你看光了?”

他贴近,整个人带着发烧后的湿热气息。

书栀愣了下,目光下意识地移开,却还是余光瞥到那一截紧绷的腹肌,耳尖莫名泛热,“谁看你了。”

许劲征挑了下眉,似乎察觉到她的反应,唇角压着笑意:“我刚看了你的,现在也让你看。”

书栀瞪了他一眼,许劲征移开胳膊让书栀进来,把她拐进自己浴室里。

“拿着这个,”许劲征把浴池上放着的药膏拿给她。

书栀接过。

“坐过来。”许劲征乖乖搬了个凳子过来。

书栀走近两步,坐下来,感受到周围空气里浮动着他身体滚烫的温度。

许劲征背过身。书栀拿着碘伏棉球,小心替他擦伤口。

棉球落在皮肤上时,他下意识抖了一下。

书栀抬眸看他的后脑勺:“疼?”

“没。”许劲征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烧得迷迷糊糊的无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很快药膏擦好,许劲征看到书栀准备走了,又说,“脸上还有。”

书栀把手里的棉球扔到垃圾桶里,坐回到他身前,这才看到他唇角的擦伤。

“你头抬起来一点。”书栀温声说。

许劲征抬起下巴,视线却还落在她身上。

书栀又从瓶子里拿出一个碘伏球,想起许劲征晚上走之前问到过蒋喻则是否来找过她的话,想确认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语气软下来,有些犹豫着说,“你身上的伤是被人打得吗?”

许劲征轻嗤:“怎么我在你眼里老被人欺负?”

书栀:“......”还不是因为你弱。

许劲征:“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

书栀:“?”

许劲征眉眼带着调情:“你是例外,我任你欺负。”

许劲征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睫低垂,盯了很久。

书栀动作轻了些,还是愿意管他的。

安静里,只剩下棉球与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

许劲征盯了会儿,忽然抬手,轻轻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不重,但猝不及防。

书栀手一滑,棉球落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

身后是瓷砖,冰冷生硬,她的肩胛骨轻轻磕上去,身体微微一颤,下一秒,许劲征贴了过来。

“你干嘛,起开。”书栀推了推他。

许劲征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肌肤上。

书栀过了几秒,感受到他呼吸变得均匀:“许劲征,你在装睡吗?”

许劲征没有回应。

书栀也不好把睡着的人弄醒。

“书栀。”

许劲征沉声开口,像是梦呓般。

“我还是想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书栀的指尖变得僵硬。

墙壁冰凉,地面潮湿,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