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方稚把门玻璃砸开一个口子,“肯定有人被咬了,瞒着没说。我真是服了这帮傻逼领导,天下的领导是不是都一样傻逼?”
钟市长把脑袋钻出口子,奈何口子太小,肩膀过不来,他卡在口子里,张着血盆大口嗷嗷叫。方稚掏出撬棍,戳进他眼睛,在他脑子里疯狂搅拌。不一会儿,他没声儿了,方稚把他从口子里顶了回去。
紧接着,刘指挥又钻进了口子。
陆霁川结果了他,说道:“你说得对。”
“是吧是吧,”方稚问,“陆医生,你们医院的领导是不是也很傻逼?”
“……嗯。”
“你是啥级别来着?”
“主任。”
方稚:“……”
呃,不小心把陆医生也骂进去了。
幸好陆霁川是个牛马脾气,无论方稚怎么欺负他、奴役他、挑剔他,他只会默默接受,继续干活。方稚有时候很担心陆医生有一天突然自我觉醒,不再给他当牛做马。
不行,方稚必须用美色牢牢勾住陆医生。方稚放下撬棍,MUA了陆霁川无数下。于是,陆霁川如有神助,一个人把会议室里的丧尸都收拾了。
方稚检查粮仓的情况,粮仓由办公楼、仓库和大院组成,仓库已经空了,大院里有牛圈和停机坪,所有物资都装进了运输机,琳琅满目应接不暇,有病毒检测器有大米有面粉有罐头还有许多药品。
药品种类十分丰富,好些方稚没有的,比如说镇静药、麻醉剂,都是市面上都买不着的。
此外还有枪支弹药,有霰弹枪有步枪,方稚甚至发现了一箱火箭弹。太牛逼了,方稚活了两辈子,头一回摸到火箭弹。
五头牛被关在了笼子里,也在运输机上,一边吃草料一边噗噗拉着屎。
至于办公楼则是粮仓工作人员的居住区,有厨房有食堂,一些办公室被改成了宿舍,里头放了很多架子床和锅碗瓢盆什么的。
工作人员其实就是粮仓的守兵,都跟着蒋争走了,最后十三个高层也都变成了丧尸,所以这粮仓目前只有方稚陆可可陆霁川和大宝。
忙活完丧尸,陆霁川收拾出三张床铺,又用棉被和枕头堆了个狗窝。
“唉,你说这事儿整的,”方稚在一旁感叹道,“老天太疼我了。”
本来方稚还想着咬咬牙,用他自己的物资撑着等苏遥他们,结果钟市长这帮傻逼就嘎了,飞机和物资全都留了下来。
当然,方稚心地善良,并不希望钟市长嘎,顶多希望他突然脑瘤发作变成痴呆。不过老天爷硬要帮他,他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要是他再许一个愿望,还能成真吗?
他望着风雪默默许愿,希望苏遥他们能活着回来。
接下来这几天,他们算是吃喝不愁了。要是最后没等到也没关系,方稚可以开着飞机跑。方稚真是佩服自己的高瞻远瞩,末日来之前特地去学了开飞机,虽说没考驾驶执照,可是这末日又没有人能检查他执照。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开过这么大的飞机,这几天得好好研究一下,复习并提升一下他的驾驶技术。
隔天暴风雪不停,反而更大了。陆霁川开着路虎去接陆雪薇,把汽油、小鹿等一众物资都搬到了粮仓。方稚杀了一只鸡,拔毛剁块,清洗鸡杂,又把他的小电饭煲拿出来,煮热水,下干菜下蘑菇下午餐肉和鸡肉,再沾上香喷喷的芝麻酱,做火锅吃。
空余时间,陆霁川顶着风雪去地堡看了眼,说那里周围都是丧尸,没看到苏遥他们。
方稚仍是没放弃,“等到30号,再看看。”
反正雪还未停,飞机开不了。方稚在飞机上对着工作手册熟悉了一下操作,又试着跑了一段,发现这飞机没副驾驶不行。他把陆霁川薅过来,手把手教他怎么操作。
两人演练了无数次,终于算是有些把握了。
晚上吃过饭,方稚开着路虎,带着陆霁川陆可可去地堡等着,陆雪薇和大宝留在粮仓看家。等到夜半三更,陆可可躺在后座睡着了,地堡依然没有活人出来。方稚开回粮仓,一家人洗洗睡了。
第三天,风雪仍在。天气越发反常,暴风雪接连三天都没停。之前他们一直在地堡里,不知道外面的天气,没准这暴风雪刮了三天不止。方稚心中渐渐有了不祥的预感,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地震之前好像就一直刮风下雪的。
方稚守着无线电,听着加密频道里的声音。已经两天了,频道里沉寂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地堡好像已经死去多时,只他仍旧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们死了吗?等下去还有意义吗?其实他完全可以把物资留在这儿,自己走人。他只是存着一星希望,希望看到他们平安出来。
第四天一大早,陆霁川起床去笼子里清理牛粪,为了节省汽油,他把干牛粪挑出来当燃料取暖。方稚开车去地堡好几趟,每次都是独自归来。
第五天,12月30日。
今天是他们能够停留的最后一天,不管怎么样苏遥他们能不能回来,只要天气转晴,方稚必须飞离北方。天气如此恶劣,起飞的机会稍纵即逝。大地震能让一整座城市消失在地底,方稚不能拿陆医生他们的命去赌。
方稚一早起来,摊了几张葱油饼,又煎了几个蛋,一家人开车去地堡前面,一边吃葱油饼夹蛋一边等。方稚还专门给苏遥他们留了几张饼,奈何等到饼凉了,等到天黑了,还是没能等到他们。
方稚和陆霁川两个人把冷掉的饼吃了。
有时候,方稚觉得老天爷对他很好,有时候又觉得老天爷对他很坏。前几天他许愿让钟市长他们莫名其妙把物资留下来,老天爷实现了他的愿望。后来他许愿让苏遥他们回来,老天爷就不理他了。
为什么呢?方稚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苏遥他们那么好,为什么老天爷不让他们活?
半夜十二点,陆霁川把方稚推醒。
“暴风雪停了。”陆霁川说,“我们该走了。”
方稚坐起身,怔怔望着窗外。暴风雪终于停了,这夜静得不像话,静得叫人心里发空。
陆霁川收拾行李,把铺盖卷搬上了飞机。飞机只有两侧靠墙的座位,中间都是空地,全部用来堆物资。
牛粪都被他清理干净了,还搁了一个桶专门装飞行过程中产生的牛粪。小鹿和五头牛关在一起,鸡鸭最近繁殖得越来越多,数目比最初翻了一倍,根本找不到关它们的笼子,陆霁川把每只鸡鸭鹅的脚都绑住,拎上飞机放在一起。
陆可可乖乖从被窝里钻出来,自己穿好衣服,戴好小帽和围巾,又帮陆雪薇穿衣服。牵着大宝和陆雪薇上飞机,安排陆雪薇坐上座位,给她系好安全带。大宝用不了人的安全带,陆霁川做了根专门适配它的带子,把它固定在座位上。
方稚把他自己做的飞机餐放上飞机,然后做绕机检查。检查燃油情况,检查飞机设备,检查飞机各部位,检查跑道,一切准备就绪。
可以飞了。
陆霁川关上飞机舱门,进入驾驶舱,坐进副驾驶。
方稚望着空荡荡的夜,暴风雪说停就停,这夜色晴朗得有点反常。低头看手表,12月31日凌晨1点,这很可能是地震到来之前最后的晴天,必须要走了。
这几天他总是幻想奇迹会发生,就像电影电视剧里演的,重要角色总是要在最后一刻压轴登场。他想,或许等他快要走的时候,苏遥就会发信息来,让他去救人,于是他不得不下飞机,开车救援,刚好地震发生,他们在天崩地裂中起飞,飞跃无数崩塌的高楼,航向家乡。
可是现在他要起飞了,无线电静默如初,人生并没有那么多奇迹。
方稚突然抬起头,道:“陆医生,陪我做最后一件事,好不好?”
没有问是什么事,陆霁川道:“好。”
他们下飞机,把几箱物资搬进路虎,送到地堡停机坪。这里停了许多直升机,都是军用的,有大有小,方稚挑了架小的,小的操作更简单。陆霁川开车吸引丧尸,方稚拿出油漆喷罐,在直升机上标了醒目的符号,然后把物资搬进直升机里。
做完一切,他跳下直升机,陆霁川刚好开着路虎回来,后面追着一堆丧尸。他们把丧尸全部引走,离开地堡。
方稚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有没有意义,但方稚想做。
就像那些军人壮烈地去赴死,就像苏遥义无反顾回到岗位,方稚想,人和丧尸的不一样,就是人总会去做一些违背生存本能的事。人活着,永远不仅仅是为了活着。
静谧的夜中,四下无风,一切寂静如死,天像是被一块厚重的绒布,严严实实地蒙住一切。而方稚的心却在猛烈地跳动,努力地,用尽全力地,为苏遥他们祈愿。
重新坐进飞机驾驶舱,方稚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不?”
“嗯。”陆霁川戴上耳机。
“预备备——发动!”
方稚推动油门,整个飞机霎时间活了过来似的,引擎发动,灯光高亮。从前的训练,这几天一遍遍复习的操作流程展现在脑海,方稚从容不迫地按动所有该按的按钮。
无需向塔台汇报,直接松开刹车,飞机上了跑道。陆可可紧张地屏住呼吸,大宝把毛绒绒的脑袋埋在她怀里。只有陆雪薇无所畏惧,多动症似的,在椅子上挠来挠去。
飞机速度差不多了,方稚拉起拉杆,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看见北皋城在下方缩小,看见地堡的地面建筑,还有大片逡巡的丧尸。方稚在北皋上空盘旋了一圈,飞向云端。
夜空越来越近,地面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飞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即将飞越滔滔大江,进入大陆的南方。突然间,东方尽头,天光大亮。明明是凌晨两点半,夜色尽处却亮起了耀眼的橘黄色光芒,一圈又一圈地扩散开,仿佛水面的涟漪,有种无法言说的美丽。
此刻,长夜如同永昼。
“很像天使的光环,对么?”陆霁川轻声说着。
什么天使的光环,方稚看见那圈光芒的刹那间,久远的记忆涌上脑海。他清楚地记得,这奇怪的光芒之后,天崩地裂,世界一片破碎。那不是天使的来信,而是地狱的呼唤。
果然,下一刻,地面开始震颤,楼房、大厦、树木……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在倒塌。飞机下的城市仿佛被推倒的积木,轰然破碎。道路在挤压中断裂,山上石头和雪层隆隆往下滚。运输机在光晕中飞行,飞机上的一家人看见大地张开巨口,缓慢地吞没整座城市。
苏遥,再见了。
张队长,再见了。
讨厌的蒋争,再见了。
可是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他们死去,方稚永远相信奇迹会发生。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突然造访云尖村,吃方稚煮的火锅,陆霁川下的挂面,然后谈起今天发生的事,说他们是如何在最后一刻爬出地堡,看见喷着油漆符号的直升机,说他们遵从方稚在驾驶舱做好的标记指示,操作直升机升空,从地震中逃生。
方稚想,上辈子他毫无准备,依然可以从地震中逃离,他们一定也可以。无论是什么样的天灾,都无法埋葬人类火苗一般的希望。
人类尚有未来,他们一定有重逢之期。
“陆医生,”方稚说,“我们回家了。”
“嗯,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