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草莓呢

由于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丧尸幸运地躲过大坑,进入村里,陆霁川思忖之下,赞同了方稚回家看电视的决定。三人一狗坐着老头乐摇摇晃晃往家走,路上方稚遥遥看见玻璃温室里绿意盈盈,其间竟隐隐有星星点点的红色。

方稚揉了揉眼睛,说:“我该不会看错了吧,温室里的植物还活着?”

“你没看错。”陆霁川说。

“不对啊,”方稚讶然道,“我早就把柴油发电机搬回家了,温室没有供暖了啊。”

陆霁川蹙紧了眉头,说:“去看看?”

方稚开到温室门口,下了车,掏出钥匙开门。温室里绿意盎然,铃铛似的小草莓藏在绿叶底下。草莓并不大,但小巧玲珑,看着就可爱。陆可可张大嘴,兴奋地跑进去,想摘草莓,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扭头看方稚和她舅舅。

方稚比她还兴奋,万万没想到,草莓居然长出来了,看来灵液滋养的植物极为耐寒,根本不用发电机供暖。草莓已经熟透,好些掉在了地上,烂掉了。方稚恨自己没早点过来看,心疼得直抽抽,连忙取出背包,把硕果仅存的几颗草莓摘下来。

“方稚,”陆霁川说,“这些草莓真的能吃么?”

方稚蓦然反应过来,他得给陆霁川一个合理的解释,小玉瓶是他的秘密,不能透露,那他要怎么解释这里的草莓呢?方稚眼睛一转,仰起头说:“这年头都有丧尸了,有个变异植物有啥稀奇的。咱们运气太好了,居然养出了变异植物!哈哈哈……”

望着陆霁川严肃的神色,方稚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霁川说:“安全起见,还是别吃吧。”

“为啥?”

“我们并不知道变异植物有没有毒性。”

好吧,陆霁川的谨慎并没有错,谁敢吃大冬天还能茁壮生长的草莓?万一吃了变丧尸呢?可方稚怎么可能放弃他日思夜想的小草莓?他哐哐把草莓都摘下来装进包里,“我不,我就要吃。”

“方稚……”

方稚充耳不闻,上了老头乐。几人回到家,方稚冲进屋洗草莓,拿了个绿油油的盘子装着,赏心悦目。他把草莓摆上桌,陆可可趴在桌边看,一边看一边流哈喇子。

方稚笑道:“你舅舅不允许你吃,你不能吃。”

陆可可瞬间蔫了。

陆霁川问:“你真要吃么?”

“吃,必须吃。”方稚捻起一颗草莓。

“你洗手了吗?”

“刚洗草莓的时候就洗了呀。”

“用洗手液。”

“行行行。”

方稚放下草莓,转头去洗手,洗完手回到餐桌边上,绿油油的盘子里空空如也,草莓不见了。

“我草莓呢?”方稚愣了。

陆可可指着陆霁川。

陆霁川坐在桌边,面无表情。

“你倒了?”方稚低头看垃圾桶。

“我吃了,”陆霁川平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计时,四十八小时为观察期,如果我没事,就说明温室里的草莓可以吃。”

方稚要爆炸了,他日思夜想的小草莓,就这么进了陆霁川的肚子,而他一粒也没有尝到!

上辈子他问陆霁川要了好几次草莓,陆霁川永远漠然地拒绝。集团内人员的物资分配有定例,是陆霁川亲自定的,集团虽然疯子很多,但他们严格遵守着陆霁川定下的基本规则,从不违背,而陆霁川自己也是如此。

实验品只能吃营养糊,所以方稚的配餐里永远没有水果,更没有小草莓。

都怪陆霁川。方稚最讨厌陆霁川。

他冲到陆霁川面前,疯狂摇晃他,“吐出来,还我小草莓!”

陆霁川无法理解方稚,几颗草莓而已,至于冒着生命危险去吃它们么?方稚囤了很多维生素片,并不缺水果中的营养。可方稚一意孤行,而陆霁川又无法看着他冒险,只好身先士卒,充当小白鼠。

他这种不事口腹之欲的人,当然无法理解吃货。方稚气得锤他,哐哐锤了好几下,拳头都痛了,陆霁川依然正襟危坐,没事人似的。

“我的小草莓什么味儿?”方稚忍着气问。

“甜的。”

“具体描述!”方稚没亲自吃到,也要依靠陆霁川的描述想象着吃一吃。

“……很甜。”

这是什么贫瘠的描述!方稚更气了,蹬蹬跑上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吃。接下来的日子,方稚一句话也不同陆霁川说。

本想着,温室里的草莓苗说不定还能长出小草莓,结果草莓苗一个接一个的枯萎,几天过去,温室里只剩下它们的蔫巴的残骸。

方稚气哭了。

由于外头可能有丧尸,陆可可被禁止出门,只能待在家里看书写字画画,和大宝玩儿。而方稚虽然还同陆霁川出门垒墙,但他并不和陆霁川沟通,鼓着腮帮子闷头干活。偶尔和陆霁川不小心眼神接触,他也要狠狠瞪他一眼。

家里的气氛阴沉得要下雨,陆可可抱着大宝,有点害怕。以前她盼望方稚哥哥和舅舅陪她玩,现在她只想他们快点出门干活。

因为方稚单方面冷战,不再聊天吹水,他们垒墙的速度比往日加快了一倍。

一天两天三天……围墙一点点延长,如果从高空望下去,那围墙如同一条蚯蚓,蜿蜒曲折地生长着。

一整个严冬,方稚和陆霁川都在建围墙。喂鸡喂鸭的任务交给了陆可可,陆可可给每只小鸡小鸭都取了名字,而且只有她知道哪只鸡鸭该叫什么名儿。

她还领了警戒眺望的活计,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去天台上看一看村子周围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有没有丧尸进来啦,有没有外人进村啦。如果有状况发生,就要用卫星电话给方稚哥哥发短信。

多数时候一片宁静,她搂着大宝,坐在小板凳上眺望远方,思念老师,思念同学,思念变成丧尸的妈妈。

她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再次搜寻舅舅和方稚哥哥的影子。方稚哥哥在挖泥巴,舅舅……诶,舅舅呢?她找了半天,没找到舅舅在哪儿,正疑惑着,忽然看见舅舅开着老头乐从马路尽头缓缓驶回村。

舅舅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出去干什么?

晚上回到家,方稚洗完澡瘫在沙发上看电影,陆霁川忽然走过来,说:“张嘴。”

方稚根本不稀得理他。

陆可可没有发文字,只发来了一张图片。点开图片,他看见俯瞰角度的云尖村,村外的他和陆霁川,还有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密林中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黑点。一眼望上去,仿佛白雪上发了霉,触目惊心。

一阵寒风吹来,方稚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他瞬间意识到,那些黑点是丧尸。

这个数量,少说也有一两千吧。

他猜得没错,丧尸的确看见了直升机,听见了爆炸声,朝他们这个方向蜂拥而来。但他没想到,周围的丧尸远比他预计的还要多。

救命,这是附近所有村子的丧尸都过来了吧?

“快走快走,丧尸来了。”方稚说。

两个人刚坐上老头乐,便遥遥看见地平线上出现移动的人影。不止后方有,左右两边全都有。无数丧尸冲出暮色,拗着脖子飞奔而来。

以前看丧尸片,里面的丧尸走路蹒跚,而方稚面对的丧尸速度奇快,跟奇行种一样,每一个都堪比博尔特。方稚拼命拧车把手,加快速度开上马路。前方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巷道里人影交错。显然,已经有丧尸从别的方向进入了云尖村。

方稚直接刹车,背着工具包跳下车,道:“来不及回家了,咱们找个地方躲躲。”

陆霁川跟着方稚下了马路。他们刚下去,就有几只丧尸东倒西歪地蹿上马路。方稚钻进一条小巷,迎面拐进一只丧尸,方稚张弓搭箭,命中它的额头。

它倒下,后头露出另一张腐烂的怪脸,方稚来不及搭箭,陆霁川掷出大马士革剔骨刀,刀噗的一下插入那张怪脸,丧尸倒在了它的同类身上。

跨过丧尸时拔出箭矢和剔骨刀,方稚带着陆霁川进了旁边的房子。

这是一间民宿,进门就是简陋的前台,墙上挂着房间标价。大堂里有个二人沙发,有一个茶几,上面放着粉红色的玻璃花瓶,里头插着落了灰的假花。柜上的东西都没了,要么被店主带走,要么被方稚搜刮到自己家去了。

方稚关上门,陆霁川单手扛起柜台,用柜台抵住门。方稚打电话给陆可可,小声道:“小妹,你在家躲好,我和你舅在外面躲一躲,晚点再回去。你千万别发出声音,知道不?”

陆可可没法儿说话,方稚听到大宝替她汪了一声。

方稚说:“大宝,不许叫。”

大宝没声儿了。

外面全是丧尸,那么小一孩子独自在家,肯定吓坏了。

可现在没法子想那么多,方稚挂了电话,转头去拖沙发堵门,尔后拉上所有窗帘。屋里一片漆黑,外头嘶吼声不断,拖行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方稚上到天台观察外面情况,丧尸统统往直升机落下的方向走去,并不多做停留。

还好还好,在这儿熬过一夜,丧尸差不多就走干净了。

方稚下楼梯,陆霁川把客房的棉被搬了出来,在一楼打地铺。

“你上楼睡吧,我在这里守着。”陆霁川压低声音道。

方稚想起来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哼了一声。

“还生气么?”陆霁川望着他。

方稚不吭声,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该吃晚饭了,可他回不了家,吃不了饭。方稚一挨饿就烦躁,脑袋里闪过好多上辈子的事。想吃烤鸭,想吃生煎包,想吃香辣鸡爪,想吃舒芙蕾,方稚闷闷不乐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背着身生闷气。

忽然,嘴巴里冷不丁被塞了颗草莓冻干,他扭过头,见陆霁川收回手,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包干脆面,递给方稚。

方稚探头看他背包,这家伙挺细心,背包里放了很多应急物品,不仅有吃的喝的,还有酒精绷带什么的。当然,还有他昨天从乡里超市弄回来的两大包草莓冻干。

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没给陆可可留一包?

其实方稚自己明白,他不是在生陆霁川吃他草莓的气,是在生上辈子陆霁川折磨他的气。可是陆霁川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尚未发生,也或许永远不会发生。

他恨陆霁川,却没有理由报复他。

方稚吞下冻干,撕开干脆面的袋子,低声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生你气了。”

陆霁川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方稚撇了撇嘴,说:“下次我种出新的草莓,你不许吃。”

“好,我不吃。”

“以后你每天必须干十二个小时的活儿,上厕所不算工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