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温琴佐教给西尔维诺的,真的是他压箱底的魔法,也是最关键的足以扭转战局的两个魔法。
一个魔法,用来夺取神鹿的权柄。另一个魔法,用来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在夺权的过程中轻易死掉。
二者缺一不可,但如今的西尔维诺,还欠缺点火候。
最重要的是,神鹿虽然直白地把结束兽潮的方法告诉了他们,但它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没避着旁人。
“西尔维诺,跟紧我!”
查理现在可不敢让西尔维诺落单,手上攻击的动作也没有停。
神鹿的自然魔法确实很强,那么重的伤,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它既然亮了血条,就表示——能杀。
此时神鹿已经挣断了锁链。
它并没有用什么很特别的方式,只是用力挣脱,那魔法的锁链便根根断裂。又一根魔法箭矢袭来,它轻巧一跃,就避了过去。轻盈的身体在空中如履平地,踏出水波般的光晕,而那对巨大的鹿角中间,逐渐凝聚出一个光团。
随着一声鹿鸣,那光团朝着查理打过去。
查理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力量,抓着西尔维诺,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神鹿身后。
这就是领域的力量。
以查理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他所构建并完善的魔法领域,在空间上颇有建树。只要在这个领域里,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再需要打开魔法之门。
当他闪现在神鹿的身后,抬起那根被叫做灰烬之心的魔杖,心念一动,便是他在亡灵界跟温斯顿切磋时,根据领域特性而全新创造的魔法——空间绞杀。
查理的领域特性是什么?
不是空间,也不是时间,亦或其他,而是元素掌控。当领域中所有游弋的魔法元素,都成为他的臣民,理论上,他就可以精通全系魔法,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
于是他不再拘泥于现有的魔法,不再循规蹈矩地吟唱那些被固定的咒语,而是开始随心所欲地创造。
【空间绞杀】
无形的丝线切割开空间,每一道裂痕,又透着股不详的诅咒的气息。咒术,单独一个大类的魔法,归根结底是以什么元素为主?
是查理同样熟悉的灵元素。
咒术,也是曾经的阿耶擅长的。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最清楚什么样的伤不容易愈合。那些腐烂的、带着死气的血肉,非要挖掉了才能新生,而诅咒,则是刻在灵魂里难以被挖去的病灶。
神鹿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
那就遏制它。
查理一手空间绞杀,封住神鹿的退路,而在神鹿的前方,巨大的【真理】虚影,已经再次拉开了弓弦。
这是查理的魔法领域带来的第二个惊喜:分神。
也许是查理的灵魂曾在打碎预兆石板的过程中分裂过,也许是他习惯了心分二用,总之,现在的【真理】就相当于第二个查理,祂同样需要查理分心控制,但却是实打实的,另一个帮手。
哪怕没有温斯顿,查理也可以自己跟自己打配合。而且【真理】还能借用预兆石板的力量,祂手中的那张弓,并非预兆石板本身,跟【真理】一样都是虚影,大约拥有预兆石板一半的力量。
一半,也够用了。
查理前后夹击,再次困住神鹿。
神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轻盈地跳跃中,选择从侧方突围。然而它没有注意到的是,天空中的金色眼睛,已经闭合。
真正的暗夜降临。
浓郁的黑暗中,黑金双色的异瞳一暗一明,当你看见他的时候,再想躲避已经晚了。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握着杖中之剑,从暗夜中现身,一剑就削掉了神鹿的半边鹿角。
神鹿发出了痛呼,仅剩一边的巨大鹿角,也让它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平衡,跳跃的身影失去了灵动。
那还等什么?
领域内当即掀起了魔法的狂澜,无数的魔法攻击,以更快的速度袭向神鹿。查理还敏锐地发现,饶是以神鹿那恐怖的愈合能力,它的鹿角都迟迟没有再生。
看来这是它的弱点。
查理当即盯准了鹿角去打,然而就在这时,神鹿再次仰头发出鸣叫声。
那无边的黑暗中,无数鸟类再次聚集,不顾领域的压制,如同狂风席卷而来。空间的绞杀将它们的生命迅速收割,碎肉和鲜血扑簌簌落下,却也完成了对神鹿的献祭,让它的状态再次恢复。
高阶魔兽们更是躁动。
潜伏在阿塞克勒的魔法师不少,但也比不上此次前来的高阶魔兽的数量。他们能和秘教的牧师们拖住一部分,但还有几个,仍旧向着查理和温斯顿杀来。
西尔维诺顺手捞走了那被斩下的半边鹿角,藏进魔法口袋里,转身拦下一只狮鹫,发现狮鹫的背上竟还坐着一只丝蒂奇。
丝蒂奇,人类与魔兽的混种,最接近【兽人】这个概念的存在,每一个几乎都长得不一样,而眼前这个,很明显是一只——长着角的侏儒。
丝蒂奇对人类的仇恨,尤胜其他种族。
它们并非由神灵创造,像牧人一样是高贵的神灵后裔,自此单开一个种族。它们只是怪物,不会被视为异族,更不会被人类接纳。因为具有人类的血脉,甚至更容易成为其他魔兽的口粮。
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新历,在魔法议会的重压之下,丝蒂奇几乎已经绝迹。
西尔维诺也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见到了,而且这只丝蒂奇年纪不小,绝不是刚诞生几年的幼崽。但一想到战争开始前就有人贩卖异族幼崽,奴隶贸易也死灰复燃,他就又不觉得奇怪了。
丝蒂奇看着西尔维诺,在怪笑,目光阴冷又渗人。
它在笑什么呢?笑西尔维诺的模样比它还要丑陋吗?西尔维诺不知道,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狮鹫紧随其后,几乎是撵着他追。
西尔维诺现在还是魔导师的实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果要硬拼,不一定打不过,但作为一个常年出没于各大现场的冒险家,他怎么会选择这种笨办法呢?
“咻!”他的身影快得拉出了音爆,时刻谨记查理的叮嘱,在距离他一定范围内活动。而这个范围,也是最危险、战斗最激烈的区域。
“轰——!”
西尔维诺一个转向,避开了咆哮的火龙。身后追击的狮鹫就没那么好运了,直直地被轰了个正着,翻滚中,羽翼都开始了燃烧。
丝蒂奇死死抓着狮鹫背上的毛,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之感,将火扑灭,再抬头朝西尔维诺看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它的脑子里忽然嗡的一下。
【野性觉醒】
西尔维诺在战火纷飞中,尝试使用这个德鲁伊秘法。不论它管不管用,究竟能不能号令魔兽,先试了再说。
就像他以前去各个地方路过……哦不,冒险,他也是这样。管他会遇到什么,先去了再说。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可是丝蒂奇停顿的那几秒,让西尔维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有什么比在神鹿眼皮子底下撬它的墙角,来得更刺激呢?
西尔维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都已经开始畅想,等他真的成为万兽之王的时候,要用什么姿势揍温琴佐了。
一点刺痛将他拉回现实。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愕然地发现夜空里竟然下起了金色的雨。
金色的雨?
神灵的血液?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西尔维诺想起了迷宫里的一幕,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两者是不一样的,这是温斯顿的领域效果!
漫天落下的,不是真正的神灵血液,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的魔法攻击。看似雨滴大小,散发着金光,美轮美奂,实际上威力不亚于一颗颗魔法风琴炮弹。
而且这哪儿是雨啊,雨的速度有那么快吗?
“吼——!”
所有闯入领域内试图营救神鹿的高阶魔兽,齐齐发出了怒嚎。
哪怕它们拥有远比人类坚硬的外壳,亦或是毛皮,都会被金色的雨滴洞穿。因为那雨点是密集的,根本避无可避,而当它们被雨点打到,那冰冷的雨,瞬间就会变成金色的火焰,灼烧它们的身体,乃至灵魂。
怒嚎变成了痛呼。
神鹿仅剩一半的鹿角,再次凝聚出光团。这一次的光团,如同光点洒落,为魔兽们带来了生机。
可杀机依旧如应随形。
【爆】
阿奇柏德,一字咒决。
“砰!”
一只体型较小的魔兽,在猝不及防间,整个身体爆开。而在那鲜血和碎肉的洗礼中,手持杖中剑的身影,如同主掌杀伐的神,转瞬间又刺破另一只魔兽的心脏。
手腕翻转。
心脏破裂。
温斯顿再一脚踹出,已经死亡的高阶魔兽轰然坠落,重重地砸破下方的屋顶,砸出烟尘弥漫。
他再抬头,巨大的【真理】的虚影,已经朝着神鹿伸出手去。
神鹿在逃遁,它已经开启了德鲁伊最后的秘法,【战争号召】。全城的魔兽,包括普通的动物,都顶着猩红的眼睛,在朝着这里奔涌而来,誓要将所有敌人撕碎。
温斯顿收回了剑,高举完整的占卜之杖,开始吟唱。
传奇法师在自己的领域中,高阶以下的魔法都可以做到瞬发,高阶魔法部分瞬发,但禁咒,还是需要吟唱的。
查理也开始了吟唱。
双重禁咒叠加,那爆发出的威力,让西尔维诺张大了嘴巴,还未等禁咒降临呢,心脏就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倏然间,金色的护盾在他面前弹出,是阿奇柏德的【黄金守护】。
几乎是瞬间,禁咒生效。
西尔维诺被护盾护着,依旧被砸落在地。他凭借求生的本能,给自己施加了个温琴佐教他的治疗魔法,稳住气血的同时抬头看。
夜空,亮如白昼。
屋舍在倒塌,魔兽在坠亡,巨大的【真理】虚影在垂眸俯瞰,祂如有神性的眼眸里,倒映着禁咒的金色光芒。
神鹿在这样的光芒里,抬头遥望。
它似在叹息,“我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了不得的对手。”
下一瞬,禁咒的光芒将它淹没。
西尔维诺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战斗的落幕。要结束了吗?神鹿被杀了吗?虽然神鹿说它还分了一部分灵魂出去,但杀死神鹿,也能削弱它的力量吧?
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依旧在怦怦狂跳,一种诡异的直觉,或者说预感在告诉他,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果然,当光芒散去,他看到查理抬起那根灰烬之心,再次打开了魔法之门。
西尔维诺的后衣领,也被一只手无情提起。
“嗳!”他失控地叫出了声,回头看到温斯顿的脸,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下一秒,失重的感觉传来。
急速掠过的风拍打着他的脸,他吃了满满一口混杂着尘土与血腥气的风,赶紧闭上嘴巴,抬手遮挡。
等他再睁眼时,他已经穿过那道魔法之门,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前方,温斯顿如同杀神,出手就是一个简略版禁咒,轰得再次地动山摇。
西尔维诺连忙从地上爬起,就看到查理站在他身前,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箭尖对准前方的神鹿。
这一次,是真正的预兆石板化作的弓,伤害百分百。
用结界抵挡住温斯顿进攻的神鹿,再次回眸。
它的目光里有无奈,也有赞赏,“我都那么狼狈地逃了,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查理松手,箭矢化作流光,电射而去。
神鹿低头,鹿角前倾。
透明的结界再次增强,硬生生挡住了查理的一箭。与此同时,大地又开始了震动,但这次不是因为禁咒而震动,而是——
“兽潮!”西尔维诺愕然地看向四周。
放眼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荒野,正在一处并不高的小山坡上。四周没有什么高山,只有散落的树林还有隐约可见的湖泊,然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阿塞克勒仍在黑夜,但这里已是清晨。
蓦地,他想起了神鹿曾经说过的话。它说,它曾站在莽荒之野的山坡上,看过查理。莽荒之野,大概位置就在大陆的西南部。
难道他们已经到达莽荒之野了?
电光石火间西尔维诺想明白了,或许神鹿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在阿塞克勒跟他们硬拼。它有直接离开阿塞克勒的实力,而到了这里,才是它的主场。
谁要是追过来,那才是落入了它的圈套。
西尔维诺赶紧看向查理,想提醒他,却见查理在笑。
刮过原野的风,吹起他鬓边的金绿猫眼石耳坠,带来魔兽的腥臭味、还有混杂着青草气息的土腥味,他却在笑。
温斯顿也在笑。
两个魔法的狂徒,面对奔涌的兽潮,半点不露胆怯。他们的动作依旧利落,目光也依旧坚定,那就是杀死神鹿。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死它。
“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忽然听到查理在战斗中叫他的名字。他以为是要喊自己帮忙,孰料下一句就听他问,“想要成为万兽之王吗?”
西尔维诺前冲的步伐,稍稍停顿。
他听到他的心又在激烈地跳动,这一次的雀跃,更胜以往。因为查理的声音里,没有沉重,没有焦急,只有无边的自由和好像什么都能创造、什么都能拥有的自信。
“想!”
西尔维诺忍不住回应他。
“那就去争、去抢!”
温斯顿一剑刺出,潇洒转身,一字咒决,再次落下。这一次,换他在前面冲锋,查理在后面辅助。
两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狠,配合一次比一次娴熟,看得西尔维诺胆战心惊又热血沸腾。什么才叫强者?什么才叫永不落幕的战意?
什么才叫必胜的决心?
优柔寡断?留手?
不,阿奇柏德从来武德充沛,他除了自身的力量,还有无数的魔法卷轴。查理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又缺这些东西吗?
他不缺。
在阿塞克勒,束手束脚。
可这里是莽荒之野,两人打得再无顾忌,底牌尽出,不过是须臾之间就在大地上打出一片深坑。
兽潮又怎么样?
温斯顿上前一步,看向被砸得奄奄一息的神鹿,割下了它的头颅,转身潇洒地将它扔给后面的西尔维诺,染血的眉梢扬起。
“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