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格里默·阿奇柏德

让里昂没想到的是,敌军的身影还没从远方的地平线上露面,一只黑色的渡鸦,便掠过那烽烟四起的天空,从远处飞来。

它通体漆黑,夕阳的光落在它的翅膀上,泛起金属质感的光泽。法尔法拉城墙上的卫兵顿时如临大敌,拉开手中的弓箭,就要将其射下。

里昂却灵光乍现,急忙叫停,“住手!”

跟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只渡鸦阴冷又凄厉的叫声。它拍打着翅膀在法尔法拉的上空盘旋,张开嘴,口吐人言。

“再见!”

“再见!”

“再见!”

这是渡鸦旅店的信使!

里昂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往下跑,飞奔去找坐镇法尔法拉的塞勒涅阁下。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塞勒涅阁下将寻找泽菲罗斯的重任,委托给了渡鸦旅店的金吉士小姐。

金吉士小姐已经离开多日,暂不知所踪,渡鸦又带回了什么样的消息?

里昂有种不妙的预感,怀揣着这种心情,他找到了塞勒涅。

渡鸦已经降落,正站在她的窗前。见到里昂进来,它歪了歪脑袋,又低头用自己尖尖的喙,去梳理自己的羽毛。

里昂这才发现,这只渡鸦的翅膀好像受了点伤。

“塞勒涅阁下……”

“妮可在银月的指引下,感应到了泽菲罗斯,但不幸的是,现在她也不见了。”

里昂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猜测。看着此时的塞勒涅阁下,他有些不忍发问,但还是要问:“这件事……会跟查理在玛吉波消失的事情有关吗?”

塞勒涅缓缓摇头,眸光冷凝,“我不知道,但,所有利他的情况,都可视作敌人的阴谋。”

泽菲罗斯、查理、妮可……

里昂越想越觉得糟糕,这些可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每个人的背后都代表了一方实力,不止是强大的实力,还有强大的财力,可不仅仅丢几个人那么简单啊。

“去,留意金吉士商会的动向。”塞勒涅看向等候在旁的银月骑士。

这并非是她怀疑金吉士商会与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而是因为,妮可消失,必定带来金吉士商会内部的动荡。偌大的渡鸦旅店,那令人垂涎的情报网,难道没人动心吗?最有理由趁机接手的,不就是金吉士商会?

最重要的是,金吉士商会的老巢就在嘉兰西部,距离法尔法拉不远的金砂郡。而从维奈塔离开的劳拉·金吉士,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塞勒涅:“立刻传信玛吉波。”

泽菲罗斯失踪后,他与温斯顿之间的联络就中断了。为了保证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之间的良好沟通,他们自然准备了别的信件。

所以很快,松塔里的温斯顿就收到了消息。

此时萨洛蒙已经在赶往法尔法拉的路上,他抽走了大半的人手,但还留下了一小部分。以防止三足鼎立的格局骤然失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温斯顿的手里,还捏着另一封信。

这是来自北地的信,他的母亲南茜写给查理的。当时查理还在帕托城,但当信送过去时,他恰好已经走了。在这之后,查理先去了记忆宫殿,又紧跟着赶往玛吉波,最后消失,信就一直没能送到他手上。

信的内容与温斯顿无关,而与维特鲁有关。

温斯顿将调查维特鲁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母亲。她翻阅了族中的记载,尤其是旧历时的部分,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维特鲁极有可能是一个叫做“格里默·阿奇柏德”的人,他的血统很纯,但生性冷漠、孤僻,一心追求力量,很少与他人来往。

追求强大是刻在阿奇柏德骨子里的基因,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在教廷统治的时代,修习巫术就是原罪。

当时的五大传承都是托托兰多的大贵族,枝繁叶茂、底蕴深厚,不是教廷想动就能动的,但教廷总有自己的办法。

抓不了你的现行,没办法直接将你铲除,那怎么办?

那就栽赃陷害,罗织罪名,一步步剪除你的羽翼,再将你连根拔起。

一场普通的舞会,被指控与黑弥撒有关。往日里受到阿奇柏德家照拂的佃农作证,说在夜晚看到了邪神降临。

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祀出动,先杀人,后补证据。

格里默·阿奇柏德的家人在那场血色舞会里全部被杀害,只有他因为常年在外游历,而逃过一劫。

他开始复仇,像黑夜中的幽灵,连杀上百人,最终被关进异端裁判所。

教廷出离愤怒,大约是不想就这么叫他死了,所以要把他关起来折磨他。

阿奇柏德的其他人试图营救,但当时的情况太难了,他们与教廷之间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再往前进一步,就是开战。

一旦开战,血流成河。

阿奇柏德虽实力强大,但仍旧不足以撼动偌大的教廷,而阿奇柏德家除了偷偷修习巫术的强者,还有更多的,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他们的领地内,也还有无数需要他们遮风挡雨的领民。

他们只能在明面上与教廷对峙,不断扯皮的同时,暗地里联络其他修习巫术的贵族门,图谋大计。

谁知这时,意外发生了。

异端裁判所失火,烧死了许多红袍法师和被关押的罪犯。按照教廷的说法,格里默·阿奇柏德也被烧死了,但在阿奇柏德的记录里,他的死亡是存疑的。

当时的先祖认为,那把火很可能与他有关。

格里默·阿奇柏德是个绝对的天才,他不该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陨落,而且那场火确实来得蹊跷。但这样的猜测没有实证,因为格里默后来确实没有再出现过。

他究竟会不会是维特鲁呢?

南茜并不能肯定,但综合来看,他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强大、孤僻,对神灵、对教廷有着绝对的仇恨,又“死遁”了,顺理成章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温斯顿自然相信母亲的判断,他又找来胡安,让他在《魔法日报》上增加一份悬赏。他要以万金,悬赏格里默·阿奇柏德。

胡安听完都了愣了,“您说……悬赏阿奇柏德?”

自己人悬赏自己人?

会长消失后,这位年轻的首领大人终于还是疯了吗?

温斯顿没有告诉他格里默很有可能就是维特鲁,查理失踪后,他对魔法议会的其他人都保有一定的戒心。

至于他们能不能猜出来,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办不了吗?”温斯顿直接反问。

“不,办得了,我马上办!”胡安一个激灵。

这几天里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会长在时的魔法议会是什么待遇,会长不在时又是什么待遇了。有会长坐镇,他们和阿奇柏德就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会长消失,那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审视。

他甚至觉得,但凡他们踏错一步,会比敌人死得更快。

胡安暗暗在心里为自己抹了把汗,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温斯顿叫住。温斯顿随手将赫尔蒙特的信件递给胡安,“自己看。”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胡安也顾不上担心自己的小命了,连忙问出了跟里昂同样的问题,“金吉士小姐也失踪了?这跟会长这边的事有没有什么关联?他们会不会也……进了迷宫?譬如通过什么镜子?”

温斯顿的脸上,已经再次戴上了眼罩,但仅仅是那只露在外面的黑色眼睛,当他盯着你时,灵魂就传来重压。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了,你要考虑的是——妮可的失踪,会带来金吉士的动荡。查理的失踪,会带来魔法议会的动荡。不论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你的敌人下一步会做什么,你应该明白。”

金钱、权势。

争权夺利,乱局将至。

胡安心头一跳。

温斯顿语气下压,“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现在、立刻,回到自由城邦,把你对查理的忠心,证明给我看。”

胡安最终走出松塔时,背上已经渗出了薄汗。

还留在灰帽街到处排查的魔法师们,看到胡安又全须全尾地从松塔里走出来,只觉得肃然起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胡安敢硬着头皮去那位面前晃悠,还不被揍了。

胡安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匆匆离去。

松塔内,索菲亚又从楼上下来,在温斯顿对面坐下。

温斯顿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再抬眸,“有再看到点什么吗?”

索菲亚摇头,“没有。”

预料之中的答案。

预料之中的失望。

“为什么要通缉他?”刚才的谈话,索菲亚也听见了。

对于索菲亚,温斯顿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有可能是维特鲁。”

索菲亚微微诧异,“你通缉他,他就会出现吗?”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他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神情淡漠,“松果说,他在寻找解决神灵诅咒的办法。可诅咒在我身上,他想解我的诅咒,不该问问我本人的意见?我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再不现身,就只能是我的仇人了。”

索菲亚听到这番简单粗暴的言论,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温斯顿的话糙理不糙,阿奇柏德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解决问题就好好解决问题,他们不吃苦衷那一套。

维特鲁如果真的是格里默,那他看到悬赏就会知道,自己的来历已经被查出来了。这就是阿奇柏德给他的最后通牒。

要么见面谈,要么下次直接打。

索菲亚:“朱利安也会看见,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温斯顿:“盯着我,看维特鲁会不会来找我。”

艾登虽然已经顺利地被秘教的人带走,但他能不能见到朱利安,成功当一个卧底,还很难说。温斯顿等不了,也绝无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艾登身上,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会去尝试。

如果能把朱利安直接钓出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哥哥。”忽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将温斯顿的思绪唤回。他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索菲亚,银发的少女安静地坐在那儿,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阿奇柏德的年轻人,长大之后一个个人憎狗嫌,除了一致对外的时候是齐心的,大部分时候都不服管教,嘴毒又手欠。但在他们的小时候,阿奇柏德幼年限定版,还是很可爱的。

索菲亚从小就长得像个洋娃娃,所有人都争着当她的哥哥,给她拉雪橇。反正大家都姓阿奇柏德,祖上都是同一个呢!

但她只叫温斯顿,因为温斯顿最强。

慕强的基因稳定发挥。

“你有多久没睡了?”索菲亚轻声发问。

她被禁止出门,留在松塔修养。时而去炼金实验室冥想,尝试着能不能看到些未来的画面,时而去四楼的书房看会儿书,汲取一些新的知识。可她每次下来,都能看到温斯顿坐在壁炉前。

他在这里处理着所有的事情,看似远离风暴,却又站在风暴的中央。他心里的风暴,现在又刮到了哪里,摧毁了什么呢?

他的父亲已经埋在了冰川之下,他的爱人消失于迷雾之中,可以并肩作战的盟友,也在接二连三地失踪……

命运何其残忍。

索菲亚没能看到属于查理、属于托托兰多的未来,但她最近一直跟温斯顿在一起,在那时间的迷雾里,隐约窥见一丝他的身影。

好孤单啊,哥哥。

索菲亚忍不住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