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欣幸

翌日, 窗外依旧是阴雨绵绵,细密的雨丝贴着玻璃,将晨光滤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季然在闹钟响起前便已醒来, 身体被拥在温热的怀抱里, 她转眸看见他舒展的睡颜,少了那份锐利与冷硬, 俊朗的眉宇安然放松。

她扬起唇角,凑过去,轻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一抹柔软触感, 惊扰了浅眠的人。

贺云卓唇角扬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眼睛没睁开, 手臂收拢,将她更紧地圈入怀中。

他带着晨起沙哑的嗓音, 低低响起:“然总,怎么老喜欢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季然被他圈在怀里, 耳根微微发热,将脸埋进他肩窝, 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

她伸手捶他的胸膛,“我要起床了, 等下今宜肯定要来敲门。”

他慢慢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包裹在掌心,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又顺着细嫩的手背一路吻到腕骨内侧。

季然一阵细微的酥麻,抽回手。

他又顺着贴过去, 轻、揉、慢、捻,那直挺挺蠢蠢欲动,抵着她腰臀间的曲线。

季然身体一僵,抬手拍在他手臂上,明确制止,“不行。”

贺云卓没有退开,下颌抵在她肩窝,一只手臂紧紧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引向自己紧绷的小腹下方。

“贺云卓……”

她慌乱警告,他更紧地握住,掌心被迫贴上那处灼热又直挺挺的轮廓。

季然手腕一转,挣脱了他的手掌,“你自己来。”

她向后娜了一点,拉开距离,眸光清凌凌又淘气,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和紧绷的下颌线上。

她笑得调皮,声音轻轻的,“反正这三年,你应该……也很熟练了。”

贺云卓睨她,无奈、气恼,“你就非得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他侧过身,伸长手臂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瞥了一眼时间。

“还早,”他将手机放回原处,手臂重新环紧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她还有15分钟才会过来,然总还可以……继续做点偷偷摸摸的事情。”

季然笑,揪住他一边的耳朵,拧了拧,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明明是你……做了更多偷偷摸摸的事情。”

贺云卓“嘶”地吸了口凉气,任由她揪着,“我这耳朵迟早被你拧下来……然总下手越来越狠了。”

答非所问。

季然现在也不想纠他的话,以后再说。

她一骨碌翻身下了床,她要早起,她要去看今宜,她要成为今宜睡醒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贺云卓知道她那股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半支着身子,目光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

看着她匆匆忙忙闪进浴室,里面很快传来水声,没几分钟,她又一头钻进衣帽间,片刻后,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清爽舒适的家居服,站在镜子前,手指飞快地编着头发。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恍惚间,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她偶尔有早上八点的课,前一天晚上无论两人闹腾到多晚睡,第二天早上也总是这样。她真是只野猫,在被子里就开始对他拳打脚踢,又抓又拧,从懵懵的状态醒来后,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浴室,又冲出来,在衣帽间和梳妆台之间打转,一边还要嘀嘀咕咕地抱怨时间不够,最后气不过还要回来打他几下。

那时候,他有时会故意使坏,抱着她的腰不让她走,换来她气恼的捶打和又急又软的嗔怪。有时,也只是像现在这样,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那利落又认真的样子,是整个清晨最鲜活的风景。

时光在这一刻重叠,心头发软,眼角发酸。

季然收拾利落,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他,眼眸清亮,“今宜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早餐?”

根据她的观察,小家伙真的很乖,不怎么挑食,餐盘里的食物总能乖乖吃干净。她尤其爱喝汤,每次喝完还要再添一小碗,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贺云卓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目光望着天花板,语气随意:“你去问问她。”

季然利落转身,才开门出去,走廊那头就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她只穿了袜子,身上还是小金鱼图案的贴身睡衣,跑起来时,软软的小肚子也跟着轻轻颤动。

“加加~”清脆的童音带着满满的喜悦。

“早上好呀,宝宝~”季然蹲下身,张开手臂迎接她。

保姆阿姨也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早上好,季小姐。抱歉,我晚了几分钟,还没来得及带宝宝去洗手间呢。”

“早上好,”季然笑着,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小人儿,声音温柔,“正好,我来吧。”

Aileen抱住季然的脖子,凑上去,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说:“加加,这是早安吻!”

季然心软得不可思议,凑过去,在Aileen软嫩的脸颊上轻轻回亲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溢出来,“谢谢宝宝,那现在,我带你去洗手间,然后我们换漂亮衣服,再给你编个好看的头发,好不好?”

Aileen用小手拨了拨脸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响亮地应道:“OK!”

收拾整理好一切,Aileen带着Duke和Ace围在开放式厨房的小栅栏门外,眼巴巴地望着里面忙碌的季然。

季然系着围裙,动作略显生疏。她或许有些紧张,想为Aileen做出可爱造型的松饼,但现实总有些骨感,有模具,她也搞不好,面糊的稀稠,火候的掌控,翻面的时机,每一样都在考验她这个新手。

经历了几次不那么成功的尝试后,终于,第一个还算像样的造型松饼诞生了!

于是,当早餐上桌时,画面变得有些不公,贺云卓面前的餐盘里,堆着几个形状各异、边缘微焦、堪称抽象派的松饼,而Aileen的盘子里,则整整齐齐摆放着金黄油亮的小鱼造型和小猫造型的小可爱松饼。

阿姨又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粥,精致的小笼包和其他小菜。

季然在Aileen身边坐下,抬眼瞥了对面那个正对着自己餐盘里那堆丑八怪若有所思的男人。

她一笑,扬起下巴,“你爱吃不吃吧!”

Aileen拿起自己的小鱼松饼,正准备咬,闻言也歪着小脑袋看向贺云卓,语气格外认真:“爸爸,浪费粮食不对的哦,要吃干净!”

贺云卓抬眼,目光扫过对面一大一小两张脸,大的那个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看好戏的调皮,小的那个则是一本正经的监督。

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自己盘中一块边缘最焦的松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不错,很不错,不愧是艺术品。”

季然笑着睨他。

Aileen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爸爸乖!”

贺云卓切了一块形状古怪的松饼,放进了季然的盘子里,“好东西要分享。”

季然看着就嫌弃,“我不要,我要喝粥。”

Aileen看着季然盘子里多出来的丑八怪,小眉头皱了起来,单手撑在桌子上,探过身去,用小叉子戳起那块丑八怪,递向贺云卓,“加加不吃,爸爸吃!”

季然“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贺云卓:“……”

饭后,Aileen精力充沛,又跑去和Duke、Ace在客厅里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不时传来。

吧台边,贺云卓正专注地操作着咖啡机,落地窗外依旧是湿漉漉的雨,将庭院里的树木洗刷得苍翠欲滴。

他动作娴熟,不多时,便将一杯香气醇厚的黑咖啡推到了季然面前,又给自己做了一杯拉花完美的拿铁。

浓郁的咖啡香沁入鼻尖。

季然抬眼看了他那杯拿铁,“原来你的口味……没怎么变啊。”

贺云卓知道她意有所指,浅浅啜饮一口,语气平淡:“心情好,不想喝苦的。”

季然笑,走到落地窗前,欣赏着院子里被雨幕笼罩的苍翠景象。

贺云卓端着拿铁跟了过去,站在她身侧,“今天什么计划?”

“回港城啊。”

“那每周末,还回臻域吗?”

“看情况啊。”

“什么情况?说清楚一点,然总,谈生意,模棱两可,合作方可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去猜的。”

“哦,那就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了。”她答得轻巧。

贺云卓眉梢微挑,“听起来,主动权完全在你手里。”

季然又笑,“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啊。”

贺云卓也笑,“这样随意,对任何一方来说,风险都太高了,不确定性太大,不利于长期稳定的……关系。”

季然转身看他。

他的目光锁着她,“你说呢?然总?”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慢慢画出庭院的浓绿。

季然垂眸笑,“那你说呢?贺总,你今天……是什么计划?”

贺云卓喝一口咖啡,“要回去贺家,要去墓园。”

季然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庭院里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鲜亮,也愈发迷蒙的绿意。

墓园。

贺云卓考虑再三,还是带上了Aileen。

雨丝细密,空气湿冷。

贺致远夫妇见到这样的天气,贺云卓还把Aileen带出门,不免埋怨了几句。

朱冰安一边心疼地给孙女拢了拢小披风,一边低声念叨:“小孩子家,这么冷的天带出来做什么,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就算不去看她大伯,心意到了就行,何必折腾孩子……”

贺云卓只是听着,没回话,目光望向不远处那片寂静肃穆的墓碑。

Aileen乖乖地靠在他腿边,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一排排整齐的石碑,又抬头看看爸爸沉静的侧脸。

保镖撑着宽大的伞,站在一侧。

贺云卓抱起Aileen往台阶上去,刚走上几步,前方也有人从旁边的无障碍通道下来。

季伯兮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面色在阴雨天里显得有些灰败。季少鹏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季少杰则撑着一把黑伞,遮在季伯兮头顶。

几人在半坡道上相遇,谁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朱冰安脸色一沉,直接撇过脸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季伯兮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被贺云卓抱在怀里的Aileen身上。

到底还是季少杰和季少鹏挂上了笑,一齐出声道:“贺董,贺总,真是巧。”

贺致远神色淡漠,点了个头。

其实,这三年间,双方在别的公开或半公开场合,遇见过好几回。当初季然和贺云卓那场婚姻闹得满城风雨,贺家又在季家风雨飘摇时出资稳住局面。两人离婚离得也绝不体面,在圈里人看来也不过是情面上维持着最后的微妙平衡。

季少鹏兄弟俩也看着贺云卓怀里的Aileen,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说来惭愧,这竟然是季家人……第一次亲眼看见季然当年生下的孩子。

这孩子眉眼间依稀有些季然的影子,但又像贺云卓,此刻正依赖地搂着父亲的脖子,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打量。

季伯兮眼雾迷朦,扬起慈祥的笑,声音也放得温和:“这是今宜吧?真是……乖巧。”

Aileen被陌生人注视和点名,有些怕,搂紧了贺云卓的脖子。

贺云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看向季伯兮,“是的,季老。”

一旁的朱冰安听得不耐烦,冷着脸回过头来:“这雨越下越大了,赶紧上去吧,别耽误时间,把今宜冻着了不好。”

季伯兮从Aileen身上收回视线,脸上那抹慈祥的笑意淡了些,只微微颔首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拨人再无交谈,错身而过。

一方沿着湿滑的石阶继续向上,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另一方顺着无障碍通道缓缓下行,渐行渐远。

冰冷的雨丝斜斜飘来。

半道上,朱冰安帮今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角,“云卓,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亏,吃过一次就好。”

贺云卓脚步未停,没回答。他将怀里的Aileen搂得更稳了些,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更多斜扫过来的风雨。

朱冰安也没指望儿子回应,说完便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

还没等他们上前,就看见贺云舟的碑前,已经站着一个撑着伞的身影。

那身影在迷蒙雨幕中,显得有些熟悉,又带着久违的陌生感。

朱冰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湿了眼角,撑着伞快步上前,声音微微发颤:“你来干什么?”

她把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乐羽对着朱冰安,牵动一个笑容:“好久不见,伯母。”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朱冰安,看向她身后走上来的贺致远和抱着Aileen的贺云卓,轻轻点了点头,“贺伯父,云卓。”

贺云卓也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乐羽,好些年没见过了,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大哥贺云舟出事那一年,匆匆打过几次照面,每一次气氛都因为朱冰安的抵触导致异常僵硬不欢。

时光荏苒,这么一晃,居然已经过去8年了。

那时候Duke和Ace还没有从警犬队伍退役,乐羽偶尔会约上他,一起去警队的开放日活动看它们训练表演。

贺云卓抱着Aileen上前一步,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许多,眉目间带着风霜又熟悉的女人,开口道:“乐羽姐,好久不见。这些年……你去哪了?”

乐羽笑了笑,温声回答:“四处跑,没什么定所。去做了几年无国界医生,在一些……需要帮助的地方待着。”

说着,她又看着他怀里好奇张望的Aileen,“这是你的孩子吗?什么时候结的婚?”

贺云卓还没回答。

朱冰安已经转身过来,“乐羽,我们一家人需要和云舟说说话,你走吧。”

贺云卓瞧过去,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一丝压抑的愠怒。

乐羽依旧挂着浅笑,“伯母,我只是刚好这个假期回来了,就想着来看看云舟,没有别的意思——”

“你走吧。”朱冰安打断她,语气更冷几分,带上了不耐,“我们不需要外人来打扰。”

贺致远见此,皱着眉上前一步,“乐羽。”

乐羽转向贺致远,笑容维持着,“伯父,好些年没见了。在国外,也经常看到贺氏制药的广告,慈善事业也做得很好,我们用的很多药品,都是伯父公司捐赠的。”

贺致远语气缓和些,“是吗?那真是……有缘了。在国外这些年,很辛苦吧?”

乐羽轻轻点了点头,“还行。伯父伯母,云卓,我无意打扰你们。只是……8年了,我也想——”

朱冰安别过脸去,“你走吧,你知道的,我说话不是很好听,现在我孙女也在这,有些话……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

乐羽脸色僵了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方沉默的墓碑上,停留了片刻,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朝他们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撑着伞,缓缓走入绵密的雨幕之中,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雨雾吞没。

回程的路上,Aileen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靠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着了。

一行人回到了贺家老宅。

贺云卓把Aileen放置在床上,盖好被子,吩咐保姆阿姨在一旁照看,这才转身下楼。

客厅里,朱冰安正因墓园的事情,余怒未消,对着贺致远低声发着火,“今天真是……,一下子碰见季家那帮人,紧跟着又撞见乐羽,真是……晦气到家了!”

贺致远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去看云舟,怎么能说是晦气?清明节祭祖扫墓,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真是——”朱冰安的情绪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和怨怼,“当年要不是乐羽那丫头怂恿云舟去报考什么警校,云舟他根本就不会走上那条路!他也不会因为执行那种危险任务就……就——,还有云卓,”

她转向刚从楼梯下来的贺云卓,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说起云卓我就想到当年那场车祸!这个季然也真是……她差点把云卓的命也搭进去!她们一个个的……谁赔我的儿子?谁赔我!”

贺云卓站在楼梯口,听着她声嘶力竭的控诉,眉头紧紧拧起,薄唇抿成一条线,沉默着。

贺致远叹了口气,试图安抚:“又哭什么?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

朱冰安说:“我看见乐羽就来气,季家人也是!”

贺云卓开口:“大哥去读警校,是他自己从小到大的志向和喜欢,没人能怂恿得了他。至于乐羽姐……她最多只是支持了他。”

他停顿了数秒,目光看向泪流满面的朱冰安,语气更沉了几分,“而我当年的车祸,是意外,是雨天路滑发生的意外,和季然没有关系。她当时……也是受害者。”

朱冰安的目光冷冷扫向他,“先不说云舟的事。你的车祸,你们当晚要是老老实实留在老宅过夜,至于发生吗?这个季然就是太任性太自私!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别人,只顾着自己痛快!”

她的指责越发激烈,“当年,她刚怀上孩子的时候,我就劝过她,不要这个孩子,对谁都好。她听劝了吗?没有!一意孤行,结果呢?孩子生下来了,她自己倒好,一走了之!她有半点儿责任心吗?有想过孩子吗?有想过我们家吗?我们今天遇见季家的人,脸上好看吗?”

贺云卓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话音落下,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冷意:“妈,原来你当年……还劝过季然不要孩子,不要今宜?”

朱冰安被他问得一滞,片刻又道:“难道有错吗?那种情况下,孩子本就不该来!”

一直沉默的贺致远此刻也看了过来,“你们当年都年轻气盛,如果那时候不要孩子,彼此的路或许都能顺畅很多,少很多牵绊和麻烦。你妈……也是为你们着想,她没错。”

贺云卓舌尖顶了顶紧绷的下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时,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沉几乎要溢出来。

他缓缓开口:“我和今宜……今天不留在这里吃饭了。你们二老,慢慢吃吧。”

话落,他转身快步上楼,将熟睡中的Aileen小心翼翼地连小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保姆阿姨见状,也匆匆忙忙跟上他的步伐,一同快步下楼。

贺致远站起身,拧紧眉头,厉声喝道:“贺云卓!你干什么?”

贺云卓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声音冷硬:“没什么,这里太吵了,我带今宜回去休息。”

“你!”朱冰安气得胸口起伏,背过身去。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消失在绵密细雨的帘幕里。

后座,Aileen在专属的儿童座椅里睡得很香甜,小脑袋靠着柔软的头枕,肉嘟嘟的脸颊微微鼓起,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可爱得让贺云卓的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脸上,胸腔里那股激烈的情绪,混杂着庆幸和心疼。

那些对过往抉择的愤懑,对他们当年干预的失望,甚至是对命运无常的无力……满腔的酸痛此刻只有真真切切的后怕与欣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握成小拳头的手,那样小,那样软。

贺云卓低头轻啄着,这温热软绵的触感真实又脆弱,珍贵得让他心尖发颤。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头望向车窗外。

雨水不断流淌在玻璃上,窗外的城市朦胧了。

他的侧脸映在模糊的玻璃上,线条冷硬,下颌紧绷,眼角泛起了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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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正文最后一卷,不是最后一章哈~

评论里提到所有番外都会写,部分番外也会做福利番外写,谢谢你们[抱抱][橙心]

正文还没结束哈,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