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夜风翻卷,发出低沉的呜咽。
月亮在流云间穿梭,变换着角度, 清冷的光辉时明时暗地洒入室内。
贺云卓摁着她, 手臂收得很紧,贴近自己, 一丝缝隙也不留。
此刻,两人都是清醒的,沉沦的,没有任何麻痹。他慢慢挼弄, 热情的液沾湿两人, 漫流到床单。她徒劳地张唇呼吸, 瓣如花,又在诱他, 如此反复,没有尽头。
他很会, 依旧很会,顾着她的感受, 用娴熟的技巧和深切的投入,引着她一同攀升, 一同坠落。
舌尖扫荡一切,席卷着她的呼吸。
他似笑非笑吻她的唇, “是不是就想……我这样安抚你?”
她咬上他下巴,气促,“你别说话。”
他又笑,捧她在云端,让她身心飘飘然。
季然败下阵来, 开始求饶,“是……我很累……想要你……安抚我。”
“那现在够了吗?”
她打他,用尽力气拧他的后背。
“那就是不够?”
“嗯……够!……够!……你混蛋!”
“我觉得还不够。”
她意识涣散,一切都太饱胀。
高处尽头来临时,季然仰起头,承受着他的热烈,环上他的脖颈,手指嵌入他汗湿的发根。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带着情/欲的气息。
窗外风声缓缓过,月光在云层后明明灭灭。
翌日。
晨光熹微,房间里还弥漫着放纵的气息。
季然睡得极沉,连日来的疲惫和昨夜过度的消耗,让她陷在柔软的床褥里。
贺云卓醒得早,侧卧着,从身后将她整个搂在怀里,缓缓地,试探性地,再次送了进去。
她蹙眉,挥手打他。
他维持着侵入的姿势,将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低沉沉开口:“还早,你继续睡。”
贺云卓感受着怀中人重新温顺下来,没有继续动作,只是保持着那个亲密无间姿势,静静地拥着她。
晨光渐亮,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他能看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白皙皮肤上昨夜他留下的浅淡红痕,还有她红肿未消的唇瓣。
奇异而复杂的宁静感,包裹了他。
恨吗?怨吗?
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她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自始自终都是他的。
Aileen的生物钟很准时,天刚蒙蒙亮,小家伙就自己醒了。
保姆阿姨带她去上了厕所,她揉了揉眼睛,抱着小兔子玩偶,哒哒哒地跑到了主卧门口。
这是她的小习惯,喜欢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爸爸房间,爬上他的大床,在他身上蹦跶两下,或者钻进他怀里腻歪一会儿,直到爸爸把她抓起来,才开始一天的洗漱。
她伸出小手,“砰砰砰……”
这里没有她可以踩的小凳子,她没有办法自己拧开门。
“爸爸!宝宝要进来。”
“爸爸,你帮我开门,要进来。”
清脆的童音穿透门板,让床上相拥的两人骤然惊醒。
季然几乎是瞬间从残留的睡意和情/潮余韵中彻底清醒过来,身体不适,紧密相连无比尴尬的姿势。
这个混蛋!
她回身要躲开,贺云卓比她更快反应,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不让她动弹分毫。
“别动。”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地道,气息灼热,“缓缓……先缓缓。”
“今宜……在外……面。”她咬牙,用力挣扎。
“我知道。”贺云卓的呼吸也有些乱,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就一会儿。听我说,你现在这样出去,更没法解释。安静点,乖一点,等我一下。”
门外,Aileen的拍门声和呼唤还在继续,有些小委屈。
“爸爸……开门呀……要进来。”
季然僵在贺云卓怀里,呼吸急促,无比清晰地感受他身体的反应和热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迅速而利落地退了出来,同时扯过一旁凌乱的被子,将季然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小片乌黑的发顶。
“你先缓缓,我出去哄哄她。”
随即,他翻身下床,捞起地上散落的睡袍,匆匆套上,系好腰带。
他抹了把脸,尽量恢复表面的镇定,走到门边,对外面说道:“Aileen,爸爸在换衣服,等一下。”
“哦~”门外传来小家伙乖乖应声。
他快速去往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利落收拾了一番,出来又往大床方向看,唇角微微勾起。
他说:“你缓好,去浴室洗漱,我带她去客厅玩会儿。”
季然整个脑袋缩回被子里,闷闷应了一声。
贺云卓这才拧开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挡住了屋内大部分视线。
Aileen一见门开了,立刻想要往里钻:“爸爸!抱抱!”
贺云卓弯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顺势用身体和手臂挡住了她好奇张望的视线。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抱着她,顺手轻轻带上了主卧的门,朝着客厅方向走去。
“想爸爸了呀~”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门内,季然裹在被子里,呼吸放得很轻,听着门外父女俩的对话声渐渐远去。
身体依旧残留着不适和酸软,她慢慢下床,一屋子狼藉,衣服丢得满地都是,尤其是她的衣服简直不能直视了。
他下手真的没轻没重,洗干净也不能穿了。
季然快速去浴室冲澡,又围着浴巾出来,打开衣帽间,他来这带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挂着的挺括西装外套,剩下的就是清一色的衬衫。
她迅速将衬衫套在身上,过于宽大的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袖子长得需要挽好几道。
没有裤子,她只能又扯一件衬衫围在腰间,正折腾着,房门又被推开。
他进来了。
季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羞恼和控诉。
贺云卓反手关上门,背靠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意味深长地笑,“又想溜走?”
季然别开脸,闷声回答:“才不是,没衣服。”
今宜在这里,她舍不得就这么偷偷溜走,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多听她说一句话。她只是不想在今宜面前,留下一个衣冠不整慌慌张张的糟糕印象。
他直起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某品牌的袋子。
“换上吧,全新的。”
她接过纸袋,低头看向那个纸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女装,从内到外,一应俱全。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贺云卓淡淡补充了一句:“让酒店工作人员去买的。”
季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谢谢。”
“不用。”贺云卓转身,走向门口,“换好出来。今宜在等你一起吃早餐。”
说完,门被轻轻带上。
季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么干脆利落,语气那么稀松平常,好似半小时前还在她身体里缠绵不肯离去的人,不是他。
她打开袋子,取出衣裙,是她常穿的品牌,喜好的颜色,尺寸也拿捏得刚好。
季然快速收拾好,对着浴室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看不出太多异样,找到自己的手机,给莫凡三人发去消息,简单交代了一下。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主卧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阳台门敞开,清晨阳光灿烂,倾泻而入,洒满了整个庭院,也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明亮温暖。
Aileen依旧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身上还是睡衣,脚上套着毛茸茸的拖鞋。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吹泡泡的小玩具,站在阳光明媚的阳台上,对着庭院,鼓着小腮帮,认真地吹出一串又一串五彩斑斓的泡泡。
保姆阿姨柔声对她说:“宝宝,我们先去换衣服,把头发梳漂亮,等下吃早餐了。”
Aileen摇头,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阿姨,我想先玩一会儿泡泡,然后吃饭,然后换衣服,然后梳头发。”
季然走出去,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正想开口唤她。
Aileen眼尖看见了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泡泡瓶,哒哒哒扑了过来,脑袋仰得高高的,清脆地喊着:“加加!加加!”
季然弯腰接住她的小身子,拨开她小鸟窝似的头发,触碰她温热的小脸蛋,心头一片柔软。
她低下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大眼睛,轻声唤道:“今宜……今宜。”
Aileen闻言,嘻嘻一笑,伸出小手拍了拍季然的脸颊,认真地纠正:“叫我宝宝!”
季然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
“加加!”小家伙满意了,又叫了她一声。
“宝宝。”季然笑着应。
“加加!”
“宝宝。”
“加加!”
“宝宝。”
季然蹲着身,Aileen仰着小脸。
一大一小,在阳光灿烂的客厅里,你一声我一声,旁若无人,幼稚又温馨。
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乐此不疲。
贺云卓从书房接完电话出来,看见这一幕,唇角噙笑,出声提醒道:“吃早餐了。”
Aileen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小脸上洋溢着兴奋。
她笑嘻嘻来了一句,“爸爸,加加身上好香啊,和你是不一样的味道。”
说着,她又扑进季然怀里,皱着小鼻子,用力吸了一口。
“好香,好香。”她转向贺云卓,伸出小手热情地邀请,“爸爸,你也来闻闻,抱着闻。”
季然脸上一热,有些尴尬地抬眼,正好对上贺云卓意味深长的目光。
贺云卓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停留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朝餐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语气寻常,“洗手,吃饭。”
季然牵起Aileen的手,慢慢起身,走去餐厅。
餐桌上。
Aileen很乖,自己拿着小勺子,吃着早餐,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季然坐在她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嘴边沾了一点果酱,抽张纸巾想帮她擦掉。
Aileen摇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拒绝,“加加,不要,吃完再擦。”
季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忍不住莞尔,收回了手。
“好,听宝宝的,吃完再擦。”
贺云卓坐在餐桌另一端,目光长久又沉默落在季然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柔柔地洒在她侧脸,为她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正微微侧身,专注地看着旁边的Aileen。
温柔,柔软,带着宠溺,带着珍视。
贺云卓的心口有些发闷,又有些发涩。
如果当初……,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日日会出现的画面,寻常,温馨,没有不甘、计较、悔恨。
他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慢慢喝着。
早餐后,季然带着Aileen回到她的儿童房。她想帮小家伙换掉睡衣,洗漱梳头,可看着眼前景象,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小家伙的行李比贺云卓的多太多了,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款式可爱的小裙子、小裤子、小外套,抽屉里也塞满了配套的袜子、发饰,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保姆阿姨笑着解释:“宝宝喜欢自己找衣服穿,这些都是她最爱的,所以都给她带上,怕她找不到,会不习惯。”
季然看着那一柜子充满童趣和精心搭配的小衣服,再看着身边那个正昂着小脑袋,认真地在衣柜里翻找的小家伙,心头涌上暖流和酸涩。
有人将她照顾得这样好,细致到连她的喜好和自主权都如此尊重。
她转向保姆阿姨,真诚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保姆阿姨摇头笑笑,“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就麻烦季小姐您帮宝宝梳头洗漱了,我就在外面客厅,有事您随时叫我。”
季然点头应下:“好,麻烦你了。”
Aileen终于翻找出了一条裙子和打底裤。
她仰起小脸,用另一只手拨开额前依旧乱糟糟的头发,指了指季然身上那件米白色的上衣,说:“加加,穿这个,和加加的颜色一样。”
季然真的不想哭,但真的忍不住要红了眼。
她用力眨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蹲下身,接过那条裙子,声音轻柔:“好,我帮你穿,好不好?”
Aileen点头,“好。”
季然动作有些笨拙,Aileen极其配合,乖乖地站着,伸着两只软乎乎的小胳膊,任由季然摆弄。
终于磕磕绊绊地换好了衣服。
季然拨弄她乱糟糟的头发,“我们去外面阳台上晒太阳,我帮你编头发,这个我很在行。”
Aileen也点头,清脆地应了一声:“OK!”
季然牵着Aileen走到洒满阳光的阳台上。她让小家伙坐在小凳子上,自己蹲在她身后。
季然手指很灵活,这是她自认为还算拿手的事情之一。
她分开一缕缕发丝,动作轻柔熟练,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两条精致又可爱的发辫,最后在头顶两侧各扎起一个圆润的小发髻,用红色发圈固定好。
“好啦!”季然放下手,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Aileen伸出小手摸了摸头顶那两个小发髻,又蹬蹬蹬跑到室内,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非常满意。
她转过身,对着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贺云卓,宣布道:“哪吒!爸爸,我是小哪吒!”
贺云卓走近,伸手点她的小鼻子,“不,你是……头上有角的小金鱼。”
Aileen咯咯笑了起来,一点儿也不在意被改了品种,点着小脑袋,附和道:“那就是小金鱼!”
很快,Aileen又跑开,去找保姆阿姨炫耀她的新发型。
季然下意识地也想跟过去,目光追随着那道小小的欢快身影。
但男人的目光太直接,笔直地定在她的脸上。
她停住脚步,抬眼看去。
他就那样看着她,阳光从侧面打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眼神深沉,像一张沉默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目光专注如剑,似乎要穿透她,看清她心底所有的波澜和复杂。
季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垂眼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说什么好像都很多余。
谢谢他昨晚的收留安抚?谢谢他默许她和今宜的互动?这本就是她用他提出的交易方式换来的,道谢反而显得讽刺。
寻找一个体面的台阶?
她既没那个本事粉饰太平,也知道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良久,她抬起眼,努力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轻声问:“怎么了?”
贺云卓迈步靠近。
高大的身躯逐渐挡住她面前明媚的阳光,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沉得让人心慌。
他才缓缓开口:“然总,今天不忙了?”
其实,他想说,她给今宜编头发的样子,熟悉又陌生,美好得有些刺眼。曾在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迟到了整整两年半。
季然别开视线,“要忙。”
“9点了,那怎么还不走?”
他又在赶她。
季然心头一涩,有些无措。
她讨厌他这副明知故问又拒人千里的样子。
庭院里,草坪被阳光照得发亮,微风拂来,波光粼粼。
季然平复情绪,硬邦邦道:“等下就走,不用你赶我。”
那头,Aileen正和保姆阿姨叽叽喳喳分享快乐。
贺云卓盯着她微微抿紧,色泽娇嫩的唇瓣。
他微微扯动唇角,慢声开口:“昨晚的话,依旧有效。”
昨晚的话……“不需要负责的关系”,“仅此一次,两清”,“不谈感情,只谈利益”,“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今早这片刻的温馨相处,就忘了他们之间那条界限。也是在警告她,昨晚的谢礼已经支付,关于今宜的亲近也已兑现,她不该再贪恋或滞留。
季然抬起眼,神色平静,“知道了,我去和今宜说一声,就走。”
时间确实不早了。
她今天还有正事要办,要带着莫凡他们去初加工工厂查看账目,实地了解运营情况。季源那一大摊子事还压在她肩上,她不能因为贪恋这片刻与今宜相处的幸福,就耽误了正事,毁了刚刚稳住一点的局面。
季然转身,朝着Aileen和保姆阿姨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那个方向,许久未动。
直到隐约听到那边传来Aileen软糯的告别声和季然轻柔的回应,他才收回视线,转身,重新望向窗外灿烂得过分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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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破罐破摔,睡醒再说了,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