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路过

从港城回来, 机场的广告牌已经换上了元旦的广告。

季然匆匆一瞥,又要过年了。

时间真是毫不留情。

一进公司,季少鹏和季少杰就带着研发部、法务部、财务部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在办公室里等着她。

开门见山, 要钱,要贷款。

季少鹏说:“小然, 你回来得正好。眼下最要紧的是钱,去银行贷款的事,必须立刻推进了。”

季少杰在一旁补充,语速更快:“又要开展你那个新项目, 员工下个月的工资、年底双薪和年终奖、下一季度的市场宣传和渠道维护费用……桩桩件件, 全部都是钱!账上已经快见底了, 再不注入资金,别说新项目, 现有的盘子都要转不动了。”

环顾一圈,个个面色凝重, 脸上就是写了“要钱”两个字。

季然转头看了莫凡一眼,“把能安排的饭局, 全部安排上吧。”

莫凡点头出去。

季然又道:“大伯,二伯, 你们也知道,我对应酬场合是一窍不通的, 所以接下来的饭局,我都要你们陪着我一起去,毕竟,这是季家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陪笑脸说好话嘛, 一家人一起去吧,更体面一点。等后面,我自己习惯了,我们再分头行动吧。”

他们纵使心里百般不情愿,也推脱不了。虽然不服她,但重要的公事上肯定不能掉链子,不能耽误正事。

季少鹏说:“饭局的事情,我们可以安排。但现在最棘手的是银行那边。”

之前负责季源几个主要贷款业务的银行高层,都是老爷子积攒下来的老关系。可这几年,几家关键银行的领导层都换了一茬,新人新气象,再加上季家现在这状况,人家未必肯给面子。

季少杰也跟着点头,“是啊,现在去谈贷款,门槛高,条件苛刻,就算我们陪着去,人家也不一定买账。光是陪着吃饭,怕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季然笑:“试试看吧,谁知道呢。马上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银行那边肯定也有新的贷款指标和任务。这个时候去碰碰运气,没准儿就能撞上几个也想开门红的。不去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闻言,季少鹏和季少杰均是一愣,这话完全不是季然的风格。

这小丫头,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或者说,被逼着迅速长大了。

接下来的日子,饭局一场接一场,左一茬右一茬,很多还是硬凑上去的局。

几场下来,季少杰便有些吃不消了,私下向季然提议:“这样不是办法。我们2个老家伙,加上你一个年轻姑娘,酒量、精力、还有那些场面上的应酬话,都有限。不如,招聘几个专门的商务人员?起码应付饭局这一块,有几个能说会道善于周旋的人,会方便很多,效果也更好。”

季然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嘴里所谓商务人员,在很多时候,尤其是某些特定的应酬文化里,指的就是能喝酒、会来事、善于活跃气氛,甚至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下的女员工。

季然沉默。

季少杰见她不言语,以为她开始犟脾气,不认同。

他语重心长道:“小然,做生意就是这样,很多规则和环境,不是我们个人喜恶能改变的。你改变不了环境,就得学会去适应它,利用它。”

季然抬眸笑笑,“那就招聘吧,但简历我要自己过目,我要经验十足的,得心应手的,得能接受这种场合,也能……适应这种规则,薪酬不设限。”

季少杰点头,同意就行。

年底饭局多,各方关系都需要打点维护。

季然带着莫凡,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或正式或私密的饭局上。而季少鹏和季少杰也各自领了任务,分头去应付不同的关系和场合。

她需要独自判断每个场合的分寸,衡量每句话的得失,应对或真诚或虚伪的试探。

莫凡是她可靠的助手,帮她记住关键人物的信息和喜好,适时地递上名片或礼物,在她需要解围时巧妙地插话,但更多的压力,还是落在了季然自己肩上。

推杯换盏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那么容易应对,犹如此刻。

坐在主位的正值银行某分行负责人王总,几杯酒下肚,面色泛红,目光落在季然身上,细细打量,笑着开口。

“季小姐,季然总,你这个酒量可不行啊。”

他晃了晃酒杯,“当年你大哥季锦琛在的时候,跟我们喝酒,那可是能连干一瓶白的,面不改色!你这……才几杯红酒下肚,就说喝不动,算什么?”

季然微微一笑,“王总说笑了,我确实不能跟我大哥比。主要是想着,得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才能好好跟王总谈业务。毕竟,我们季源是真心实意想要贷款,王总您也是业内出了名的爽快人。”

王总靠在椅子上双手抱拳,含笑看她。

季然目光清亮看向对方,“这饭局,我们来来回回也陪着王总吃过好几回了。诚意,相信王总也能看到几分。”

王总听罢,摇晃着酒杯摇头一笑,“季小姐啊,你不懂。上面确实有政策,有指标,也有扶持特定企业的额度。但这指标是留给那些新兴的,有潜力的高新技术企业的。你们季源呢?百年老字号,传统产业,但按现在的标准看,活力不够,转型方向嘛……”

他停了一瞬,意味深长地看了季然一眼,“也还不够清晰。你们也得……给别人一点活路嘛,是不是?”

季然弯唇,仰头,干脆利落地喝了下去。

她放下酒杯,“是,王总说的是。”

这样的场面,已经经历了不下十回。

对方会如何打官腔,如何抬高标准,如何用各种理由推诿拒绝,她几乎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确实很难,真心不知道那时候季锦琛是如何在这些老狐狸之间周旋的,更无法想象,老爷子当年是如何在更复杂的环境中,撑起季源的。

隔壁一间更为雅致私密的包间里。

柯启铭笑道:“每一次来这,都能遇见季然在这应酬谈生意,好像是很不顺利啊。她也真耐得住性子,一场接一场陪,一次接一次碰壁。”

这个会所是他开的,他一时兴起,招手叫来经理,要看近期的账单。

随意一翻,就可以看见季然请各路神仙吃饭喝酒的花销,就已经花费7位数了,就更别提私底下送过的礼了。

贺云卓站在窗台边抽烟,沉默着,没有接柯启铭的话。

坐在沙发上的宋阳晖伸手,从柯启铭手里接过那份账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和频繁的消费记录。

他摇了摇头,“季然还是不够圆滑。做事学得是快,这股狠劲也有,但显然还没拿捏准这中间的尺度。”

宋阳晖将账单丢回桌上,端起酒杯:“这样一味大方地砸钱请客,在那些老油条眼里,反而显得你底气不足,急于求成。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只肥羊,更加狮子大开口,不断试探你的底线,根本探不到他们的底。”

柯启铭说:“诶,我说老贺,要不然……你干脆出手,随便撒几个亿给她救救急算了?”

贺云卓回身看他,“我的钱是树上的树叶?就算有一片森林,要摘几个亿的树叶就那么容易?她自己该吃的苦头,一丁点都少不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宋阳晖闻言,也笑了笑,点头附和:“确实。是该让她好好磨练一番。不吃点亏,不碰点壁,哪能真正立起来?”

柯启铭抬了抬眉梢,看向宋阳晖,话里带刺:“你是说话不腰疼,季家姐妹,苦了季然一个人,你的季薇可没有吃过这个苦。”

宋阳晖叹息,是没吃苦,但季薇太要面子,性子也傲,现在基本不理他了,满世界飞,四处巡演跳舞,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又是一场无效应酬,季然带着莫凡站在会所门口,微笑送王总离开。

莫凡给季然递上解酒糖。

季然含下,拉拢了一下大衣领口,冬夜的寒风凛冽刺骨。

贺云卓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对着王总笑靥如花的模样,为了贷款,为了季源,她倒是能屈能伸。

司机早已等候在车旁,见贺云卓出来,拉开了车门。

季然自然也认识他的司机,他的车。

宁城就是这么小,没有办法。

她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微笑回身,想要打个招呼。

男人目不斜视,径直路过了她,上了车。

季然立在原地,无声一笑,对着莫凡道:“回去吧,明天继续。”

莫凡心里也叹息,确实太不容易了。

翌日。

季然约上了韩菱一起去看季锦琛,这次,她们申请到了单独的会面室。

韩菱不语,垂眸坐在一旁,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兄妹。

季锦琛穿着统一的服装,神情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阴郁,眼下依旧有浓重的青黑,先是深深看了韩菱一眼,随后才将目光看向季然。

“看你这个神情,就知道你没什么好事。怎么,外面还不够你折腾的,还要跑到这种地方来……跟我呛嘴?”

季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连日来的压力、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对,就是看你不爽,就想进来骂骂你。我在外面很累,很委屈,所以我就要把火全部发泄在你身上。”

季锦琛看着她又要落泪的样子,冷眼睨她,“又要哭?哭什么?都当上老总了,还这么孩子气,动不动就掉眼泪?”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

“全都看见了,擦擦吧,丢人显眼。”

“没你丢人显眼,进来这地方吃饭。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开心吗?在这里过年。”

“季然,你就是找抽,对吧?”

韩菱无语,抬手点了点腕表,“你们还是说点正事吧,有时间限制。”

季锦琛见韩菱终于说了一句,眸光深沉望向她,“你好吗?”

韩菱迎上他的视线,淡淡一笑,“很好。你们谈点正事吧,时间不等人。”

闻言,季锦琛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又转眸看向季然,“说吧?怎么了?”

季然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又抬眼瞪他,声音低了下去:“没钱了,贷不到款。”

季锦琛一听,立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沉声开口:“被欺负了?去陪酒了?你是蠢吗?这种事,不会让手底下的人去顶?自己亲自上阵,你是嫌自己不够显眼,还是觉得那些人看在你是季家四小姐的份上,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大开方便之门?”

季然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立马呛回去:“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让下面的人去,那些人精转头就把人打发回来了,我自己去,至少他们还愿意坐下来吃顿饭,听我说几句话。”

季锦琛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真的蠢!亲自去,在他们眼里就是送上门让人拿捏,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试探你的底线,看你能退让到什么地步!你以为陪几场酒,说几句好话就能解决问题?天真!”

他恨铁不成钢,“赶紧招人去!那些商务、公关,甚至是项目负责人,哪个不能拉出去应酬?每个渠道商都需要应酬,你也要自己去吗?”

季然吸了一下鼻子,压下哽咽,瞪着季锦琛:“我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我是来问你,当初你是怎么搞定这些事的?有哪些门道,你到底……有没有留下点什么能让我用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用的手段,未必干净,也未必光彩。”

季然说:“我就知道你就是歪门邪道多,我就不应该来问你。”

他脸色又沉了几分,移开视线,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韩菱,又很快收回,语气严肃:“听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学我怎么走捷径、耍手段。去找人,别去找银行了。靠陪笑喝酒,没用。”

“那找谁?”

“柯启钧,我知道他有路子,资金和人脉都有,只是埋得比较深,不轻易示人。”

季然蹙眉,“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找他?”

季锦琛没好气,“我拉得下那个脸吗?本来就是同学,混得还不如别人,还要上赶着去求人家帮忙?”

“死要面子活受罪。”

季锦琛脸上不自然,“少废话。他有正经的风投资源和渠道,路子比银行灵活。你现在在银行那边,立刻退一步,别再主动往上凑了,听见没有?姿态放低一次可以,次次上赶着,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值钱,更不会把你当回事。”

“知道了。”

季锦琛又睨她,“少哭哭啼啼的,爷爷身体怎么样?”

季然很想说死不了,话到嘴边,还是转了弯,“蛮好的,我上次回去老宅的时候,蛮好的。”

“好就行,滚回去吧,下次别来找我哭鼻子,真是蠢。”

“我下次受委屈了,我就来骂你,骂完你,我心情才好。”

“滚吧。”

“王八蛋!渣男!”

“让你滚。”

从里面出来,外面清冷的空气让季然精神一振,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去眼角的泪。

韩菱看着她笑,给她递上纸巾,“小然,你真厉害。”

季然接过纸巾,闷声道:“才不厉害。”

韩菱挽上她的手,“很厉害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季然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下次我请你。”

这个点,快到今宜放学的时间了,她这个时候开车去她校门口,还可以赶上见她一面。

她会背着书包从里面小跑出来,可以看见她今天穿了什么样式的衣服,梳了什么可爱的发型,小辫子上有没有戴发卡,脸上是什么样的笑容。

和韩菱分开,强森开车带她去了宁城最好的私立幼儿园。

今天来接今宜的是贺致远夫妇。

今宜今天穿得像个小企鹅,风有些大,她很聪明,戴上了大大的,高高的帽子,看不见她的发型,但可以看见她的笑颜。

她欢快地扑进了贺致远的怀里,小嘴一张一合,甜丝丝地说着话,朱冰安掏出小手帕给她擦小鼻涕。

她又歪着脑袋,对着朱冰安说了句什么,哄得朱冰安笑得合不拢嘴,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季然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

今宜,你很快乐,很幸福。

·

人事部门按照季然的要求,陆陆续续招聘了不少商务和公关方向的人选进来。季然看了一圈下来,她都不是很满意。

有的人经验丰富,但油滑气太重,眼神闪烁,她信不过;有的人背景光鲜,却言之无物,对智能医疗的领域缺乏基本认知;还有的人倒是诚恳,但应变能力和抗压能力显然不足。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肖安雁妆容精致,一身名牌衣裙,衬得气质干练又不失女性魅力。

她从容地坐在季然对面,姿态优雅,眼神自信,带着笑。

季然也笑,“薪资没有设限,看你的能力。”

肖安雁红唇一扬,“说实话,有点意外。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对我……挺不喜欢的。”

季然看着她,笑容尴尬,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以前的我,遇见不喜欢的人或事,骨子里都在排斥,非常不喜欢。但我现在知道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多样性的,多姿多彩,什么都有。我只有用更包容的心态去看待,眼界才能更开阔。如果只盯着别人的那么一点坏,或者只盯着那么一点好,眼界就小了,路自然也就走窄了。”

肖安雁笑问:“所以我现在是?”

季然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对她伸手,说:“肖安雁,谢谢你愿意来。欢迎你加入,我会给你安排司机,保护好自己。”

肖安雁也站起身,优雅地回握,“好的,然总。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她眨了眨眼,“司机最好帅一点,高大威猛的那种。看着赏心悦目,也更有安全感,不是吗?”

“OK,当然没问题。满足员工合理的工作需求,也是公司的责任。”

季然不在乎她之前和季锦琛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那些都是时过境迁的旧事了。韩菱姐早就和季锦琛解除了婚约,肖安雁的过去,与眼下季源的生死存亡相比,轻如鸿毛。

现在的肖安雁,就是她急需的人才。

下了班,季然单独前往赴约,与柯启钧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

柯启钧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来意。

季然刚坐下,还没想好如何切入正题,柯启钧便已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

“你这绕了一大圈,碰了一鼻子灰,才终于想起我这个人来,我倒有些意外了。怎么,我平时……是个很透明的人吗?”

季然歪头一笑,“柯律,你知道的,我脑子有时候不是很灵光。”

说着,她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柯启钧唇角含笑,摇了摇头:“不,你挺聪明的。至少,知道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该敲哪扇门。”

季然也不再绕弯子,正色道:“既然柯律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我们季源现在急需一笔投资,或者说,一个能带我们走出眼下困境的机会。”

饭后,两人一路聊着往外走。

贺云卓带着刘彬和万策迎面而来,打了个照面。

柯启钧一笑,“贺总,这么巧。”

贺云卓淡淡点头,“是挺巧的。怎么?柯大律师现在……业务范围扩展得这么广,还兼任陪客户应酬的差事了?”

柯启钧转眸看了神色平静的季然,脸上笑意不变,从容应道:“贺总说笑了。现在各行生意都不好做,客户有需要,我们做服务的,自然也要尽力维护好关系,提供全方位支持,不是吗?”

贺云卓闻言,唇角微微一扯。

他没再接柯启钧的话,目光转而落在季然身上。

她今晚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连衣裙,外面披了羊绒大衣,皮肤白皙莹润,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妆容精致,神色平静无波。

季然在他目光的笼罩下,缓缓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眸光清澈,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短暂的无声对视。

贺云卓率先移开了目光,淡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又是这样径直路过了她。

季然垂下眼眸,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柯启钧跟上前去,并肩走着。

贺云卓进了包间,正值银行的王总立马相迎,“贺总!您可算来了,快请上座!”

他脸上堆满笑容,“贺总,还是那个话。您到底能不能卖我们银行一个面子?只要您能把你们集团在欧洲线的那些核心交易结算业务,放到我们行来,那我们这条上下游的产业链,就算是彻底盘活了,跑起来了!”

王总高高举杯,“您也知道,我们行现在别的都不缺,就差贵公司这样能带动全局的大龙头。只要您点头,条件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贺云卓端起茶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之前不是有医药公司主动找过你们吗?”

“没有!什么公司都比不上贵司。”

“看来王总的记忆力不太行啊。”

王总脑子懵了,说的该不会是季源吧?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酒杯,连连摆手,“季源啊?真不是。您可别误会。季源那摊子事儿,我们也就是看着季家老爷子当年的面子,应付一下。他们家现在哪有什么正经的海外结算业务?连国内都快转不动了,就靠贷款续命,离倒闭……我看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