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黄昏

六月, 远城的天气逐渐燥热起来。阳光变得炽烈,空气里是湿漉漉的热气。

贺云卓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目光穿过爬满绿藤的栏杆, 落在下方庭院里。

庭院的廊亭下,她挺着肚子正在散步。

脸上的气色很好, 四肢依旧纤细,只有腹部的隆起清晰可见。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些,被她松松地挽在脑后,扎了个低低的丸子头,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显得静谧柔和。

护工搀扶着她的一只手臂, 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两人沿着荫凉的廊下, 慢慢地走。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唇上挂着笑, 听着护工说话。

贺云卓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烟在他手里无意识捻转, 烟草的碎屑簌簌落下。

这里是远城顶级的私人医院,环境清幽, 安保严密,医疗资源顶尖, 是盛志学特意为她安排的待产之所。

从宁城来到远城,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她的预产期快到了。

这期间,赢清风和Vincent往返数次,各种文件、协议、财产清单堆积如山。贺云卓遵守了他的配合, 没有在程序上制造任何障碍,甚至在某些财务分割上,表现出了慷慨的给予。关于孩子的抚养权协议,也最终以他获得全部抚养权。

他定期会从盛志学或者医院这里,得知她的近况和产检结果。知道她一切都好,胃口不错,睡眠也尚可,胎儿发育正常。知道她在安静养胎,看看书,散散步。

他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他会独自飞到远城,不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上这么一眼。

看着她慢慢走着,看着她平和的模样,看着她腹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在她身体里安然生长。

然后,他会默默离开,如同从未出现过。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颗因为分离而日夜焦灼的心,得到一丝近乎自欺欺人的短暂慰藉。

只是,这份慰藉,还能维系多久?

当孩子呱呱坠地,当那张离婚协议最终被签署,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贺云卓不知道。他只是这样看着,在每一次见她后的间隙里,反复咀嚼着那份日益增长的复杂心绪。

也许是恨意,恨透了这样的她,多见一次,恨就多一分。

季少晴母子也飞来远城看她。

季然对视上季少晴那双含泪心疼的眼,轻轻一笑,“干嘛呀?姑姑。难道是我变丑了吗?把你丑哭了?”

季少晴也有些无所适从,努力平复下情绪,沉静道:“赢清风和我说,你们手续办理得差不多了。”

季然点了点头,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慢慢地剥着皮,没接话。

一旁的方宇飞看着她们,迟疑道:“这个孩子,贺家那边——”

季然又笑了笑,主动接话:“我知道。”

她放下葡萄,拿过纸巾擦手,“这个孩子今后与我无关,也与季家无关,你们……你们也不用去看TA。”

她抬起眼,看向季少晴和方宇飞,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刚好,我怕疼,忍不了。已经决定选择全麻剖腹产。到时候,孩子一出来,就让他们直接带走。最好别让我看见,干干净净,也好。”

季少晴和方宇飞闻言,都愣住了,看着季然那张平静漠然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季少晴声音干涩:“小然,这是你自己怀胎十月,一点点孕育的孩子,就算抚养权归贺家,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你以后不可能真的完全无关。”

季然移开视线,不再看季少晴泛红的眼眶,“血缘如果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和季家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贺云卓想要,又能给TA更好的,那就给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窗外,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她再次强调,“姑姑,我真的想好了。就这样吧。”

方宇飞无奈抬眉,“那宁城呢?你永远也不回来了吗?”

季然低垂下眼睫,“我答应过老爷子,我养好身体就会回去老宅一趟,宁城肯定是会回去的。”

只是,此“回”非彼“回”。不再是回家,更像是完成一个承诺,或者,是去做一个了断。

上一次,在宁城那间律师事务所里,她虽然没有参与贺致远夫妇和老爷子季伯兮、季锦琛具体如何商讨两家的后续合作,但她心里有数。那场谈判,必定不会愉快,更谈不上和睦。能维持住表面的平衡与基本的体面,恐怕已是双方极力克制的结果。

她也知道贺云卓必定在其中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才能达到现在这样和平的局面。她欠他的,总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厘清。

日子在宁静中一天天滑过,终于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季然进了手术室。

如她所愿,选择了全麻剖腹产,意识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这应该是对纷扰与疲惫的最后一次彻底逃离。

再醒来时,腹部传来清晰的钝痛,伴随着麻药褪去后的昏沉与虚软。

她抬手摸过去,空荡荡,那里曾经隆起的温暖弧度,已经消失了。

她隐约听见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提及“宝宝很健康”,“那边手续办好了,来接了”。

再后来,盛志学带着外公外婆,还有匆匆赶来的林月和盛蘅,一同出现在病房里。

盛志学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没有迂回,干脆地直接告诉她:“我们也没看见孩子。贺家那边的人已经办完手续,把孩子接走了。医生只跟我们说,是个男孩,很健康。”

季然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

许久,她才接上话,“我要好好养身体。舅舅,你之前提过的那所英国学校……我想去。等我养好身体,我就去英国。”

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去之前,我还要回一趟宁城。”

独栋别墅里,一切崭新,装修是现代简洁风格,宽敞明亮,为新生儿布置了温馨的儿童房和齐全的设施。

贺致远夫妇跟着贺云卓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朱冰安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满:“云卓,就在贺家老宅养孩子不行吗?那里地方大,人手也多,什么都方便。我和你爸还能天天看见孩子。你非要搬出来,单独住到这里,何必呢?”

贺云卓淡声道:“我喜欢清净。”

贺致远沉着脸,厉声道:“清净?你现在是当父亲的人了!要考虑的是孩子,不是你一个人清净不清净!贺家哪里亏待你了?哪里吵着你了?你妈说得对,搬回老宅,对孩子成长最好,也省得我们两头跑!”

贺云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有最好的月嫂和育儿团队,环境也安静,更适合婴儿。而且,你们也不喜欢Duke和Ace,我的狗我也要带在身边。你们想来看孩子,随时欢迎。”

朱冰安看着儿子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孤傲的身影,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心疼,又是气闷,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家里难道请不到最好的团队?想说孩子更需要的是完整的家庭氛围。但看着儿子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终,她只是低声,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我就说……这婚,当初就不应该结。”

贺致远眉头一皱,扫了她一眼,声音沉了下来,“行了!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事情了?”

眼下孩子已经出生,婚也已经离了,再翻这些旧账除了徒增烦恼和隔阂,毫无意义。贺致远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但对已成定局的事实,他选择了接受和向前看,至少,要把孙女照顾好。

深夜。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贺云卓立刻就从书房走了出来,推开儿童房虚掩的门。

月嫂正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地哄,瞧见他进来,低声打了个招呼。

“贺先生。”

贺云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人儿身上。

他抬起手,手指握拳又张开,反复几次。

月嫂抱着孩子,瞥见他僵硬的姿态和犹豫的动作,抿了抿唇,还是轻声开口:“贺先生,您要试试抱抱吗?这样抱,手臂要托稳头和腰。”

贺云卓听着,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按照月嫂的指引,伸出了双手。

小小的人儿,落在怀里。

怎么会这么小呢?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小到皱巴巴,哭得通红的脸蛋还没有他个拳头大。

软软绵绵,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贺云卓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间无比酸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季然啊季然。

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你究竟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一个多么爱你的人,你错过了这个,本可以因为你而变得完整,充盈着温暖的三口之家,你错过了,另一种模样的未来和幸福。

金秋十月底。

黄昏时分,夕阳像一颗熟透的红柿子,沉沉地挂在天边,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季然拉着行李箱走出盛志学之前帮她安排的那套公寓,不远处有两辆熟悉的车。

方宇飞靠在车边抽烟,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望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车静静地停在稍远一些的梧桐树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8个多月没有见过的男人就坐在驾驶座里,他也在抽烟。

隔着一层厚厚的映着斑斓暮色的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那双眼就是沉沉地锁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秋日的风穿过街道,卷起片片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她的头发又剪到了及肩长度,发尾随着走动在风里微微拂动。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任由它立在原地,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慢慢地,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没去理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半扇降下的车窗上,落在那张隔着暮色,隔着烟雾,有些不甚清晰的脸上。

距离一点点缩短。

车里的男人没有动,只是指间的烟灰无声地掉落了一截。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秋日的凉风从半敞开的车窗灌入,青白色的烟雾飘散。

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眉宇间那种时而张扬时而懒散的少年气,此刻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郁的凌厉。

季然干脆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好久不见。”

那双锁在她身上的眼睛,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深邃,愈发冷厉难辨。

他抬手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烟雾缭绕,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嗯。”他收回视线,也看向前方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声音低沉,“是挺久了。”

季然笑,望向他手里的烟,“现在烟瘾很大吗?”

贺云卓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你管得着吗?”

季然垂眸,笑意淡了些许,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有孩子抽烟不好,但她没资格开这个口,确实管不着。

又是一段沉默。

贺云卓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双手重新握上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问道:“去哪?送你。”

“不用了。”季然婉拒,“方宇飞会送我。我过来,只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

贺云卓短促一笑,没什么温度,“季然,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客套吗?”

季然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也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峻。

“需要。”她认真地说,语气平静,“毕竟,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了。”

“确实。”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前方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我今天来,本来也就是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你。”

贺云卓眸光锐利,“你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包括孩子,”他顿了一瞬,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逡巡,“你也永远都别想见她。”

时间在沉默中无声拉长,窗外的暮色更深了。

他那双写满狠戾和恨意的冰冷眼眸,季然慌得不敢直视,别开视线去看那光怪陆离的街道。

贺云卓看着她逃避的姿态,眼底的冷意更甚。

“哑巴了?说话!”

季然掐住手心,用疼痛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酸涩。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溢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泪眼朦胧中,季然被迫对上他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狼狈欲哭的脸。

“想哭?哭什么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走得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倒有脸哭了?”

季然别开眼,不敢眨眼,迅速抬起手,用力拍开他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一滴泪珠飞溅。

“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

“舅舅和我说,是个男孩,蛮好的。”她唇角向上扯了一下,“刚刚好。如果是女孩……我估计,就舍不得了。”

“闭嘴!”

贺云卓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眼底戾气翻涌,低吼出声。

“好。”

季然又轻轻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再见,贺云卓。”

说完,她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十月的凉风顷刻间灌了进来,贺云卓冷眼看着她潇洒自如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不远处方宇飞等待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贺云卓僵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然后消失在宁城璀璨暮色里。

他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恨她的决绝,恨她的舍得,恨她连一滴留恋的眼泪都流得如此恰到好处,更恨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好”。

她的狠心,将他所有的愤怒、威胁,乃至这一年锥心刺骨的煎熬与此刻焚心蚀骨的痛楚,都衬得像个笑话。

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长。

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季然一直紧绷的脊梁,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了。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冲破喉咙,发出破碎的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汹涌地溢出。

方宇飞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给她递上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季然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叹息问:“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她望着窗外,暮色正飞速倒退,将城市吞没。

“没什么好遗憾的,失去的……都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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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末,贺云卓书房出来,走廊里摆满了玩偶,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从书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他放轻声音,问了一句:“Aileen,你在做什么?”

她正蹲在地上,听见声音抬起头,脑袋一歪,两根翘翘的小辫子跟着一晃。

她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爸爸,我在给它们列队呀。”

说完,还伸出小手指着那一排玩偶,格外认真,“它们不听话,在罚站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眉毛都跟着皱了起来。

贺云卓低头看了看那一排被处罚的玩偶,又看了看她,“它们犯了什么错?”

Aileen想了想,伸出小手,掰着数,“第一个不乖乖睡觉,第二个乱丢玩具,第三个……第三个不听我讲话。”

她数到一半又卡住,干脆一挥手,“反正都不乖。”

贺云卓失笑,只顺着她的话点头,“那罚站要站多久?”

Aileen站起身,小手背到身后,哼一声,“爸爸出来,就罚站结束啦。”

贺云卓俯下身,问她:“觉得爸爸不和你玩,无聊了?”

Aileen立刻摇头,小辫子一甩,“才不是,我是想让爸爸陪我去晒太阳。”

说完,她转身跑去阳台看了看,又哒哒哒跑回来,“要带它们出去排排坐,晒太阳,才会乖乖的。”

贺云卓单手抱起她,“那就走吧,晒晒太阳,暖和。”

[害羞][害羞][害羞]

周末了,出去晒晒太阳吧~

Aileen(贺今宜)

自称:小金鱼~(因为口齿不清……[害羞][亲亲][让我康康])

记得在刚开文的时候,就有一个聪明宝猜到了奥利奥的同学Aileen就是季然和贺云卓的宝宝。对滴,没猜错~之后的剧情会解释为什么Aileen会去港城和奥利奥成为同学。但也只是短暂的同学,因为奥利奥后面也会跟妈妈去苏黎世,Aileen自然也会回来宁城。(没有看过奥利奥那本的读者,也丝毫不会影响此文阅读,Aileen没有在那正文出现过。[捂脸笑哭])

初恋的甜,分离的痛,写完了,终于~~~应该把一章的坑,都填完了吧?(季然跪祠堂和季家断关系的剧情就那样一笔带过了,写得我很痛苦,你们也不喜欢看,但不排除完结后,我会默默补上去。季锦琛入狱是2年后的事情,第三卷会有解释。)

从一开始,就说此文不是甜文设定,人设也就是如此地不完美,我最初还标过恨海情天,但后来删除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写不出来。。。中途也说过离婚肯定是闹得很难看,撕心裂肺……最后还是想说,谢谢你们陪我写完这如此不愉快的第二卷,确实很磨人,磨得我把咖啡会员等级都喝上了新台阶,也磨练了我的心态,也希望如此不愉快的第二卷没有让你们失望。

真心感谢每一位陪伴至此的读者,无论是在评论区留下的鼓励,还是静静追更的支持。评论区随机掉落50个小红包~努力送完吧~

[抱抱][橙心]

然后再贴一下这句诗:

“我从孩提时开始的生活道路

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把我引到这个糟透的下午。”

——博尔赫斯《猜测的诗》

[橙心][抱抱]

★这毕竟是小说,现实中,恋爱结婚生子需谨慎,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等我出差回来开启第三卷。(大声喊一句,这样的设定,第三卷也不会是大甜文,预计半甜半虐吧,别扭初恋加萌娃的组合~结局是HE。)

下一章估计是下周三吧~

周末愉快~愉快观文~

[抱抱][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