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时, 整个院子都回荡着季锦玮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二伯季少杰震怒的呵斥。
偏厅门廊下,二伯母吴雅琴正领着孙枝枝缓步走出, “辛苦你了, 忙到这么晚。”
孙枝枝轻轻摇头:“不会的,锦玮平时……很懂事的。”
吴雅琴牵唇不作声, 又瞧见并肩走进来的季然与季锦琛,笑着迎上前:“今天怎么一道回来了?”
季然把这个问题留给季锦琛回答,毕竟他更会撒谎,她配合着圆就行。
季锦琛从容接话:“季然有些学业问题向韩菱请教, 顺路就一起回了。”
吴雅琴颔首, 侧身介绍:“这是锦玮的家庭教师, 孙枝枝。你们应该见过吧?”
季然与季锦琛尚未应答,却见孙枝枝已深深低下头去, 耳根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见……见过的。”
季然微微蹙眉, 看向身旁的季锦琛。
季锦琛往旁边挪了一步,挑了挑眉, 没有出声。
吴雅琴笑着转向孙枝枝:“孙老师,那我就不远送了。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会安全送你回学校。”
孙枝枝仍旧低着头,声音轻柔:“好的, 麻烦您了。”
说着,她走出客厅,背影纤细。
另一侧,季锦玮的哭闹声仍未停歇,吴雅琴冷笑一声, 款款离去。
季然望着二伯母远去的身影,轻声对身旁人说:“大哥,你总不想看到韩菱姐将来也变成二伯母或大伯母这样吧?”
季锦琛眸光一沉,压低声音警告:“季然,别太过分。”
季然不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说错了吗?这个家困住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从明媚鲜活,慢慢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眼前蓦地闪过韩菱温柔端庄的笑颜,又闪过日渐沉寂和锋利的侧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季然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好就收,转身朝楼上走去。
季锦琛站在原地,望着她步履轻快上楼的背影,额角微跳,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两件事:
一是必须尽快把韩菱娶回家;
二是得赶紧让季然和贺云卓出国去。
季锦琛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到公司,便让秘书联系了几家资深留学机构。下班时分,他径直将车开到姑姑季少晴的律所楼下。
季少晴在走廊遇见他,略显诧异:“锦琛,你怎么过来了?”
“顺路来看看姑姑,”他神色自若,“也接季然一起回去。”
季然和柯启钧恰好从韩律师办公室走出来,见到突然出现的季锦琛,均是一怔。
柯启钧和季锦琛是从小的同学。
简单寒暄后,季少晴笑道:“难得凑得这么齐,宇飞医院也在附近,晚上我做东,大家一起吃个饭。锦琛,你把韩菱也叫上。”
季锦琛颔首应下,随即拨通了韩菱的电话。
趁季锦琛走开几步讲电话的间隙,季然回到工位坐好,桌面上居然摆了几份留学机构的资料,谁带来的,一目了然。
她刷一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手机上,贺云卓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下班没有。
季然直接回复晚上有家庭聚会,不方便过去。
不久,韩菱赶到,一行人便前往附近一家常去的私房菜馆。路上,季锦琛很自然地与韩菱并肩,低声交谈着。季然与柯启钧跟在后面,和刚从医院赶来的方宇飞汇合。
席间,季少晴作为长辈,气氛融洽地关心着几个小辈的工作与生活。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方宇飞的实习,又滑到了柯启钧的职业安排。
最后,季锦琛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用餐的季然身上,“小然最近在律所实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毕业后出国深造,拓宽一下视野?”
季然笑着抬头,“没有,我就想在国内安静学习,在姑姑身边,能接触到这么多真实案例,比书上的理论更宝贵。”
季少晴接话:“你现在年纪小,等你大学毕业,倒是可以考虑出去读研。”
方宇飞插话:“妈,你就少操心她了,她一个人出去也累,还不如就在国内。”
季锦琛一边给韩菱布菜,一边淡然道:“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爷爷应该也会希望你能出去走走。”
季然注视他片刻,忽然莞尔:“好啊,那不如大哥先去和爷爷商量?听听爷爷的意思。”
季锦琛抬眸与她对视,唇角微勾,不再言语。
宴至中途,柯启钧接到电话,应了几句:“对,都在。今天是季律师请客。”
挂断后他解释道:“是启铭,他和朋友刚好把公司搬到律所楼上,正约我吃饭。”
季少晴爽快道:“那正好,请他们一起过来。”
不过片刻,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柯启铭与贺云卓相继走入。在座多是旧识,彼此简单打了声招呼。
季然左边坐着方宇飞,右边坐着柯启钧,贺云卓盯了眼,和柯启铭一起坐到了对面。
季少晴笑着示意服务员添几道招牌菜。
方宇飞正低声与季然分享医院的趣闻。
柯启钧听到也转过脸来,笑着插话:“你们医院现在还有这种趣事?看来比我们写字楼里精彩多了。”
季然自从来律所实习,听到的无非是各式官司,千奇百怪,为钱为利为一口气,什么账都有人算。
方宇飞说的这些医院见闻,其实和她在律所听到的底层逻辑如出一辙,无非是人性在极端情境下的不同呈现。想来若是去派出所坐一下午,听到的也大抵是这些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不同身份的人诉说着不同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各自的立场与悲欢。
对面时不时扫来的视线太直接,季然找借口去了洗手间。
包间内明明有独立卫生间,她径直推门走了出去。方宇飞刚要开口,已来不及叫住她。
季然走出包间,转身拐进消防通道。她靠在墙面,在心中默数。
刚数到十,面前的防火门应声而开。
贺云卓含笑睨她,“这么不老实?”
她贴着墙不动,“你老实,你跟出来干嘛?”
贺云卓贴近一步,捧起她的脸,“化妆了?”
“我昨天也化妆了,你没看见?”
他不回答,低头要吻她,低喃道:“尝尝看就知道是不是和昨晚一样了。”
季然偏头躲开,又咬他下巴,“我刚刚吃了很多辣椒。”
他凑近闻了闻,又笑,“确实挺辣的,季锦琛和我说,你能活活气死人。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出国去,他要去给你找学校,让我最好把你打包带走。”
“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一般。”
防火门上那方窄小的玻璃窗闪过人影,季然伸手推开他,“我要去洗手间。”
贺云卓双手改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肩,“就这样抱会儿,挺刺激的。”
“……”
等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间,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方宇飞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季少晴便着急开车送他回去医院。
柯启钧拿着季然的包和围巾等在门口,笑着走上前:“走吧,韩律刚联系我,有事找我们,今晚要加班了。”
季然目不斜视地接过,“谢谢。”
季锦琛稍微扫了眼,没多说,带着韩菱离去。
柯启铭抬眼,正撞上某人不太友善的目光,心头一凛,对着柯启钧讪讪笑道:“哥,我们顺路,一起。”
电梯平稳下行。
柯启钧与贺云卓算不上多熟悉,但同在一个圈子早有耳闻。他随口提起:“听启铭说,你准备出国了?一边接手海外业务,一边深造。”
贺云卓单手插在裤袋里,微微颔首:“是有这个规划。”
季然静立在他身后,抬眼便能望见他宽阔的肩背,她双手提着包挡在身前。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前面悄然探来,指尖轻轻掠过她紧攥着包带的手指。
季然低眸看了眼,退后半步躲开。
那手又一次探回来,一扫而过,捞空了。
贺云卓双手插兜,侧身看向柯启钧,“不打算回柯氏了?就准备一直做律师?”
柯启钧淡然一笑,“我目前也只有当个律师的计划。”
电梯抵达1楼,几人相继走出。
柯启铭自然地搭上柯启钧的肩膀,走在最前面,“爷爷最近常念叨你,让你多回家看看。”
柯启钧淡淡道:“你直接告诉他,我最近抽不开身。”
柯启铭笑骂:“少来,我可应付不了老爷子。”
兄弟二人走在前面交谈,贺云卓放慢脚步,与季然并肩,“你最近就是天天和他一起吃饭加班?”
季然摇头,“他刚入职没几天,谈不上天天。”
贺云卓侧目看她,自然地伸手去牵她。
季然一惊,甩手要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她紧张地看向前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牵手不犯法。”
“前面有人!”
“有人才正常,我们也不是鬼,谈个恋爱怎么不行了?”
季然听懂了,他这是要公开了。
“现在不合适,”她暗自和他较劲,试图挣脱,“你和宋家的事还没理清,这时候公开,别人会怎么看我?”
“少找借口,这和宋家有什么关系?”他声调陡然扬起,“我自始至终在追的人只有你!”
这句话在夜空中格外清晰。不仅走在前面的柯家兄弟顿住脚步回过头,就连刚送完方宇飞折返的季少晴也恰好听见,身影在路灯下微微一滞。
写字楼外的街道空旷,浓稠的夜色被斑斓的霓虹刺破,将几人怔住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
季然脸发烫,一跺脚用力甩开他,率先进了大楼。
季少晴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关上车门看向贺云卓,“云卓,今晚小然估计要加会班了。”
贺云卓目送那道背影消失,迈步上前,“没关系,我等她下班,开车送她回家。”
季少晴点头,“行,老宅里估计准备了夜宵,我也很久没回去吃过夜宵了,到时候一起。”
贺云卓心下了然,识趣地没有跟到楼上去。
柯启钧眉梢一挑,拍了拍堂弟柯启铭的肩膀,跟着季少晴上楼回律所。
柯启铭倚在车边点了支烟,悠悠吐出一句:“你完了。”
贺云卓没作声,胸口堵得发慌,闻到飘来的烟味,抬起手来突如其来地想要一支,猛然间又收回去,干脆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手机上有新的消息进来,短短的两个字,看得他要呕血。
他启动车子,靠在车身上的柯启铭吓了一跳,烟都差点掉了,立马闪开几步,嘴里骂着:“狗日的!你谋杀啊!”
话音未落,车子已利箭般窜了出去。
柯启铭叼着烟,立在原地,“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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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季锦琛是男二的事情,
与季然绝对没有任何的爱情线,就是实打实的亲堂哥,
当然最后韩菱的官配也不会是他~
明早七点见[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