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kapitel 10

唐雪霁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让她帮忙。

她立刻露出笑容,很狗腿地搀扶住他的胳膊。

真别说,废了好大的劲,她才把他扶起来。

周遭人面面相觑,被唐雪霁无差别扫射.了一圈,都不敢再说话,灰扑扑地走开。

还有人又看,唐雪霁狠狠瞪回去。

两人走得很慢。

她其实从前也没有搀扶过别人,最多是象征一下。

可今天,他走在她旁边,虽然看上去脊背挺直,神情也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真的很疲倦。

她扶着他的半边身子被压得很沉,即便隔着力挺的西装面料,也能感觉到他后背上冰凉的冷汗。

她今天下午又收到威胁还钱的短信,想着两人关系既然缓和,便急匆匆去找他。

他的电话没有打通,人也不在家,她联系了王叔,刚到附近,就看马路中央人群簇拥,走近一看,只见他脸色煞白,倒在地上。

想借钱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

她想了想,他这么难受,还是等一等吧。

“缓一缓。”

他忽然低声开口。

唐雪霁无措停下,偏过头,看他双眸紧闭,睫毛颤抖,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背微微弓着,像是难受极了,可还是竭力忍着。

她这个人,嘴上喜欢跑火车,没个把门,可看着他现在真的很不好,却不敢说话了。

许久,她身子都快麻了,用手戳戳他:

“你好点了吗?我们先上车?”

他嗯一声。

睁开眼睛,很疲倦的模样,尽量直起身,不去靠着她。

她渐渐明白了,他让她扶他,不是因为对她亲近了,是因为他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不敢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马路上晕倒,扶着他走到车边,王叔远远看见,慌忙迎过来。

唐雪霁打断他:“王叔,你去超市买两瓶水过来。”

王叔担忧地看着一边竭力站着的陈槿年,欲言又止。

“去吧。”

陈槿年说。

唐雪霁为他开门,扶着他坐进去,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背依旧是挺直的,眉心却蹙得很紧。

唐雪霁关上门,从另一边上车,刚坐下,就听他说:

“出去。”

唐雪霁顿了顿,忍住脾气,柔声商量:

“我在这里照顾你。”

“下车。”

他又说。

声音哑的不行。

唐雪霁瘪了瘪嘴,想了想,自己在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忍住想借机借钱的心理,下车等着。

她下了车,透过车窗,隐约看着他的轮廓。

其实隔着窗户是看不太清的。

不过车窗是降下来一点的,透过那一道缝隙,刚好能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

一双苍白却又骨节分明的手,手掌却很宽厚。

她目光一闪,整个人顿住,忽然有些难受。

那道小小的缝隙里,她看见,他的指甲深深掐紧腿部皮肤里,自虐一般,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敢发出任何动静,不敢打扰他。

他大概,也不想被人看见。

过了一会,王叔提着东西来了。

唐雪霁接过来,看见里面有热牛奶,矿泉水,毛巾,巧克力。

“你等一下,别上车。”

她交代了王叔,敲了敲车窗,里边的影子没有任何反应。

她拉开车门,动作一顿。

陈槿年安静地靠在车窗上,呼吸平稳,长睫低垂,似乎是睡着了。

他额头上有隐约水光,一声不吭的样子。

她不自觉放低声音:“喝点水吧。”

他睁开眼,动作迟缓,慢慢伸手过来。

唐雪霁看他动作有气无力,坐上车,关门,关窗,拧开瓶盖,送到他嘴边。

她喂他喝了几口水,又拿起毛巾,不顾他抗拒的眼神,皱着眉擦了擦他的额头,接着,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擦了擦掌心。

“够了,你出去。”

他又说。

“你到底哪不舒服?”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刻薄地吐出几个字。

唐雪霁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莫名其妙的不满。

“早上不还好好的吗?你,你又抽什么神经?”

他忽然睁开眼,冷冷看着她:“我抽神经?”

“你关心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已经看见了我这么狼狈的样子,然后从天而降把我带回来,好了,你现在,可以提条件了。”

唐雪霁一头雾水,可被他说中了,又有点气急败坏。

“喂,你干嘛?既然知道是我把你带回来,我还这么耐心照顾你,你这么凶什么意思?”

他别过脸,不肯再说话。

唐雪霁开解自己,没办法,有钱的就是爸爸,被骂几句又不会少几斤肉,于是接着哄他:

“你今天怎么会出来?”

他脸色更加阴沉。

“嗯?我今天早上说陪你,你不是拒绝了吗?”

陈槿年冷笑一声:

“是,我就是疯了才会出来。”

“?”

“你到底干嘛了今天?”

她问,可他仍旧不说话。

她低头,这才发现,他手边拿着一个袋子。

她伸手去拿,他往后一缩,没拿到。

她笑了:

“你是去给我买书吗?你对我这么好呀?”

他哼了一声,眉尖下压:

“所以呢?在你眼里,我很可笑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对你来说,我所有的价值,都是能借给你钱,不是吗?”

他拽过她的手,冰凉的掌心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你现在在这里嘘寒问暖,不都是为了借钱吗?”

“我只要给你钱,你就会满意,我还为你的热情感动,真心诚意去帮你找书,不可笑么?”

唐雪霁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他做什么,都不如给她钱。

只要钱到位了,别说嘘寒问暖了,做牛做马也不是不行。

但她当然不能承认:

“你这个人,你干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好心好意帮你你看不见,光在这里揣测我,你……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他又不说话,闭上眼,一副心烦的很的模样。

唐雪霁心里焦急,看了他一会,于是轻轻拿起毛巾,明明没有汗了,又小心翼翼,装模作样地靠过去,轻轻擦了擦。

陈槿年蓦地睁开眼。

漆黑的瞳孔默默盯着她,让她有些心虚。

“你...”

她捏紧毛巾,努力想说点什么。

“热水。”

他命令道。

“啊?”

“我说,要喝热水。”

他皱眉,面色难看。

“哦。”

她小声说,打开车窗,问王叔拿了保温杯,拧开递给他。

陈槿年斜眼看着冒出的白气,皱眉:

“烫。”

唐雪霁面色古怪,想了想,车里没有别的杯子,只能就着他刚才喝过的矿泉水又喝掉一些,然后把保温杯里的开水掺进去,摸上去温温的,又递给他。

陈槿年不接。

“你还要我喂你啊?”

他眼里浮现怒气,目光看着瓶口的口红印。

她就着指头擦了擦,又递过去:“王子殿下,可以了么?”

显然,他还是嫌弃的,不过这次接过去,缓缓喝着。

喝完,又递给她,半晌,闭着眼,平平吐出几个字:

“头疼,给我揉揉。”

唐雪霁目瞪口呆:“你确定?”

他睁开眼,不满:“你不是要借钱么?张口便是三百万,什么代价都不愿意付出么?”

“你同意借给我了?”

“再说。”

“那你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你急什么?”

他目光冷冰冰,似乎很是气恼。

“你要是不借我,我得赶紧去想别的办法了。”

她说的是实话。

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拿着之前的录像再去敲诈陆康屿了,虽然手段可耻,但可耻的手段往往有效。

“呵,别的办法?”

他冷笑。

他的眉毛都在隐约抖动: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不行,我得走了。”

她看不出他什么意思,心里也理解,三百万不是小钱,哪能说借就借,他拒绝也是人之常情。现在事态严峻,她凑不出钱,得先提前去把她妈接走再说。

刚转身想下车,手腕就被拽住,狠狠往后一拉:

“我又没说不借。”

他从没有说不借她。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可他心里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他在她眼里如此可笑。

那些他动容的瞬间,不过是自作多情。至于她的所有行动和话语,都是为了他的钱罢了。

在她眼里,他残疾,古板,严肃,唯一的价值,只有钱。

果然,话音落,唐雪霁脸上又露出讨好殷勤的笑容:

“老板大气!嘿嘿,那,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呢?”

陈槿年缓缓喘着气,头痛欲裂,听到她欢快的语气,心里越发愤怒。

唐雪霁自觉很有眼力劲,她早就料到,他处处相帮,又因为别的男人和自己吃醋,不就是喜欢自己吗?

于是,她默默坐过去一点,隐晦地说:

“今晚,去你家吗?或者,我提前开好酒店?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我看看现在买还来不来得及,或者...”

“唐雪霁!”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声音,很低,却仍旧能听出恼怒。

她懵了,她做的不好吗?

“嗯...毕竟你给的多,你要是不想带.套,我吃药也行的。”

“闭嘴!”

陈槿年几乎心口都在冒火,一句比一句更离谱,羞耻和恼怒甚至压过了疼痛,他努力压下怒气,冷冷质问:

“所以,你要去找别人,也是这个意思?”

见她沉默,他心中一切都已经了然。

他努力稳住声音,严肃开口:

“你不许用对别的男人的方式对我,不许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也不许逾越男女之间的界限。至于代价,你写借条,还不上再说,别的事,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懂了么?”

唐雪霁愣了片刻,懵了。

世界上还有这好事?

连她身.体也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