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鱼尚未从陆预“死而复生”的惊惧中回过神来,乍然又看见那双令她十分厌恶的眸子,脑海中第一个反应便是跑。
陆预尚在虚弱,竟还真被她挣脱,身子一个踉跄,又跌倒在那坟坑里。
阿鱼仿佛像摆脱了什么脏物般,摇摇晃晃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预死死盯着她毫不犹豫的身影,眸光阴鸷。一股怒气在肺腑中腾腾燃烧,如燎原大火,所到之处尽是摧枯拉朽。
他那般不顾性命的救她,竟然只换来了她的狠心活埋!
当真是好得很啊!
陆预面色一沉,眸光忽动,又咳出一口乌血。深沉的眼底闪过浓烈的阴鸷。男人眼疾手快从身旁掠起一颗石子。
下一瞬,不远处当即传来女人的一声悲啼。
她怎么敢离他而去呢?他的女人,生是他的人,死也只能是他的鬼。
若活埋,该将她与他埋在一处殉葬。
陆预心中愤愤,提起长剑支着身子,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阿鱼。
心中惊惧,阿鱼只听见耳畔传来令她惊悚的破空声。可她不敢回头,只侧过身子,可小腿处还是剧烈一痛。
当即,扑通一声,阿鱼应声倒地,面色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腿。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疼痛的小腿,看到了滚落在一旁的石子。
阿鱼痛苦低吟,只见视线里缓缓出现一双染了泥土的乌黑皂靴。
下一瞬,一双猩红的眸子撞进视线,脖颈处力道骤紧,阿鱼呼吸困难,被迫抬眸看他。
“你敢活埋爷?”陆预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
“我没——”阿鱼疼得眼眶蓄满泪水,她呜咽着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陆预还活着,若是知晓他还活着,她昨夜就会毫不犹豫当场就走,任由他被野狼吃掉才好。
“说话!”陆预红着眼,声音嘶哑。纵然面色苍白,依旧撑着气力不容抗拒地掐着阿鱼的脖子质问她。
他想不通,这女人为何如此心狠?如此不识好歹,如此冥顽不灵?
恨他是吗?
那从今往后便一直很好了……
将她永远困在榻上当个玩物,也好比看着一只他亲手娇养的雀儿飞出牢笼。
阿鱼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到,同时小腿的抽痛疼得尤甚。想起这些日子受得憋屈苦闷和压抑,阿鱼愤恨地盯着他,更不愿说出她可怜他还给他收尸的事。
好心收尸,却被他反咬一口。阿鱼毫不犹豫,若非她方才侧身,他真会杀了她。
这般想来,那昨日所谓的救她护她,都是为了他的私欲而已。
只有活着的她,才更好玩弄是吗?
泪水模糊视线,阿鱼面色苍白,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发出哽咽声。
她仅有的那点稀碎的尊严根本不容许她这般卑微地在陆预面前低头。
他不值得她可怜!
他根本就不配她替他收尸!他不配!
阿鱼怒视着他,咬着唇瓣默不吭声。他昨夜分明伤的都没了气息,为何现在还有气力咄咄逼人质问她?
阿鱼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忍着小腿的疼痛,死死抓着他禁锢她脖颈的手,奋力挣扎反抗。
陆预身子本就未恢复,手臂上之前为救她还中了一箭,垂眸发觉她只死死抓痛他手臂的伤口处。
眉心拧起,很快,陆预就又吐出一口血来。
阿鱼眸光愤恨,她想,若这回陆预是回光返照,他真死了的话,她一定会狠狠往他尸体上捅几剑,多戳几个窟窿!
“放肆!”陆预察觉身子摇摇欲坠,当即松开了阿鱼的脖颈,整个身子扑向她,旋即将人压倒在地。
“吴虞,你没有心!”
陆预愤愤咬牙切齿,再次掐上阿鱼的脖颈,极度的怒火中他早已口不择言。
男人到底是男人,整个力道压得阿鱼动弹不得,她试图屈膝,旋即又被他压制住腿。
“想跑?”
陆预声音嘶哑,怒气沉沉锁着她,“要死,你便与爷一同下地狱!”
恰在此时,耳畔传来马蹄声,阿鱼惊恐地睁大眼眸,余光瞥见杨信等人正马不停蹄地朝她这赶来。
阿鱼更为惊恐,若是此时再不跑,她便很难再挣脱陆预这条疯狗。
“放开我!你放开我!陆预!”
阿鱼激烈挣扎着,似搁浅在岸上不停扑腾打摆的鲤鱼。
背后的伤又被她牵动,陆预登时呕出一口鲜血。
血流顺势直接蔓延到阿鱼的脸上,衣襟上,挣脱时擦得何处都是。
“给爷等着!这事没完!”
杨信的声音传入耳畔,陆预终是放开了她,颤颤巍巍起身,冷漠的盯着地上面如死灰的女人。
杨信上前将陆预扶起,又看向浑身是血的阿鱼,以及地上的大土坑,周围的几匹死狼。
当即跪下同陆预请罪。
“属下救驾来迟,望主子恕罪。”
陆预摆了摆手,凌厉的视线落向那口大坑,气得险些又要吐血。
“将这些畜生埋下去,看着碍眼至极。”陆预吩咐道。
杨信只当是没看见主子身上的一身脏污与面如尘色,当即将那三匹狼扔进坑里,迅速将土填平实。
“将人带走!”陆预瞥了眼躺在地上形容枯槁的女人,怒道。
……
在青州遇刺后,陆预身受重伤,当即在渡口改乘水路。同时,连夜写了封奏折陈明情况,又从青州卫所征调百人前往杭州。
空明的暖阳透过船舱的隔扇落进来,为昏暗的室内增了几分光亮。
狭小的船舱内,只简单摆着有一桌一椅一榻,床榻上歪斜着个纤弱的女人。若再近些,便可看见她光洁的脚踝处圈着一只黑黢黢的环链,接着床尾。而另只小腿上,层层颤着纱布。
阿鱼匍匐在榻上,衣衫凌乱披头散发。蓦地有光照进来,她艰难地捂住了眼眸。
“水……”喉头干涩,阿鱼捂着眼睛在榻上挣扎。
她分不清这是第几日里,每日里都在摇摇晃晃,晃得她头晕眼花。
她记得,那日杨信找到陆预后,那禽兽将她锁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船舱。
他就是在报复她。
怒与怨在心头纷乱交织,阿鱼紧抓被褥,身子缩成一团,捂着唇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懂,到底为何会有陆预那般的禽兽,她分明好心为他收尸,他竟然以为她要活埋他,还狠心拿箭射她。
当下又被他锁在这里,不见天日。几乎没有一丝逃生的希望,她不知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
船舱之外,陆预负手立在甲板上,淡漠的眸子遥遥盯着前方。
今晨雾气退散,暖阳大好。再有半月,便可直达杭州府。
上谕令他与陆植协同处理此事,陆植任临安知府,管辖整个吴地。而他则为佥都御史,巡抚吴地。看似与陆植平级,实则乃协同陆植办差。
陆预沉眸盯着波涛滚滚的江浪,凤眸微眯。他的好兄长,费尽心思也要将他牵扯进吴地的局势,当真好手段。
他不会给陆植一丝一毫钻空子的机会。
无论是那女人,还是世子之位。
官船从青州一路开往吴地,江岸的柳枝亦是同嫩芽变成了鲜长的绿丝绦,茵茵绿叶随风春风左右拂幌。绿柳林中,零星栽着数枝碧桃,争春斗艳,齐齐盛开。
被嬷嬷带出船舱时候,隔着轻纱帷帽,阿鱼看着寥落的江水南,鼻尖轻嗅着花香,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身上的衣衫已换上了单薄的春衫,束束暖阳落在身上,热融融的,再也没了朔朔烈风,寒彻透骨的霜雪。
她又回来了啊!
下船时,阿鱼还未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腰际蓦地一紧。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周遭的暖热旋即消散殆尽,阿鱼如坠冰窟。
被锁在黑暗船舱的那些日子,她也分不清过了多久,但都没有再见过陆预。
眼下他陡然靠近,她忍不住害怕。
这微不可查的动静当即被男人尽收眼底。陆预没理会她,掌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越紧,不由分说地下了船,
对面岸上,早有一行人远远等候。
阿鱼被强行带着前行,她只能看清对面约摸有二十来人,头戴乌纱,身着靛蓝长袍的男人等在那。
远远就见了那人,黑纱大帽下,陆预眉眼冷冽。
“二弟,别来无恙。”
清润的声音传入耳畔,阿鱼不可控制的血液倒流,是陆大哥!
腰间力道却在此时又骤然发紧,疼得阿鱼险些嘤哼出声。
“兄长说笑了,三月底刚在府中见了兄长,不过将将四月……”陆预面上不显,对上陆植的视线。
“自然别来无恙。”
不待陆植开口,陆预余光瞥向身旁似乎早已蠢蠢欲动的女人,冷笑道:“一路风尘仆仆,已是颇为劳累。”
“今日天色已晚,恐难赶至官驿,不如容预先去兄长府上叨扰几日?”
“你我既是手足,何来叨扰?”陆植淡淡道。
“父亲听闻二弟将至吴地,早与我来信一封,托我好生关照。”
陆预抿唇,未接这话。再同陆植与其周围官员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阿鱼不知陆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陆预等人随陆植赴宴,使女和嬷嬷领着她去了住处,阿鱼当即愣在原地。
陆植的住所是一处三进的宅院。前院办公会客,后罩房里住着仆丛使女。唯有二进院里的东西厢房尚未住人。
陆植自然是住在那处的正房,而她与陆预被安置在东西厢房。阿鱼原是这般想,可见到青柏将陆预的衣衫用具全都带到她住的西厢。阿鱼顿时如坠冰窟。
陆预上回晾了她小半月,按照以往,今日若来寻她,必定是千般万般折磨于她。
哪一次不是这样?
极尽羞辱,百般讽刺……
阿鱼咬着唇瓣,不敢再想,关键是以往就算了。这回他刻意要住在陆大哥的院中,而西厢房与陆大哥的正房,仅一墙之隔……
这般熬到夜幕,纵然房内点着通明的灯火,黑暗似乎也将阿鱼笼了个彻底。她枯坐在榻上,盯着自己小腿上尚未安全的伤,鼻尖酸涩,将自己拢作一团。
“娘子,起身沐浴了。”许嬷嬷是陆预从青州买来照顾她的,那些被锁在黑暗船舱的日子,皆是许嬷嬷给她送吃食。
阿鱼不愿为难许嬷嬷,进了净室。
“嬷嬷出去吧,我自己能行。”
打发走许嬷嬷,阿鱼盯着洒满殷红花瓣的浴桶,抱膝坐在春案上,心底激起一阵阵恶寒。
真是恶心啊!
阿鱼擦去眼泪,目光落向角落里的那两桶冷水。她抿着唇瓣,拿起舀子,毫不犹豫的舀着冷水兜头泼下。
四月底的江南虽说早已是春暖花开,但晨时和夜间依旧冷的紧。
冷水兜头泼下,顺着长发贴在温热的身上,顿时激起一阵凉意。锁骨窝里蓄积了一池冷水,顺着那抹弧度尖尖,流在身上。
阿鱼咬着唇瓣,干脆站起身,一瓢一瓢的兜头浇冷水。
只要她今晚得了风寒,染了病气,或许就能逃过一劫吧。陆预应该不会对一具生了病的身子感兴趣。
两桶冷水浇完,阿鱼早已冷得牙床颤颤。瑟缩着身子,穿好寝衣,走回内间。
头越来越昏沉,阿鱼坐在水银镜前绞着头发,终是叹了口气。走到床榻里侧,昏昏沉沉睡了去。
陆预与陆植几乎是同时回来,余光瞥见西厢那燃起的一抹暖光,陆植琥珀色的眸子微不可查的暗了一瞬。
“不早了,兄长且先休息,公中诸事明日再谈。”陆预道。
陆植淡淡看了他眼,没理会他。
此间种种,怎么来的,二人皆心知肚明。陆预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神色,唇角抽动。
待陆植走后,陆预径直进了西厢。卷起帘子,赫然见那女人闭着双眸安详的睡在榻上。
陆预恨恨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盯着那抹身影。这些时日以来,他皆未同她算账,本以为她会温柔小意害怕地过来求她……
陆预目光沉沉,不由分说,当即解了蹀躞,褪去官袍,扯过床榻上早已睡过去的女人。
可触及她时,指尖猛然被烫到。男人察觉不对,抬手摸向她的额角。
烫人的紧。
分明今早还好好的,陆预沉沉盯着她的烫得发红的睡颜,眸光愈发幽深。
他起身披衣去了净室,正欲寻打湿的绵帕。净室除了一桶水,两个桶里皆空空如也,地上也溅着水渍。
许嬷嬷提着冷水进来时,看着那两个空桶,忍不住疑惑:
“真见鬼了,这两桶冷水呢?”
陆预正在给阿鱼擦着身子,骤然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凌厉审慎的眸光迅速看向许嬷嬷。
许嬷嬷被吓到,当即跪下磕头。
“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陆预冷声道。
“方才?”许嬷嬷疑惑抬头,旋即反应过来,“哦,奴婢为娘子备水沐浴,怕娘子觉得水烫,就又提了两桶冷水。”
“两桶冷水?”陆预额角青筋猛跳,蓦地想起空着的桶,地上的水渍,以及木桶里漂着鲜红花瓣几乎未动过的水,当即冷笑。
“好啊!”陆预咬牙切齿,扔了手中的绵帕。
许嬷嬷不明所以,还想再说,被陆预的一个眼风吓退。当即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陆预忽地捏起昏睡中女人的下颌,端起汤药,不由分说地渡了进去。
阿鱼在这时被惊到,察觉口中被灌了什么东西,求生的本能促使她拼命反抗。
她不要喝药!不要喝药!
梦里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向她的夫君阿江,笑着说他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怎料,一丝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也未从他脸上看到。
阿鱼有些沮丧,又将她给孩子做的布老虎拿给他,他依旧不为所动。
只低着头坐在庭前默默煎药。
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扇火,倒药,再用蒲扇将烫嘴的药慢慢扇凉。
一举一动,无不在展露他的贴心周到。
阿鱼也没计较方才他的冷漠,想来他或许是专心给她熬安胎药去了。
终于见他起身,阿鱼看着她,又道:“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没有听到回答,却见他面无表情端着药逐渐走近。
意识到不对,阿鱼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冷不防下一瞬,下颌突然被他擒起,陆预如同刽子手般毫不犹豫地将那碗浓郁的苦药灌进她的嘴里。
“卑贱之人,凭你也配生下爷的孩子?”
梦与现实逐渐交织,嘴里的苦味彻底蔓延,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阿鱼骤然睁开眼眸,却被男人摁住动弹不得,强势给她渡药。
堕胎药,这是堕胎药!
阿鱼拼死反抗着他,纵然头脑昏沉,也要咬他,咬他的唇角,咬他的舌头!
唇角溢出血腥,陆预忍无可忍,将那碗砰叱一声摔在地上,扯.了.她.凌.乱的寝衣,怒及春深,再不留一丝余地。
“禽兽,你放开我!”阿鱼奋力挣扎,不管不顾抓扯着陆预,同时盛怒之下,力道更甚。
阿鱼感受到疼,呜呼出声,更不管不顾的抓扯他,反抗他。明日尚要见人,陆预怎会容忍她在自己脸上留下印子,旋即扯过她的汗巾,将那纤细的腕子束住。
“不要堕我的孩子,不要堕我的孩子!”意识昏沉,阿鱼眼眸蓄满泪水,小脸烧得通红,整个身子依旧在反抗,弓成弯月。
灼热的绞痛席卷开来,陆预咬牙闷哼,骤然听见她这话,缓下来,掐住她的下颌,质问道:
“谁要堕你的孩子?”
当初陆绮云从中作梗,算计兰心在她面前暗示去母留子。但眼下到了她这里,又成了别人要堕她的孩子,陆预眸光沉了几分。
莫非这其中还有他不知晓的阴私?
所以他派柳嬷嬷过去和解此事,为弥补她又抬她为姨娘,各种赏赐,她依旧不识好歹,依旧想逃离他?
陆预之前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见她反应渐弱,陆预慢了动作,再次耐心问道:“是谁?”
“谁要堕你的孩子?可是赵云萝?”
哪知,阿鱼忽地哭出声来,死死绞着,怒骂道:“禽兽,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了,禽兽!”
“陆预……你不得好死!”
陆预的耐心被她彻底败完了,他又想起她方才宁肯浇冷水将自己弄出风寒,也不愿同他低头,以及前不久更是要狠心活埋他的事,心中更是郁气横生。
一掌落下,陆预目光沉沉盯着她,阿鱼径直激烈颤着,哭声断断续续,也跟着颤。
陆预陡然捏起她的下颌,旋即恶劣笑道:“不是得了风寒吗?那便好好发汗!”
之后,翻云覆雨,再无所顾虑。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正房,男人盯着如豆灯火,提起的笔久久未曾落下。
直到那滴浓墨落入宣纸上,彻底晕染,晕染成鸡蛋大小的一团黑墨,男人才彻底缓过神来。
娇呼连连,嘤咛不断的声音持续在耳畔萦绕,似在诉说一段缱绻缠绵的浓长韵事。
他早就该料到不是吗?
陆预今日下船时冒昧的话语,他早就该料到会有当下的结果,不是吗?
面上的温润平和一晃而散,手中的狼毫旋即断成两半。血迹从指尖蔓延到那抹墨迹上,红黑交融,缠绵又悱恻。
陆植愣了半晌,旋即又重新拿了张纸。
……
终如陆预所言,阿鱼发了一场又一场热汗,仿若淋漓不尽的春水,绵绵密密。
怒火似乎依旧在烈烈烧着,直到头顶即将磕向柱子,阿鱼才猛然惊醒,意识到眼下她在作何,他在作何。
以及一墙之隔的人在作何。
阿鱼瞳孔猛地一颤,当即咬住唇瓣,把那即将倾泻出来的苦痛与难捱的压抑尽数忍了回去。
眼泪像小溪一般,汨汨流淌,阿鱼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陆大哥肯定都听见了。
她方才昏沉时候都口不择声,许是都被他听见了。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再面对他?
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一个霁月光风的君子。
阿鱼这般想着,眼泪越来越多,可无论如何她要死死咬着唇瓣,任凭如何动静,她都不开口。
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冥顽不灵,陆预当然知晓她的心思。面色愈发阴沉,旋即人翻转提起,霎时便如滔天洪水,滚滚倒流。
几乎溺毙了般,阿鱼趴在软褥上,死活不松口,愈发喘不过气。
余光瞥见一声不吭只顾欺她的人,更是愤恨。
愤恨之余,那股委屈莫名席卷,裹挟着她。或许他从未如今日这般,肆意妄为地待她,或许是一墙之隔外,还有她尊敬看重之人……
头脑本就昏沉,直到惹浏激荡,阿鱼察觉自己仿佛在一片岩浆中赤足行走。看着自己逐渐没入灼热,整个人都被熔岩彻底吞噬。
陆预放开她,深深粗息。见眼前人再不似往常那般张牙舞爪,颤抖打摆,陆预当即解开汗巾,去探她的唇腔。
还好,未咬舌自尽。
陆预松了一口气。
想到这,又一股无名怒火直冲上来,她又凭什么敢咬舌自尽?
人仿佛如同水里捞出的一般,陆预看着她微隆的小腹,回想着她不久前的话。
不是想要孩子吗?
竟那般想要,给她便是。
长指摩挲着她微颤的小腹,陆预在她腰下垫了方软枕,揽过人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