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弦月高挂,洒下融融的辉光,穿过树枝密林落在地上。阿鱼和白芷在树下烤火。周遭还跟着十多位侍卫暗中护送。
阿鱼也不急,在侍卫捉过鱼处理好后坐在火边慢悠悠用吊锅煮鱼汤。
“我做鱼的手艺可是一绝,在青水村我的鱼是最鲜最嫩的。往日里我还卖鱼丸鱼饼鱼豆腐,有机会做给你尝尝。”阿鱼搅着汤勺,最后洒了胡椒粉和香油。
“尝尝看,我也好久没喝鱼汤了呢。”阿鱼笑着给白芷盛汤,又端了些分给守在暗处的侍卫。
“姑娘打算回去后做什么?”见她十分有兴致,白芷捧着热碗,看向阿鱼道。
“回去守着我的院子,继续干我打鱼的营生。”阿鱼抿了口热汤,心里暖融融的,她终于要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了。那里有她的爹娘,她的院落,还有青水村看着她长大的乡亲们。
白芷喝着鱼汤,犹豫了阵儿又问道:“那姑娘可有想过再嫁?”
“再嫁?”阿鱼幌神良久,抬眸盯着月亮,平静道:“如果有人能真心对我好,为什么不能再嫁呢?”
从离开京城那一日,她已彻底与过去告别,重新做回青水村的阿鱼。
当日她众目睽睽跟那人走来,还拿着婚书去了村长家。等回去后,她就说头一个男人死了。
大不了再托媒婆帮自己物色个实诚的,心眼好的,穷不穷无所谓,愿意对自己好就行。
日子是自己过的,往后她靠着打鱼的手艺,又识了些字,日子总归不会过得太差。
白芷有些瞠目结舌,汤都忘了喝。想到一月前她才没了孩子,那种枯寂寥落……她喉咙微动。
真的有人能那么轻易放下那些苦痛吗?
似乎察觉她的惊愕,阿鱼垂下眼眸盯着碗里的汤,平静道:“人总归要往前看……”
“凭什么因为他给我带来的那些噩梦伤痛,我就要半死不活折磨自己,整日里抑郁憋闷,那对我着实不公平。”
“没有什么比我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更重要的了。”
“那些事,总会慢慢过去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六岁那年爹娘去世,那一瞬间仿佛天都塌了。她整日整夜地哭,一闭上眼就是爹娘被洪水吞噬的场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最后学会穿衣,学会煮饭,学会种菜养鸡,学会织网,学会打鱼,学会卖鱼,学会赶走那些欺负她的流氓……
十几年如一日,也这般过来了。
往后余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她不能也不会深陷于昨日。
她也要吃饭要喝水要活着不是吗?
“不说这些了。”阿鱼笑着接过话茬,继续喝着鱼汤。
“只是不知道,往后有没有能报答陆大哥的机会……”
“有的!”白芷急忙道,“公子他——”刚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白芷敛了兴奋的神情。
公子从没对哪个姑娘做到过如此地步。就连以前的夫人,据说夫人身子病弱,成婚不到一载就去了。这么多年公子也没续娶,也没妾室通房,只有一个从旁支过继来的嗣子。
“公子他一向高洁如月,待我们都非常好……姑娘不必有负担。”
阿鱼垂下眼眸,遮住笑意。是啊,陆大哥他是很好的人。
可他偏偏和那人是亲兄弟。
她今后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此生再也别遇见那人。
再也,别遇见!
不知想到何处,阿鱼心尖一颤,捧着热碗的手猛然发颤。她抬眸看向白芷,面露惊恐,“他会找来吗?”
从前他对她太过强势,太过偏执。无论如何都要囚着她将她当玩物。
且她同他那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娘娘长相相似……
那么多次快回家的临门一脚,都叫陆预搅散了。
“我怕!我怕那个禽兽会找来!”阿鱼面色苍白如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说过不止一次,她是他的女人,就跟说他的物件一样轻松平常。阿鱼不得不警惕起来。
闻言,白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姑娘莫怕,公子说过,他不会找来的。京中都在传吴王心疼女儿,特意暗中出手处死了陆世子的女人。”
这件事也带了些公子的手笔,白芷抿唇,又继续道:
“眼下京中包括陆世子都以为姑娘死了……”
“上次公子确实考虑到这件事,才制了一张去杭州的路引躲避陆世子的耳目,但那时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陆世子那头蒙蔽过去了,公子说过姑娘不必有后顾之忧,毕竟——”白芷忽地看向顿了瞬。
毕竟公子用不了多久就到临安了,临安离湖州也近,到时候公子可以将姑娘庇于羽翼之下。
听罢,阿鱼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抚着心口重重喘息,劫后余惊道:“那便好那便好。”
“这下我就放心了。”
说罢,她也不再言语,又默默喝起了热汤。
除夕就在这山野间的温热鱼汤中度过。
一连又行了几日路,终于在到达河间府时,天下起了大雪。
白芷抬手接过鹅毛般的大雪,心底一沉。前几日照顾着阿鱼的身体,马车慢悠悠行得极慢。
再怎么说,刚刚小产一月,又风里来雨里去。妇人小产与生产大抵相同,都极其耗费精血,需要好生将养着,不吹风不着凉。不然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
但大雪不知何时会停,他们多在山林里磨叽一会,就多一份危险。
“姑娘,雪势有些大。眼下我们得快些赶路去附近的村镇避雪。”
“我没问题,你们赶路就是。”阿鱼回道。
白芷得了准话,当即吩咐加快速度。又给阿鱼喂了些参汤补药,也好让她不那么疲惫。
赶了小半日,地上的积雪都险些没过了脚腕。终于在前方看到了袅袅炊烟。
雪下得依旧很密,白芷松了一口气,吩咐侍卫背起阿鱼,一同朝着那村落借宿。
茫茫大雪,漫天一片的白。白芷戴着兔绒兜帽,领着数十位侍卫敲开了一家农户的门。
开门的是位老翁,胡须发白,佝偻着腰身,惊疑地打量着白芷等人。
“老人家,雪下得大了,可否容我等借宿些许时日,待雪化了我们便离去。”
白芷说罢,旋即有人拿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上前。
“劳烦。”
老翁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荷包,瞠目结舌,“先进来再说,家中……家中屋舍有限,稍后我去老王家里问问。”
见那老翁捧着银两收下,白芷才松了口气。寥寥山林,也就这一处村落,起初她也曾思量过是否有山匪。
但见这老翁虎口上没有特别的茧子,风吹日晒的脸庞好似风干的橘子。院门打开时,又能瞥见房檐前挂着的干辣椒玉米等物。白芷才下定决心入住。
待那老翁的老伴和孙儿端饭出来,白芷才彻底放下警惕。
再怎么说,她也带着数十位护卫,又都是公子精挑细选的暗卫。若真出了事,他们也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见那老妪和孩子吃了饭,白芷才盛了一碗端进阿鱼的房中。
“姑娘尝着玉米南瓜饼,那婆婆说这是河间的独特做法。”白芷兴冲冲的端给阿鱼,却见本该坐起身用饭的女子面色苍白,眉头紧紧蹙着,缩成一团。
白芷一惊,急忙探向她的额头,又迅速诊了脉。
“姑娘又起热了,都怪我,若是不着急赶路在车上多用些炭也是一样。”
阿鱼尚有意识,听罢她这话更难为情。那些护卫,包括赶车的车夫,都不容易。这么冷的天,且还冒雪前行。
都怪自己拖累了他们。
眼下他又病了,内疚感涌上心头,阿鱼强撑着坐起来,“我无事,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姑娘等着,先用点热乎的,我现在就去煎药。”白芷来去匆匆,阿鱼捧着热粥,心绪纷乱交错。
原来她离开陆预后,身边遇到了都是如此好的人。
处处都是温暖,都是光明。
阿鱼抿着热粥,在白芷端来药后旋即喝下。
阿鱼正喝着药,门沿处隐约探进一双小手。阿鱼擦完嘴,这才注意到那一双提溜的黑眼珠。
“你要不要喝粥?”
这是老妪的孙儿,阿鱼温声询问。孰料那孩子只看了她眼,迅速跑走了。
……
与此同时,村庄的西头。
身高马大的男人大喇喇歪坐在主位。脚下跪着两个揉捏腿脚的妇人。男人仰头,漫不经心地掂量着沉甸甸的荷包,眯起了狭小的眼睛。
老翁跪在地上,脊背发颤。
“算小老儿你有良心,怎么,没私藏着二两银子?”男人身旁细瘦却矮小精悍的男子道。
“大……大王明鉴啊,荷包都撑得快破了,老头子俺怎么敢私吞呢。”
“那群人穿着绫罗绸缎,坐着红枣大马拉的大车,说不定车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另外,有两个尤其美貌的女子。其中一个病歪歪的,但实在是美。”老翁迅速擦着额角的汗,不时抬眸瞥向前方。
“大哥,咱哥几个的冬天总算要熬过去了。”精瘦汉子欢喜道。
主位上的男人睨了他一眼,沉了声音,“别光顾着高兴,还有十来个练家子呢。”
旋即,何成忠将目光看向那老翁,从袖中掏出一纸包,扔到那老翁面前冷声道:“知道该怎么做吧,你孙儿的舌头,全然在你。”
“我……”老翁顿时又惊又怕,那些人来势汹汹,若是被发现,老头子他怕是第一个血溅当场。
“怎么,不愿意?”精瘦汉子眉眼一怒,瞪着老翁,“别忘了,哥几个若是冬日饿死,先吃的就是你那细皮嫩肉的孙子!”
老翁险些被吓尿了,这伙山大王年前杀进村子,他和老妇当时带着孙儿从友人家回来,恰恰就碰上了。
村里邻居都被杀光了,本以为他一家难逃一死。结果那群山大王要他在村头做暗桩,若是有行人就骗进村子里。
天菩萨,若不是为了活命为了孙儿,谁愿意做这伤天害理的事。
“还不去?”精瘦汉子牛眼一瞪,老翁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哈哈哈哈!”整个房里传来一阵阵哄笑。
“大哥,我是瞧见了,那老头说得不错,里面有俩娘们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儿。我还从没见过这么俏的女人。”
“比这俩村妇强多了。”
“等事成后,大哥可以享受享受,也好尝尝双飞——”
“你小子,胡说什么?看大哥不打爆你狗头!”
何成忠高高扬了下巴,颇为怡然自得,“不急,等事成,兄弟们都有份。”
……
喝过药后,阿鱼再醒来后,已经天黑了。透过窗子,依稀能看到纷扬的飞雪。
白芷又过来探了探她的头,不由焦急道:“怎么还这么烫?”
“哎,约摸是药材湿潮,有些不中用了。”
其实白芷还想说的是,退不了热多多少少是小产的缘故。药材装在马车里,哪那么容易受潮。
“或许我再睡一觉就好了。”阿鱼咳了几声,视线落在窗外的飞雪上,心里乱糟糟的。
雪都下了快两日,还未停。
怎么还不停呢?
一种莫名的念头碾压在心上,阿鱼捂着脑袋,不敢去想那些不好的事。
白芷正给她施针,耳目聪慧的她忽地一滞。门外有不该有的动静!
她旋即拔针将阿鱼的披风控在她身上,拉起她抵在门檐听着动静。
“不关我事!冤有头债有主啊啊啊——”
“谁叫你那么倒霉,早被西头的山大王盯上了!”
老翁跪在地上,将老妪和孙儿紧紧抱在一起。面对着暗卫的长刀,哭天喊地道。
他在那些男人吃地饭里下了药,哪知那些男人中有人会医术,当即掀了桌子。
老翁老妇包括那孙儿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白芷再也忍不住,当即推开门骂道:
“再敢哭,本姑娘一刀捅了你!”
眼下闹得这境地,难保这老翁哭哭闹闹不是想将那些恶霸引过来。
“现在就走!”白芷吩咐道,眼下他们在村子东头,只要从东头绕过村子或许能避开那些山匪。
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还是不适合硬碰硬。
阿鱼推门出来,白芷当即将人扶上那车。
雪到小腿,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行得极为艰难。
“白姑娘,眼下行不了路啊,这马不知怎地,死活就是不走。”
白芷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他们对马做了手脚!
这头动静刚起,黑暗中一簇簇火把迅速朝着这边聚集。
嬉笑声,口哨声,哼唧声,混着踩雪声如魔咒般转入耳畔。
看火把,约摸有四五十来人。
阿鱼坐在马车上,头脑昏昏沉沉,掀起帘子的手隐隐僵硬。
她还是,还是回不了家吗?
“这些人通通格杀勿论!”白芷抽出腰间的软刀,吩咐其余侍卫道。
“呦,小娘们口气倒不小!”精瘦汉子瞪着她怒道,“看爷待会不弄死你!”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火把的噼啪声很快就混进了踩雪与冰刃相接声。暗卫包括白芷将那车围成一团,神情警惕地盯着周围像饿狼一样涌上来的匪贼。
“男人全杀了,女人留下!”何成忠吩咐后,那些山匪提刀就上。
这些暗卫皆能以一敌十,白芷盯着那精瘦汉子,袖中三针齐发,落在了那汉子的双瞳和喉咙中。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精瘦汉子顿时跪在雪地鬼哭狼嚎,没一会就将白雪染得鲜红。
“二哥!”
那些山匪被白芷的行为激怒,如同红了眼的饿狼,纷纷朝白芷扑去。
何成忠现在后面,死死盯着这些人。
这些暗卫确实有两下子,尤其是那娘们,看着他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把他们衬得简直像乌合之众,何成忠咬牙切齿。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些人几乎都是围着马车只守不攻。
两个娘们!
车厢里的人肯定是身份尊贵,让他们拿命去护。
何成忠唇角扯起阴恻恻的笑,趁白芷不主意,甩了把匕首刺向枣红大马的屁股。
“嘶——”
红枣马受惊,前蹄跃起直直冲开了白芷等人,踏着雪直朝门外撞去。
“姑娘——”
白芷看着那些毫无章法横冲乱撞得那车,急地大惊失色,“快追,无论如何都要护好姑娘!”
“想走,没那么容易!”
那车疾行狂奔后,何成忠扯了腰刀吩咐众人将那剩下的几人层层围堵。
……
马儿受惊前蹄跃起,连带马车都被拽地晃来晃去。阿鱼抓着车檐,惊吓不已。
可下一瞬,马车像疯了一般,直朝着村外就是踏雪狂奔。
“白芷——”
马车近乎跳晃,阿鱼心惊肉跳近乎失声。
不一会,她被车内的力道撞得东倒西歪,磕磕碰碰。
“不要——”
因发热不甚清明的头脑本就昏沉,且今又受到磕碰,阿鱼痛苦地掐着掌心。
她不明白,她都放下了过往,重新愿意热爱生活,重新过活。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喜欢捉弄她。
还有白芷和那些侍卫,他们怎么办?
明明这次离回去,也就只有那一步之遥了。
阿鱼痛苦地掐着掌心,无比绝望。
马车一路向北,不管不顾地开始横冲直撞。
此刻,一队人马也正踏雪夜行。
大帽上覆满了霜雪,风雪裹挟的眉眼愈发深邃无情。男人抬眸看着纷扬了一整日的雪,攥着缰绳的指节暗暗紧攥,压着心头莫名的一把火气。
“主子,雪都下了一天了,探子说前方五里有村落,不如先歇歇脚罢。”风雪灌紧脖颈,青柏哆嗦着打马上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神色。
“再——”刚下意识脱口而出再等等,低头看着自己僵硬得早已没了知觉的手,陆预当即厉声止住声音。
那股莫名的怒火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发泄的闸口,男人眸中纷涌着阴郁,忽地咬牙切齿。
陆预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休整。
他猛然惊觉,他简直有病!
一个背叛过他,脾气又臭又硬且又不知好歹的女人,要走就走,要死便死,与他何干?
若他真是咽不下被那朝秦暮楚的女人戴了帽子,被他那所谓的兄长挖了墙角的气,大老远追上惩罚她尚且说得通。
陆预盯着自己冷到毫无知觉的双手,眸中阴鸷。
他这般自虐一样,冒着大雪赶了一天的路,又算什么?
真真是可笑!
下一瞬,耳畔听到动静,男人的笑意旋即凝在脸上。
“保护主子!”
不远处一辆马车疾行奔来,杨信和青柏等人纷纷戒备,护在陆预身前。
男人盯着那马车,帽檐下的眉眼深邃如斯,举起箭袖,径直对着那大马的脖颈快准狠稳三弩齐发。
“砰!”
枣红马跌倒在地上,马车上似有什么东西摔滚下来。
终于停了,要结束了吗?阿鱼吐了一地,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她终于要死在这雪夜了吗?可是,她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白芷和那些暗卫为她而死,就连方才那匹马,也为她而死。
她连累了那么多人,半途而废,她还是没有回到心心念念的湖州。
强烈地求生欲刺激着阿鱼,她紧紧抓着掌下的雪,不断向前爬。
她总会回家的,一点点爬着也能走。
冰凉的雪吻过掌心,逐渐变得炽热。仿佛她灼热的心,她的心还在跳动。
她还没死,肯定可以回家!
阿鱼拖着身子,鼻尖通红,继续爬。直到掌心出现滑腻的温热,她疲倦地睁开眼眸。
男人就这般与她对上视线。
阿鱼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发现她趴在地上,手里攥着的是男人的鞋尖。
头脑昏沉,鸦睫上的雪融了好一会,再次抬眸看到那人的脸时,阿鱼当即面色惨白,惊在原地。
“呵,怎么不跑了?”男人屈膝半跪在地上,睨着她冷声道:“离了爷不过才短短几日,你便沦落到这般地步!”
“怎么,爷那好兄长,就是如此待你的吗?”
心中的熔岩不断喷涌,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不断刺激着陆预,此刻他真想不管不顾,就这样,拧断她纤细的脖颈。
自从再次遇见这张脸以来,他就如同着了魔般,接二连三不断地失控。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跟条狗一样趴在爷脚前。”
陆预冷嘲热讽发泄着怒火,阿鱼愣了好久,耳畔的风声,眼前的飞雪无一不断地提醒着她,眼下不是争狠斗气的时候。
纵然她恨陆预,恨不得他去死,可白芷他们还身陷险境!能救他们的,当下只有陆预!也唯有陆预!
“快!”阿鱼抬手扒住他的靴尖,拽着他的衣摆,撑着最后一口气,哀求道,“快救人!”
正在气头上的男人没见到她同样尖酸刻薄的对抗,反而冷不丁被她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主动弄的愣了一瞬。
想到陆植,以及眼下这女人丧家之犬般的落魄,陆预回过神来,神色不虞,眉眼间阴鸷萦绕。
到底是情深啊,临死了还不忘他那好兄长的狗奴才。
“你曾说,爷卑鄙下流,无耻至极,禽兽不如。”他径自说着,下一瞬猛然攥起阿鱼的下颌,似有掰折她下巴的冲动。
“可一个禽兽,如何能做没有好处的事,救与之毫不相干的人?”陆预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
这女人根本没有心,粗鄙至极。只要她多多少少读点书,肯为他多上几分心思,也该知晓他从戎五年,做的都是什么“勾当”。
也对,她粗鄙蠢笨,或许连“从戎”二字都不懂。
阿鱼快被他逼疯了,眼下她只担心白芷和那些侍卫的安危。他们不能因她而死!
“你想要什么!”阿鱼几乎怒哭出声,痛斥着他的卑鄙。
果然是卑鄙之人,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要挟她,阿鱼近乎崩溃。
“爷要你!”陆预阴测测盯着她,毫不犹豫道。
“好!我应,我应,求你快去救人,救人啊!”
这个时候,无论陆预提多么禽兽多么无耻的要求,阿鱼知道,她都会应。
她必须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