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遗体回来天已经黑了,乔乔在看物资清单。
“哎陈队,你哥给我们送了好多帐篷啊。”
陈在在有点点骄傲,“你今晚别和别人挤了,自己支顶帐篷睡。”
“咱俩一起呗,省点是点。”
“不要!”他得意地一歪脑袋,“我要去我哥那儿睡。”
嘿嘿。
要搁以前他肯定会把这个嘿嘿笑出来,但现在好歹是个队长了,所以嘿嘿不发音。
“嚯,这么大了还跟哥哥睡,不害臊。”
“那咋了,我想他了,就要和他睡。”
“呦呦呦,”乔乔摇头晃脑出怪声,“我想他了,yue,我八岁起就说不出这么黏糊的话了。”
“我不行,我从小到大都是黏糊包,我以前整天挂我哥身上的,他走哪儿我跟哪儿。”
还不是自己拿脚跟,赖劲儿上来了让哥哥兜屁股抱着他跟。
“是这几年……”陈在在心里一苦,“不,是今年才好了点。”
“真的假的啊?”乔乔不信,“完全看不出来,你独立得我以为你是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的。”
“看不出来吧,都我装的。”
“是以前是装的还是现在是装的啊?”
“那你别管。”
车一开到营地,陈在在屁颠颠下车,直冲哥哥在的帐篷,突然看到姓骆的助理在外面倒水。
他倒水的姿势很怪。
杯子倾斜,让水顺着杯壁慢慢滑落。
陈在在皱了下眉。
学化学的人才爱这么倒水。
算了算了不管了,先去找哥哥!
他土匪似的掀开帘子闯进去,隋妄就躺在他床上盖着他被子睡得像个小宝宝。
“嘿嘿。”
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他把脸怼到哥哥面前瞪大眼。
瘦了好多,看起来很累,但依旧很帅。
就是睡觉怎么也不脱衣服,还穿着西装。
他掀开被子,帮隋妄脱衣服。
隋妄睡得很沉,这么摆弄都没醒,脱到右手臂时陈在在忽然摸到一处凹陷。
什么东西?
他打开手机往那儿一照。
密密麻麻的针眼。
-
陈在在走出帐篷时,姓骆的助理还在喝水。
看到他出来,骆杰偷瞄一眼,四目相对,陈在在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骆杰赶紧移开视线。
两秒之后他又偷瞄一眼,陈在在朝他走过来了!
完蛋!
骆杰扭头就走,走几步变跑,陈在在喊了一声“骆医生!”骆杰差点一个大马趴摔地上。
“站那儿!”陈在在命令。
骆杰心道傻逼才站。
“再跑我去抓你了。”
“……少爷您饶了我吧。”他转过来对陈在在讨饶。
陈在在:“你是他的医生吧。”
“什么医生?我不是医生!我是助理啊!”
“你演技太差了。”
“那能怪我吗……”学医之前没告诉我你们有钱人屁事这么多啊。
“聊聊吧。”陈在在跟滴溜小鸡子似的把他滴溜进卡车。
骆杰一脸苦大仇深:“我说少爷啊,您别害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能和您说。”
“不用怕。”陈在在面色特和善,“你来得晚,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们家我说了算,包括你老板也归我管,只要你和我说实话,我就能保证没人敢动你。”
“那你发誓!”
“发誓发誓!可以说了吧,他的手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半废了。”
“白天山坡那儿他护住你时你没发现吗?他用的是本来就有伤的左手。”
“他的右手……”陈在在磕巴道。
骆杰说:“不太抬得起来了。”
陈在在眼前忽地模糊,张了张嘴,低下头的瞬间裤子上落下一片雨水。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出发前私下见过他的心理医生,医生明明和我说……”
话音戛然而止,陈在在恍然大悟。
骆杰耸肩:“看来那个医生的演技要比我好。”
陈在在哑然。
心理医生告诉他,他们和好了,隋妄的情况就在慢慢好转,不会一整天都离不开他,所以他才说三天见一面,但是隋妄不愿意,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好像他是陈在在的拖累。
陈在在又去找医生,医生告诉他可以留下一些贴身衣物,帮隋妄缓解分离焦虑。
所以他留下很多沾有自己气味的衣服,每一件都用密封袋封好,贴上标签,告诉他三天用一件。
他这次的行程最长不会超过半年,那些衣服足够隋妄用到他回来。
骆杰说:“隋先生有很强烈的自毁倾向,我不知道他在你们的关系和你们的家庭中担当什么角色,或许是大家长?所以他很容易把家中出现的任何变故,都归结为自己的错。”
“他手臂的情况,与其说是车祸后遗症,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惩罚。”
“惩罚?”陈在在红着眼。
“对,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他的手就是心理问题,没有任何病痛或者物理伤害,所以打针吃药做手术都没什么大用,药输进去了根本就找不到病灶,药都在他身体里急得团团转。”
“打针没有用?那他手臂上那么多针眼……”陈在在想起来都难受。
“那个针并不能镇痛,只是让它的手麻痹,他觉得麻了就是好了,就不疼了,其实还是心理作用。只是看着针眼多,但实际没打过特别多次,他不太配合治疗。”
“不配合治疗?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还不配合治疗!”
“有点自我放弃了吧,感觉他活一天算一天似的。”
-
没什么用的针不仅能让隋妄的手麻痹,还能让他陷入昏睡。
他怕睡得太久弟弟会起疑,特意让骆杰给他减少剂量,但或许是终于见到弟弟了心里踏实,或许是闻着他的味道可以舒缓神经,隋妄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陈在在走后他很少能连续睡这么久过。
睁开眼时弟弟就坐在床边。
隋妄手动了动,“晚上不用忙了?”
“嗯,救援快结束了,没有一开始那么忙了。”
“哥哥。”
“嗯?”隋妄睡得很舒服,腔调就懒懒的。
“你摸摸我吧。”
“在摸了。”他用指尖挠弟弟的手背呢。
但陈在在说:“把手抬起来,摸摸我的睫毛,像小时候那样。”
凉意刹那间侵袭全身,隋妄的嘴角绷直。
他抬起左胳膊盖在眼睛上,缓了缓。
两人同时开口: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没打算告诉是吗?”陈在在不给他任何组织语言的时间,“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就打算永远不说,永远没事儿,看我一眼就走,然后继续不回信不联系不出特殊情况就不主动见我,躲我冷着我回避我,你到底怎么了?哥……你是不是……是不是……”
“你累了是吗?”
他甚至不敢说出更明确的可能性,他怕隋妄真回他一个是。
“没有。”
隋妄坐起来,抬起右手给他看,“真没那么严重,医生惯会夸大其词。”
陈在在一句都不信他的话了,“去黑沙滩的票我取消了,我让保镖给我留了个位子,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回岛。”
“这里你不管了?”
“不管了,救援接近尾声了,再说我就是个副的,没有我他们也能好好运转。”
“在在……”隋妄无奈地叫他,“我真没事,你不用管。”
“我不用管?你是我哥,不让我管你还想让谁管?”
“都别管,都不用管我……”
陈在在瞬间愣住。
骆杰说的很对,他现在就是在自我放弃。
“可是你……你……我给你留的衣服,你用完了吗?”
“嗯。”
“不是说没那么严重吗?不严重怎么会全用完?我给你留的是可以用到两个月后的量。”
隋妄又默不作声,陈在在无数次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坐到床上,抱住隋妄:“哥哥……”
隋妄也抱住他,抱住还不够,左手揽住他的背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他肩上往里压了压。
他的一举一动都恨不得把陈在在按进自己身体里,可说出的永远是冷淡把他往外推的话。
陈在在问:“你放在我身上的定位器没电了吗?不然你怎么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有电,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来和我见面?衣服用完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从不给我回信?那天晚上你来了是吗?我听到一声狗叫,很像汪汪。”
“来了为什么不出现?”
“因为燕妮?你看到她了?误会我和她在一起了?吃醋了?就因为这点破事你就转头走了?”陈在在觉得荒谬极了,是在上演狗血八点档吗?
“不是因为她。”隋妄又把下巴往他颈窝里压了压。
“我知道你对她没感觉,我也没吃醋,你真正对人心动的样子我见过。”
“那你是为什么啊,你给我个理由啊!”
隋妄说:“你那时的样子很好,但我不喜欢。”
“……什么?”陈在在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你不……不喜欢……什么?”
他脸上空白了好几秒,茫然到语无伦次。
隋妄捧住他的脸:“我也不喜欢你叫它汪汪。”
“那是妈妈给我的名字,妈妈走后,就只有你那样叫我,只叫我。”
你把名字分出去一半给小狗,我好像也从你的全世界变成了一个只供你偶尔落脚的锚点。
“不喜欢你说啊,你在想什么你就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说然后突然就变得很冷淡!”陈在在委屈地控诉着,扇子似的睫毛上挂着一小圈泪珠。
“你不是想要脱离爱独立活着吗?”隋妄那么温柔地抱着他,说出的话却让他浑身冰凉。
“在在,你已经走出来了,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特别好,没有我和我的爱绑着你,你每天都很自由,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能活成这个样子。”
“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别再留恋过去,藕断丝连是最愚蠢的错误。”
“我想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规划人生,我不想你在外面玩的时候还在担心我,不想你因为我三天回来一次,更不想你在辛苦救灾或者欣赏路上的风景时被迫中断,坐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家,就因为你那个离不开你的废物哥哥。”
“手怎么样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这半年我就处理得很好不是吗,别让它成为你的牵绊。”
隋妄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陈在在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就听到那个“愚蠢”,“错误”。
“错误错误,你觉得我留恋你是错误?你觉得我没有你过得更好?!”问最后一句时他的音量猛然拔高,就像小孩子被父母冤枉之后声嘶力竭地哭喊。
隋妄疼得闭了闭眼,手掌捂住弟弟的后心:“不是吗?”
你这几个月的表现不就是这样吗?
“没有我你过得很好,不再哭了,每天都有笑。”
“之前你离开家住到南法,我每天往返十个小时陪着你,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爱没过期,我以为你从那场死局中走出来后会重新回到我身边,结果你告诉我你想要脱离爱独立活着,你要开启自己的旅程。”
“你确实做到了。”
“这半年你完全不需要我了,更不依赖我了,你像只无牵无挂的鸟自由自在地闯荡,一点点变得独立坚强,你彻底从我们畸形的关系中走出去了。”
我该为你骄傲,为你开心。
但我真的开心不起来,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还能在你身边扮演什么角色。
“所以……”隋妄用力抱了弟弟一下,“别管我了,在在。”
“黑沙滩的票不要取消,这里该管完的事就好好管完。”
陈在在不想和他扯那么多,他脑子里就一条单行道,走不通就转回来,“你不想我因为你来回奔波,那你不能和我一起走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理由。”
“隋妄!”陈在在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将他扑倒在床,眼圈红彤彤,气愤又可怜地瞪着他,都想跟他打一架得了。
而隋妄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睫,“别再因为我哭了。”
“好啊,好!随便你,都随你!”陈在在压下喉头的哽咽,从他身上跳下来,看着帐篷里的东西,看什么都来气,拿起来就摔!
他叮了咣啷一通乱摔,摔完想起来物资来之不易,又灰溜溜地捡回来。
隋妄不出声,他就兀自生闷气,快把自己气死了也搞不懂哥哥为什么会这样,走到门口一把将帐篷帘子甩出残影,像枚炮弹似的把自己发射出去。
他爬上卡车,憋憋屈屈地窝在驾驶座上,又硌腰又硌腿。
真是烦死了。
本以为今晚能和哥哥一起睡的。
陈在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半梦半醒时感觉有人把他抱了下来,放在平整的地方。
他想看看那人是谁,但困得实在睁不开眼。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他就从床上惊醒,冲出去时隋家的车队已经走了。
乔乔告诉他你哥给你留了张纸条。
陈在在打开:
-哥哥确实有点累但没想断,你回来我就在,你不回来时不用记挂我。
接下来的两天,陈在在留在灾区处理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上游的洪水得到有效控制,他们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志愿者队伍就地解散,各奔东西。
陈在在还是去了黑沙滩。
有始有终,这是他本次旅程的最后一站,他想好好走完。
落地冰岛时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要下雨。
他放下行李,在维克镇找了家酒吧,要了杯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小甜酒。
出门在外,他不会喝醉。
微醺的状态就很好,晚上好睡觉,不会东想西想。
但没想到那杯酒只是看着无害,一口下去劲儿特别大,第二口他就有点懵了。
他立刻就想走,站起来晃了两下,被一只手撑住。
“小哥哥,请你喝杯酒。”撑住他的人说的是中文。
陈在在皱眉,“不喝,不约。”
“聊聊嘛,认识的。”
“不聊,走开。”
“这么冷酷啊?”
陈在在好烦,“没完了?”一转头,看见个黄毛。
男人留着一头蓬松金发,狼尾,脑后梳起个俏皮的小揪儿,看起来又酷又帅又拽,就是脑袋特别多,有二三四五个,陈在在晃了半天,都不知道该看他哪个头。
男人把他的头摆正,“真不认识我啊?”
陈在在嘟嘟囔囔:“你谁啊?”
“你之前还去我游泳馆游泳,吐了我一池子。”
“哦……想起来了。”是小裴老板,“裴、裴……”
“裴溪洄。”男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对,裴溪洄,小裴老板好,对不起,上次弄脏你的泳池。”
裴溪洄:“有关系。”
陈在在醉得脑子卡壳,反应了一会儿掏出钱包,“我赔你钱吧。”
“省了,他逗你呢。”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裴溪洄身后传出,陈在在这才看到黄毛旁边还有个人,长相凶巴巴,个子很高。
裴溪洄给他介绍:“我哥,靳寒。”
陈在在听到那个字心里就泛酸:“你哥好。”
裴溪洄噗嗤一乐。
“你们怎么在这儿?”陈在在看他俩都重影了,重成好几个人,心道有哥陪着真好,热闹。
“放假旅游,你们不也是吗?”
陈在在心又一酸:“只有我,没有们。”
“你哥没来?”裴溪洄觉得不应该,转头问靳寒:“隋妄在岛上忙什么呢?弟弟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喝醉了都不知道,我们不来他一会儿得让人捡走了。”
靳寒说不知道,“忙着等死吧,最近半年哪次见他都半死不活的。”又抬眼扫视四周,几道目光和他对上后仓惶避开,“捡不走,至少三双眼睛守着他呢。”
“嗷~”裴溪洄秒懂,“他哥跟你一个德行。”
靳寒睨他:“跟我一个德行那他出不来。”
“一个猴一个栓法呗。”
裴溪洄给陈在在点了杯解酒的小果汁,陈在在捧着杯子小口喝,察觉到面前盯着他的火热视线,陈在在十分严肃地说:“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我有对象了。”
“我操!”裴溪洄赶紧往旁边看一眼他哥,就差没蹦起来,“我也有对象!你别害我啊!”
靳寒捏一把他的后脖子,“坐好。”
之后那只手再没从他脖子上拿下来,陈在在后知后觉是当哥的在宣誓主权。
“我说,你真不认识我了啊?”裴溪洄凑到他面前,看他懵懵的,就用指尖从他杯子里蘸水在桌上拖成一长条然后一个手刀斩断。
陈在在脑中猛地闯入一幅画面。
那是他刚来到哥哥身边的第一年,隋家的产业除了矿山外还有一座酒厂一座砖厂,哥哥带他去码头送酒,在那里碰到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被很粗的麻绳拴着。
陈在在立刻呼救,说哥哥那里绑着个小孩儿!
隋妄以为又有孩子被拐mai,赶紧看过去,就见绳子的另一头是个大孩子,大孩子肩上扛着个比他还重的大包,从码头运到船上。
麻绳不是为了绑孩子,是怕孩子被坏人偷走。
隋家的酒桶搬一个给五块,那天隋妄叫那个大孩子来搬,给他涨到十块,还告诉他:“我每周会拉三车酒过来,你让司机认认脸,他会找你,但你不要全卸了,给别人留一车。”
靳寒冷着脸,从苦难中挣扎出来的少年在面对好意时会有天然的警惕,“为什么找我?”
隋妄只是看向缩在他腿后攥着个雪球的小孩儿,“弟弟爱玩雪,给买双棉手套。”
“有,他甩海里去了。”
雪球小孩儿羞愧地红了脸,陈在在说不怕,摘下自己的手套,“给你戴吧,我马上回家啦。”
裴溪洄摇摇头,靳寒也说他不要。
陈在在皱着小眉头想半天,“那我们一人一只!”
他把一只手套给裴溪洄,另一只自己戴着,两只手套中间有一根毛线连着。
陈在在回头叫哥哥,隋妄会意,拿码头的破柴刀啪地砍断那条线。
就这样,两个孩子一人戴着一只手套和对方挥手告别。
裴溪洄叫他:“小哥哥!”
陈在在摇着脑袋:“嗯呐~”
裴溪洄用戴着手套的手朝他扑棱扑棱地开了两朵花:“你好儿好儿的~”
“啊!你是那个好儿好儿的!”陈在在全想起来了。
裴溪洄就笑,“那你是啥?小手套?”
有点傻,但他乡遇故知,陈在在还是很高兴的,又点了一杯酒跟他对对碰。
他一喝上头就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直愣愣地问人家:“你跟你哥好啦?”
裴溪洄也大大方方:“我跟我哥一直都好,就没不好过。”
“我说的是那个好……”
“我说的也是啊,你跟你哥不也好着呢?”
陈在在闻言差点哭出来:“不好了!一点都不好!”
“怎么了?别哭啊。”
其实这样问已经过界了,打听到人家私事上了,但裴溪洄不忍心看他这样。
陈在在借着酒劲儿把那些难以启齿的心事全都吐露出来:“我也不知道,他好像被我搞得好累。他不想给我当家了,他想让我把他当旅店,他说我留恋他是错误,错个屁的误啊!我不留恋他还留恋谁啊。”
“再累还能不要你啊?”裴溪洄问。
“我不知道他还想不想要……”
裴溪洄叹了口气,“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跟你来啊?”
陈在在想起隋妄的原话,又气又难受:“不为什么,不和我说,锯嘴葫芦,欠、欠收拾……”
“那你收拾他啊!”
陈在在还真想了一下,随即猛猛摇头,“不知道怎么收拾,我也不舍得……”
他继续闷头灌酒,一杯又一杯。
酒水全变成泪从眼眶涌出来,哭得无声无息的,像只流浪小猫。
裴溪洄看看他,又看看身旁的靳寒。
那年冬天涨价到十块的酒桶,他哥一共卸过七次,多出来的钱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是笔不小的数目,也是那笔钱才让他们那个冬天没有过得那么难。
裴溪洄凑近陈在在:“小手套,我把那只手套还给你吧。”
“手套?我不要……你戴着,戴着暖和……”
陈在在醉醺醺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剩的冰块一股脑砸到杯底,哗啦哗啦,变成豆大的雨珠,落在枫岛银月湾。
雨水多的时候隋妄更睡不好觉,惊醒的很频繁。
但这次醒来并不是因为噩梦,满身大汗也不是吓的,而是潮热的汗。
他掀开被子,懒得开灯,黑暗中左手伸下去毫无兴致地摆弄。
他脸上没有表情,呼吸也并不粗重,似乎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解决麻烦,可他脑中遐想着的,全都是第一次那晚陈在在最羞耻、羞到要用枕头挡住脸的片段。
他想了很多,很久,还是出不来。
卧室里灯光亮起,他烦躁地盯着天花板,半晌,下床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走到衣柜前。
柜门打开,里面小心地放着个假人。
橡胶的,身高体重都和陈在在一比一还原。
除了脸,脸是随便捏的,隋妄不想把弟弟的脸放到这种东西上。
他冷眼看着那假人,又喝了一口酒。
欲望里带着恼火,眉梢眼底都透出凶。
“铛!”一声杯子扔到一边,他把那东西拽出来粗暴地丢到床上。
一个造价六位数,这是第三个。
前两个都被隋妄用烂了。
陈在在给他留的衣服确实是够用到两个月后,但架不住他不往正经地方用。
假人到底是假人,和陈在在没半点关系。
他就是往烂里用依旧出不来,他只想要他弟弟,每次到最后都要用弟弟留给他的衣服打,打也打不尽兴,弄到最后满身燥郁压不住,就不受控制去查陈在在的坐标。
查到直接坐飞机过去,一路上必须要打支镇定剂才能在见到他时不失控,不然衣柜里放的这个不会是假的,不然他不会只是躺在弟弟睡过的旅馆床上睡觉。
第三个今天也被他用坏了。
那东西发出暴裂的一声响然后迅速瘪掉时,隋妄眼底全是殷红的yu念,他发狠作弄,不管不顾,东西坏了就拿弟弟的贴身衣物。
最后的时刻,床单像是被大雨浇过。
隋妄重重趴到陈在在的枕头上,把枕头当弟弟抱着平复呼吸。
这里脏得没法睡了,他起来去浴室洗澡,想着一会儿去弟弟的儿童房睡。
消停了大半天的右手臂忽然乍起一阵钻心的疼痛,同时手机嗡嗡作响。
隋妄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打开手机,弹出一条【sweetie】发来的消息。
是照片,两个男人的背影,站得很近很近,右边那个是陈在在,左边的看不清,寸头,很壮。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隋先生,我改好了,这是我男朋友,年底带他回家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