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翌日, 天未全亮,宫中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太皇太后寿宴设于麟德殿。殿内, 两侧席位整齐排列,直通殿首。御座高踞汉白玉台基之上,紫檀雕琢。宫女太监于其中忙碌。

辰时前后,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 衣冠齐整, 步履沉稳,于各自的席案后敛襟危坐, 虽人数众多, 却无喧哗之声。

柔兮与众女早候在了偏殿。透过珠帘缝隙,她能望见殿中那片乌压压的人影, 特意朝着勋贵重臣的位置望去。

平阳侯与夫人, 携带次子顾时帆赫然在列。

柔兮心口“砰砰”乱跳, 一面害怕,一面想着好好表现, 令顾家青眼有加。她自是还存着与顾时章成亲,做世子夫人的心思。

眼下光阴迫人,一个月已过去了八日。

她需要在剩下的日子里,揭发萧彻, 把这事传给太皇太后。只是当如何行事,她还没想好。

是孤注一掷, 当面陈情?还是暗中耍些小心思,给太皇太后发现?

柔兮不知。

这时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穿透殿宇。

太皇太后与萧彻等人进了来。

柔兮小心地望去,特意数了数, 也是今日方知,那男人后宫之中有着八位佳人。虽离着很远,柔兮也瞧得出来,那八位佳人各个姝华耀目,气韵天成,各个都是美人中的美人。

有这么多名正言顺的美人,他还欺负她!

何况这两日来,柔兮也看出来了,百花宴上的这十名女子,除了廖素素不谙世事,懵懂无知,傻乎乎的外,其余八人,人人都想入宫。

萧彻为什么就不能去找她们?

她们都想做皇帝的女人,都想前途无量、光耀门楣。

柔兮不同,她只想做世子夫人。

这般正想着,前殿朝贺大典已经开始,外国使节率先恭贺。

柔兮离开了门边,没再看下去。

偏殿之上候着的人很多,井然有序,三三两两,说话时声音皆压得极低极低。表演须待午时方才开始,柔兮几人所备之目更要往后,想来恐要挨到薄暮时分。

只要待这事完成,她便再无分心之事,也便能好好想想那大事了。

檐角日影悄然西斜,鎏金光泽渐次淡去,殿内觥筹交错,笑语温软,丝竹管弦声起了又歇,歇了又起,一轮轮助兴节目轮番上演,时光倏忽流逝。

不觉间周遭暮色浸染,檐下宫灯次第燃起,已就快到柔兮几人出场。她自是紧张,技艺再精都免不了心中惴惴。

这时,正低头理着衣袂流苏,忽闻管事轻声通传,催请她们入殿,柔兮心头一跳,指尖紧攥,随众人款步去了,始终未敢抬头。

大殿上,宫灯映着九人的衣袂,笙箫、古筝、琵琶等次第就位,柔兮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落琴弦。

初时手指微颤,待第一个音流淌而出,渐入佳境。各般乐器错落交织,或清越如泉,或婉转如诉,丝丝缕缕缠裹着殿内暮色。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与议论,柔兮混在众女之间,悬着的心缓缓落地,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

谢恩之时,她方才抬了小脸,望向御座。

那汉白玉台基之上只有萧彻与太皇太后两人。

其下左右按着位份,分别是那几位妃嫔。

柔兮眸子望向萧彻的脸,见他持杯,面无表情,酒樽正附唇边,幽深的目光也正落在她的身上。

交涉的瞬间,柔兮马上转了眸子,生怕给人看出了什么。

几人很快恭敬退下,转身之际,柔兮朝着四下看了看,确切地说是特意朝着顾家人看去。

平阳侯与夫人,包括顾时帆皆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尤其是顾夫人,眉眼含笑,那笑不浓不淡,恰如春风拂柳,看上去很是喜欢她。

柔兮心口颤颤的,内里欢喜不已,乐开了花,很快与众人退下。

九人除了那林知微与沈若湄直接留在了殿上,同家人同坐外,剩下的七人皆返回了偏殿休息。

柔兮吃了些东西,接着便坐在角落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心中有鬼,小脑袋瓜开始琢磨起那告状一事。

然方才想了不到一刻钟,一名宫女走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道了句话。

柔兮听罢瞳孔骤然一放,抬了头去,紧紧盯着那宫女。

宫女点了下头。

人说了什么?

那萧彻让她到偏殿去!

什么场合呢?

他,竟然要见她?

让她到偏殿,又要做什么?

柔兮顿时心潮翻涌,内中自是一万个不想去,半分都不想。

宫女又陆续催促了两遍。

终是不敢违抗他,小姑娘,起了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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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明星稀,华灯燃燃。

宫女引着她,将她带到了离着正殿颇远的疏影阁。

到后,宫女微微一福:“柔兮姑娘稍后,陛下一会儿过来。”

柔兮没说话,心口突突乱跳,微微歪着小脑袋,秀眉蹙起,满心委屈,要哭了一般。

没一会儿,宫女离开,阁中便只剩了她一人。

门敞着,屋中有些黑,柔兮不敢往里去。

她瞧了瞧,见不远处便有一把椅子,也不知要等多久,便想着把椅子往外挪挪,坐一会儿。

然刚刚转身,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女儿?”

柔兮心口登时一颤,马上转了回来,月光下她瞧得清楚。

身后有人,一个男人。

男人五十多岁,一身蟒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周身上下散着贵气,负着双手,微微有些驼了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人是谁?

虽只三年前远远地见过一面,但柔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人,正是那康亲王萧昌逸!

心差点没从口中跳出来!

他出现在宴席上很正常,但柔兮万没想到,他能跟着她?还来与她说话!

唇瓣嗫喏了两下,柔兮方才战战地张了口。

“臣女,苏柔兮……”

方答了这一句,便见那男人上前一步,朝她靠近。

“谁家姑娘?”

柔兮马上朝后退去,心中有着一种不好的感觉,没答他的话。

“王爷!”

就在这时,但听一声不疾不徐,沉沉的唤声传来。

“皇叔……”

那康亲王再要向前的脚步一滞,转了头,朝着来路看去。

一人缓缓走来,正是萧彻。

康亲王微微一礼,腰身顺势下沉。

“陛下圣安。”

说话间,萧彻已到了他身前,眸子往屋中扫了一眼。

小姑娘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裙裾边角,眼尾泛红,显然是被吓到了。

萧彻转回了视线,落到了康亲王身上,慢条斯理:“皇叔这是何意?”

康亲王没有丝毫掩饰,上前一步,笑道:“这是谁家姑娘?侄儿做主,把她要来,给我做妾如何?”

话音甫落,柔兮当即心一哆嗦。

几近与此同时,但听萧彻沉沉地笑了出来。

“皇叔,喝多了。”

康亲王随着他的话也笑了起来,动了下头,再度朝着萧彻靠近一步:“皇叔没喝多,清醒着呢,如何……”

继而接着再要说话,却被萧彻徐徐地打断。

男人扬声,冷声:“送康亲王回府。”

语毕,马上有人上前,架住了康亲王。

“王爷,请吧……”

那康亲王自然没抬脚步,回头刚要再说自己说真的,没醉,也不是玩笑,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已然被御前侍卫带了下去,空留几声聒噪。

柔兮犹在紧紧地攥着帕子,仿是这时方才从“康亲王”这三个字的恐惧感中脱离出来。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立刻想起萧彻把她唤到这来……

“陛下……”

视线抬起,转到了萧彻身上,但瞧那男人已经抬步进了来。

他前脚进来,后脚便有人把门关了上。

柔兮顿时感到身上出了股子热汗。

她连连后退:“陛下……”

萧彻步步紧逼,一面朝前,一面开了口:“你魅力不小啊……倒是勾人……这么几眼,就给他看上了?”

柔兮摇头道:“臣女,不知道……臣女……”

她没看过他,甚至不知道他坐在了哪……

终是退无可退,背脊撞上了墙面,柔兮停了脚步,语中带着哭腔:“陛下要干什么?正殿上都是人……陛下怎能这时与臣女见面……”

萧彻手臂徐徐地抵在了墙面,她的头上,把她困在了方寸之地,另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脸,声音冷的骇人:“还那么讨好他们,你要干什么,嗯?”

柔兮瞬时被他束缚了住,亦被迫扬起了小脸,与他对着视线。这时反应了过来,他为什么把她唤出来。

他是看到她与平阳侯夫妇及着顾时帆笑了。

“臣女只是,只是不经意间看到了他们,总要不失礼数……”

萧彻眸子半垂,睨着她:“不经意啊,你最好没说谎,没藏心思……”

柔兮故作委屈,声音发颤:“臣女,能,能藏什么心思?”

萧彻扯了下唇角,没答话,但视线,从她的眼睛落到了她的唇上。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

一下午了,他必然已经喝了很多酒。

就是因为如此,柔兮方才有点害怕。

怕他疯了,怕他酒后乱/性,在这种场合胡来?

仿是刚想完,半分亦没想到,那男人突然便朝她亲来,唇覆在了她的唇上,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滚烫气息瞬间缠裹而来,与她唇舌激烈纠缠,猛烈地亲上了她。

柔兮第一次和他如此,脸面转瞬染赤,连耳根都烧得滚烫,浑身一僵,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羽睫颤抖,眼泪汪汪,眼底满是惊惶无措。

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夹杂着浓烈酒气的气息,唇舌间的触感灼热而强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抬手扣住后颈,牢牢禁锢在怀中,那不容挣脱的力道,让她只能被动承受。

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脑中一片空白,只剩脸颊的灼烫和唇上辗转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几乎要溺毙在此。

下一瞬,他便扯开了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