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内外的时间流速略有差别。
于是天幕黑屏一段时间后, 倒是没多久就又重新亮了起来。可这玩意儿就算亮得再快,也没有它再次熄灭得快啊!
原本众人还在静静注视着薄光自海流中走至沙滩的景象,并为海潮褪去后那张狂的宝石文字而沉默。结果没等他们抽出空来研究那片宝石的具体材质, 画面里便又是一道海浪袭来,随后整个天幕再次一片漆黑。
而且这一次的黑屏远不是结束,反而是之后接连黑屏的开始。
只见今晚天幕上的海洋换了六次,整个天幕就这么跟着由亮转暗了六次。
在第六次眼睁睁看着天幕被暗潮遮蔽后,右侧先前试图从中得出点大帝喜好信息、好为之后神婚做准备的人族们,已经从最初的严阵以待变成了后面的神色复杂。
这一刻他们已经放弃继续盯着天幕了,反正就算再怎么盯着, 它该黑屏的时候还是会黑屏。
而比起人族, 此时左侧的诸神可谓与他们对比鲜明。
事实上早在天幕被暗潮笼罩的第一秒, 对面的一众神明就已经是该饮酒的饮酒, 该尝点心的尝点心, 主打一个习以为常了。
当时财政大臣还因为摸不准神明观看天幕时的脾性, 担心三皇子薄星说话没分寸导致气氛更糟,于是直接赶在后者开口前圆场道:“……虽说出于某些不可抗力,今晚的天幕略微暗了一些, 但即便只是那么短暂地看了会儿海洋,大海的那份旷阔也足够让人心情愉悦了。”
真不是财政大臣搁这儿瞎操心。只是皇宫要是真的因莫名的口角而损坏了,修缮起来可是一大笔钱啊。有这钱留着为他们的新帝准备神婚不好吗?
反正不管怎么说, 在这种暂时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里,当着诸神的面借由景色间接夸一下海神,总不会有什么错处吧?
财政大臣自认自己的思路毫无毛病。结果他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神明们忽然像是听到什么奇异的言论一般, 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为首的预言之神。
不是,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些神明会是这样的表情?
总不能他比薄星还不会看眼色吧???
骤然遇到这种情况, 一时间财政大臣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此刻财政大臣不懂诸神在笑什么,被注视的预言之神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懂?
是,他预言之神今晚就在这里实名承认:哪怕大海再怎么让人放松身心,他看到海洋也一点都愉悦不起来!
念此,预言之神看都没看还在黑屏的天幕,直接啧了下舌道:“都看我干什么?去看阿尔法啊!今晚都不用预言我也敢断定,这场劫掠即便是那家伙的第一次,却绝对不会是那个疯子的最后一次。”
而对于这句预判,不远处纷乱之神给出的评价,是一句笑着的:“该说不说呢,这可能是你最像预言之神的一次。”
夸他之前能不能先去掉“像”字!他分明就是最货真价实的预言之神!
闻言,预言之神已经懒得理会这群只会落井下石的同僚了。这一刻他只是嗅了下盏中的美酒气息,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享受起了这场飨宴来。
不管怎么说,单是这些美酒美食,他今晚就没白来。
至于耳边那些同僚的恶言,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他都当听不见就是了。
不过说起阿尔法——讲道理,他觉得这家伙在排名栏闪烁了那么久以后被排第四,纯粹就是因为这个疯子性格过于强盗,以至于连示爱都搞得像彻彻底底的劫掠一样。
“劫掠……或许今晚不仅是你预言得最准的一次,也是你用词最精准的一次。”此刻紧随纷乱之后开口的,正是预感到了什么,然后轻笑着对天幕举杯的爱情之神。
而随着她的这杯酒盏被举至高处,只见刚才骤暗的天幕终于再次恢复了光亮。然后阿尔法以宝石写下的第一句“Mi piaci(喜欢我),就这样直直撞入了在座所有人的眼中。
就像预言之神先前所形容的那样,别人的告白是示爱,可阿尔法的爱却是一场汹涌而无止尽的劫掠。他就这样炽热地索求着挚爱者的所有,并且犹如劫掠的强盗般,肆意要求着对方比爱任何人都爱他。
因为他本身就是有这么爱他的小鸟。
“神婚榜放了这么多夜,直到今晚,我才真的有种在看神婚的感觉。”
这一刻,一旁艺术之神的开口直接让旁边的财富之神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看的那是神婚吗?刚才天幕亮起来的时候,你明明眼睛都盯在宝石上了。既然你对宝石这么感兴趣,我是不是该多告诉你一点,其实不仅是那片沙滩上用宝石铺出了字迹。据我感知,就连沙滩前的那片海里,都藏着一大片宝石矿,而且还是和沙滩上同源的那种。”
所以阿尔法将薄光劫掠至海中,不仅是为了亲吻他的小鸟,更是在带着他的鸟雀去欣赏他所送的聘礼。只不过后一点那条鲨鱼从未明说而已。
以“不说”为禁戒的阿尔法,对于要说什么不说什么,恐怕他心底早已比谁都清楚。
而这就是天生便诞生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
“你这家伙真是没有一点艺术素养。”艺术之神刚才的确是在看沙滩上的宝石,但他压根就不是像财富说的那样,在评估宝石的价值,事实上他真正看的是那些宝石的颜色,“你以为你是埃神?但是埃神不看也能感知到色泽,而你呢?你即使眼睛没瞎,也完全没注意到阿尔法用的是蓝宝石。”
要知道,蓝色先前一直都与埃相关。
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颜色铺陈字迹,照着阿尔法平时的独占欲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这个颜色有着一些能让阿尔法勉强忍耐的特殊含义。
一开始艺术之神还没有想通。可当天幕再次由暗转亮以后,他倒是从第二片红海里猜出了点什么。而等到天幕于暗潮里一连暗了六次,看完了前五次沙滩上书就的宝石字迹的艺术之神,终于彻底明白了今晚为什么会是“蓝红紫黑白”的颜色排列。
“蓝色代表着世俗意义上的海。之后的红色象征的是恐怕是第二个世界的殷红岩浆。”
“众所周知,蓝色吞噬红色以后,造就的便是紫色,而那正是第三个世界阿尔法感知到前两个世界记忆后的状态。至于之后的黑白二色更不用多说——黑色是阿尔法的钟爱色,白色则是薄光自己所选的代表色。”
“比起海洋、宝石和那些宝石矿,在我眼里,这些颜色的价值远超前者。那确实是阿尔法在送聘礼,但他真正送的不是这些能以财富衡量的玩意儿,那是阿尔法在一步步将自己献给他的爱人。”
所以艺术之神刚才才会说,这是他觉得迄今为止最像神婚的时刻。
从血肉到灵魂都充斥劫掠之意的海神阿尔法,在劫掠薄光之爱的同时,也在疯狂地劫掠着自己的所有。而后者才是他未曾言说的真正聘礼。
在此之前,饶是艺术之神也没有想过,曾经他觉得最无美感的劫掠,在今夜竟可以如此浪漫。
果然爱是最伟大的情感么?
想到天幕第六次被暗潮席卷前露出的粉色海洋,此刻艺术之神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阿尔法在那片与神婚榜榜单名同色的沙滩上,所进行的最后示爱了。
尤其是在他注意到每一次海洋变幻时,阿尔法指间的珊瑚戒指也在随着大海的颜色而改变后。
如果这不是劫掠般的示爱,还有什么是呢?
诸神里敏锐的神明从来不在少数。
先前是因为忽然来到了薄光的地盘,他们刻意收敛一些。如今都已经有人率先说到了这个地步,兼之今晚又没有被雷劈、被雨砍、被雪毒的压力,于是这一刻嫉妒之神直接一个加入话题。
“之前阿蒙在极夜里搞出极光,埃反手就是一片彩虹,现在阿尔法直接来了一个五彩海洋。甚至看第六次天幕转暗前的情况,除了先前提到的五色以外,还有一个粉红色。也就是说是六色海洋。这么一搞,神婚该有的热闹氛围不就来了吗?”
你确定那真是热闹氛围?
原本右侧的人族注意力大多都在天幕上。
但在这天幕又亮又暗的六次间隙里,诸神之间的话题实在太过精彩。精彩到他们只是稍微旁听了一会儿罢了,后者话里那份夹枪带棒的嘲弄都快要溢出整个主殿了。
于是这段时间里,众人一边感慨着“海洋果然富有四海”,一边本能地分析起了诸神内里的恩怨纠葛。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彻底意识到,诸神之间压根没有什么友好关系。就连对待他们顶头的三主神,这些家伙大多也就是个表面功夫而已。
甚至今晚为首的预言之神,近来很可能和阿尔法关系极差。
也是,从先前那些排行榜的画面来看,三主神恐怕每一个都杀过他们一遍,有的估计都不止一遍。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相较而言,今晚这些神明反而在面对人族时态度更好一点。
对此,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该先感慨薄光的面子之大,还是该想办法装作听不懂他们话里的互讽之意。
不过照现在的架势看,人类和神明好像还真有合作准备神婚的可能。
而就在众人默默纠结之际,没人管的薄星显然没有这样的烦恼。见此刻皇宫里的内政、财政以及军政大臣都在沉默后,他再次毫无违和地加入了话题道:“不是六色吧?我觉得最后可能会是七色。”
毕竟薄星对三主神的认知非常简单粗暴。
他不觉得和阿蒙拥有同一具躯体的另外两位,会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脾气。现在阿蒙搞出了七色极光,埃回敬了七色彩虹,他就不信独独阿尔法会只弄出六色海洋来!
当薄星话音落下后,这一刻无论是一开始说天幕会持续明暗的预言之神,还是后来聊起海洋颜色问题的艺术之神,都默认般地朝他投去了视线。
因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和薄星不同的是,他们不觉得继粉红色之后,还会有其他颜色的海洋。比起再次出现一片新颜色的大海,其实第七种颜色或许早已经暗藏其中了。
像是在呼应众人的思绪一般,这一刻晦暗已久的天幕终于姗姗转亮。
随后粉色沙滩上的那句“Sposami(嫁给我),就这样异常清晰地撞入每一个观者的眼底。
和先前的几次不同,这一次阿尔法并没有跟着薄光上岸,而是驻足于海洋与海岸的交界线上。
而顺着潮水止步在沙滩宝石边缘的薄光,也没有转身去看身后的绚烂宝石,只是就这么静静注视着数米外的阿尔法。
六次的海洋变化,变化的不仅是海洋,还有海面上倒映的天色。
如今已是日落月升,夜幕星沉。
于是这一瞬,当又一道浪潮上涨着淹没海岸,漫天繁星就像是被海水真切地拽入了海中一般,既星星点点地掠过阿尔法的腿侧,又浮碎着倒影在薄光的脚踝。
与此同时,天幕内又开始落雨。
并非海上常有的阵雨,而是无有起始无有终末,只一瞬就铺天盖地的暴雨。
也就是这时候,半身淹没在潮水里的阿尔法瞥了眼身侧浮泛的海波,尔后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道:“从第一纪元起,或者说从世界诞生之初起,海洋便流转世界,从无败北。之前如此,之后也如此,除非——”
海神的声音天生带着惑乱的力量,特别是在阿尔法难得说起长句的时候。
然而这一刻,海神却没有在声音里附着任何神力,他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而已。
对于这一点,阿尔法清楚,薄光更清楚。但是……
星光之中,薄光静寂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海神。
于战无不胜的海神而言,他的那双金眸无论何时都是独一份的金光熠熠。然而今晚或许是暴雨太甚,夜色太浓,以至于海神的金眸都晦涩得近乎暗沉。
薄光曾经见过这双眼。
在每一个他不眠于深海的午夜。
曾经那是一种他难以分清、也难以捉摸的眼神。可现在他早就清楚了,那是阿尔法爱到近乎恨的眼,那也是独属于海神的一眼。
而此时海神的声音还在继续:“除非某只小鸟不想他赢。所以小鸟——你会让他输吗?”
阿尔法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薄光几乎本能地听到了深海暗潮翻涌之声。下一秒,先前寂静下来的海风似乎再一次自远处拂过,将雨水、海水乃至海面上的星光都吹起了一道道涟漪。
见状,阿尔法再次低笑了一声。
再然后,他朝着薄光走出了第一步:“——Mi piaci(喜欢我)。”
还是那句话,或许是海神的声音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惑乱感,即便这一刻阿尔法什么都没做,薄光的脑海里依旧徘徊起了当年海啸里,阿尔法看向他的那一眼。
那也是他真正看到这位海神的第一眼。
紧接着是第二步:“——Amami(热爱我)。”
这一次对应的记忆是神弃榜上的寂静深海。
那数万米深海下的每一个白天黑夜,阿尔法的眼睛里一再叫嚣的都是这句无声之言。
随后是第三步:“——Bramami(渴望我)。 ”
明明当初他已经献祭了听觉,薄光以为他不会记得最初阿尔法破戒时,附在他耳畔所说的那句话。可现在他不仅记得,甚至对方独饮合卺酒后的低笑与嘲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一天,本就拥有世界的鲨鱼让他去征服世界。
所以早在那时候,阿尔法索求的就不是恨,而是他的渴望罢了。
等到第四步时,两人之间仍有一米之遥,然而今晚乖顺了一夜的海流却就此顺着薄光的脚踝蜿蜒而上,以一种几近拥抱的姿态圈住了他的腿侧乃至腰身:“——Abbracciami(拥抱我)。”
这种熟悉的姿态与触感,甚至让薄光的身体比记忆先一步想起,先前差点被海神拽入海中的事。而今夜,这个睚眦必报的疯子倒是真的成功将他拽入了海里,并且远不止一次。
再然后是第五步。
而当第五步迈出后,不到半米的距离已然足以让鲨鱼俯身叼住小鸟的唇,更足以让他在咬了一下薄光唇瓣的同时恶劣地开口道:“——Baciami(亲吻我)。”
说实话,阿尔法真正亲吻他的时候并不算多。因为他们本不该是这种暧昧过头的关系。
可那日夜不歇的雨水,却实在淋湿他太多太多次,多到薄光都已经熟悉那份潮涩的地步。
也多到他实在没办法再因此恼怒。
此刻两者已然是一步之遥。
这一瞬所有人都猜到了阿尔法的下一句话,包括一直注视着他的薄光本身。
果然。随着海神嗤笑着迈出最后一步,不留一丝余隙地打破了两者间的距离,那道低哑的嗓音混着潮热,就这样落在了薄光的耳畔,进而浮动在了今夜的海风之中。
毫无疑问,这一刻他说的只会是:“——Sposami(嫁给我),薄光。”
那个瞬间,薄光以为他会因为海神的惑乱之声想到很多。
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他根本什么都没想。毕竟今晚海神根本从未在声音里施加神力。
先前阿尔法在白海前对他说“我倒是很愿意让你咬回来”时,薄光可以轻而易举地嘲弄一句“我不愿意”,但这一刻,就像是他未曾思索任何事一样,他的声带似乎也暂时失了效用。
至少这一刻,海边响起的只有暴雨中星光里,那愈发明显的猎猎风声。
以及阿尔法在亲吻中笑着重复的那句:“嫁给我,小鸟。从这一秒,直至我们的终末。”
这一次暗潮并未再度遮蔽天幕。
然而这一秒,纵然是对阿尔法意见最多的预言之神,也难得没对他最后的求婚之词说出什么恶言来。事实上此时此刻,他只是继续着先前那个七种颜色的话题开口道:“在世人眼里,海洋确实是蓝色没错。但在原初之时,海洋从来都是最透明的存在。”
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所谓的蓝色,就和之后的五彩一样,不过是外界对海洋所附加的色彩而已。
所以此时那未曾言说的第七种颜色已经很明显了:“海洋的第七色,就是透明色。”
一如从来赤诚的阿尔法本身。
而这最透明的最后一色,自此以后,这位海神选择由薄光来为他定义。
“照着阿尔法先前表露的意思,如果他所下的每一场雨都是海洋对小鸟的挽留……”原本今晚爱神并没有过多开口的意思,不过此时天幕内沸腾不息的雨,实在由不得她不开口,“如果每一场雨都是海洋对小鸟的挽留,那么似今晚这般的暴雨,得是海洋的多少句情话所化?”
毕竟她可是爱情之神。骤然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又怎么能不敬爱情一杯呢?
说来今晚的宝石字迹的确珍稀到晃眼。
但当海神自海上朝着海岸走去,当阿尔法用他的咽喉寂静开口以后,那每一步之下的暴烈决绝,绝非那些冰冷的宝石所能比拟。
况且她没看错的话,天幕彻底熄灭的那一秒,阿尔法指间的珊瑚戒已然变成了鱼尾缠鸟的骨戒,尔后就这样朝着薄光左手的指尖缠去。
显而易见,薄光早已让阿尔法成了人类。
只是不知道,今晚的鲨鱼是否能让这只小鸟长久地栖息在他的海洋。
关于这一点,就连上首的薄雨都有些说不明白。
小太阳是她的孩子,薄雨自认还算了解前者,但今晚她真的实在难以得出答案。
不过答不答案的不重要,至少现在她可以完全肯定一件事了,那就是当神婚榜结束时,最后的那场神婚一定会到来。
念此,她直接看着下首的众臣与众神道:“既然今晚的天幕已经放完了,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有关我家小太阳神婚的具体事宜了?”
嗯?
嗯???
这位皇后在说什么?神婚?薄光和三主神的神婚吗???
乍一闻言,右边的人族倒是接受良好,左边的诸神已然是脑子里一片问号了。因为他们再怎么试图回忆,都不记得自己和人族提过有关神婚的事。
当初为了名正言顺地进入皇宫,表面上他们所给出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促进人类和神明的友好交流”。
难道是因为这个理由,导致人族那边误会了?
想到这里,一时间众人又看向了为首的预言之神。
对此,预言之神真想尥蹶子不干了。要知道当初和人类方联系的明明是信使,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所以这群坏坯又看他干什么?!
说起来诸神虽然都想好了要献上神婚贺礼,可关于婚礼筹备的事他们压根半点都不想沾。且不说三主神里最后是哪个成功求婚了吧,不管那三位里哪一个,都不是容易讨好的性格。
不,就这还说轻了。
事实上那三个有一个算一个,压根没一个当人的——当然,在薄光面前除外。
于是给他们布置神婚?那是纯纯的吃力不讨好。
除非三主神点名道姓要他们动手,否则他们才不干这种和自己无关的事。
话又说回来,他们为什么放着众神殿不待,反而不约而同地跑到了人世?逃难的确是毋庸置疑的首要原因,可这份逃难里,究竟多少是为了生命威胁而逃,多少是为了不被随手抓壮丁而逃,恐怕只有各个神明心里最清楚了。
刚才要是其他什么人,比如说薄帝国现任的皇帝薄阳说出这样的话,别说最善言辞的信使之神,就连预言之神自己都有一万个理由来拒绝。
偏偏现在说这话的是薄雨。
那个薄光的生母,薄雨。
那个当初因为他间接死了一次的薄雨。
要是现在他直接驳了这位的脸面……
想想薄光,再想想三主神,这一刻预言之神还能说什么呢?他能说的显然只有:“我想诸位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薄光,所以这件事由你们决定就行。之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动手的地方,各位尽可直言。”
说着,他扫了一眼身边那群装哑巴的神明,然后面色不变地继续道:“如果需要建造什么,可以找锻造之神;需要材料的话,就找财富之神;关于邀请宾客方面的事,信使之神非常擅长,他应该也很乐意为这事效劳……”
预言之神每点到一位神明的姓名,就觉得身上的目光更刺了一分。
对此,他可谓是毫无愧疚之心。这群人今晚把他推到首位,不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刻吗?
反正他们本就是这种有福不会同享,有难最好同当的塑料关系。
其实此时诸神里也不是没有想找借口拒绝的存在。只是每当预言之神点名之际,上首薄雨的目光就跟着落到了他们身上。都是活了这么久的存在,连预言之神都拒绝不了这一位,难道他们真会蠢到在这时候直言拒绝吗?当然不可能!
于是直到预言之神点完名,整座大殿里硬生生地没有一位神明反驳他。
这一刻他们是真烦自己平时没事的时候,干嘛总在光屏上露脸。要不是这样,薄雨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地就将神格和他们的脸一一对应了。
有那么一瞬间,一些神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预言之神给做局了,以至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他来讨得薄光母亲原谅的工具人。
不过预言之神真有这水平吗?
此刻预言之神可不管那群人在想什么。在点完一圈名、将该卖的全卖了以后,念及都已经配合到了这个地步,他干脆连自己都放不过道:“至于我,我想我可以为这场婚礼算个吉日吉时之类的。”
行吧。听到预言之神连自己都卖以后,一时间其他神明也懒得再看他了。
随着左侧神明们的接连离场,右侧的薄日和薄月也没再在殿内多待,而是就这么相继离开了主殿。
因着两人所住的宫殿离得不远,离席的时间也相近,两者倒是直接在半路上遇见了。
本就是兄妹,而且是已经没有利益冲突的兄妹,既然巧合地遇到了,这时候薄日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和薄月聊了起来:“你觉得今晚诸神真是为了神婚来的吗?”
一开始薄日也觉得这种事很扯淡,毕竟诸神一向以情感淡薄闻名,又怎么会别人的神婚上心?
就算碍于三主神的权威,也不至于主动找上门来吧。
然而见今天诸神那异常配合的做派,薄日当真有点不确定了。
对此,薄月没有直接回答什么,只是默默点开自己的光屏,然后将光屏上的一系列热帖分享给了一旁的薄日。
只见此刻她光屏上显现的那些帖名是:
——《惊!三主神你所不知道的一万个恶习!》
——《有奖竞猜:主神的寿命一般会有多久?啊?竟然是无限吗QAQ!》
——《今天你在主神手下又活过一天了么?哦,没有呢。》
——《成功跳槽后,我终于走上了神生巅峰~》
——《家人们,请问当一道光照亮世界以后,我这旮旯也有被照亮的希望吗?》
——《分享:关于讨新上司欢心的若干个小技巧(不保真版)~》
——《论上司结婚后,我近水楼台转到他结婚对象手下工作的可能性(微笑.jpg)。》
见状,即便这些帖子都是匿名所发,薄日还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它们来自于谁。
就这胆子,就这用词,除了诸神,还会是谁?
今晚阿尔法刚用七色海洋示爱,结果诸神早就搞出了七个帖子以示怨念是吧?
而七个还是光屏一页所展示的极限,恐怕那些吐槽帖的真正数量远不止眼前这七个。
“这些是薄星转发给我的,听说他和母后平时没事就在看这些。本来今晚我也不确定诸神的来意,但看完这些,你觉得他们会是为了神婚来的吗?”
这一刻,薄月几乎是在用同样的问题反问薄日。
但此刻薄日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诸神都已经对主神怨念成这样了,要说他们是为了主神与薄光的神婚而来,还不如说他们单纯是为了薄光而来。起码这些帖子的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他们想要跳槽到薄光手下的愿望。
想到这里,薄日又想到了今夜空置的左侧首位。
原来那真的是诸神为了薄光而留。
显然,不仅是三主神,他们的幼弟早已被诸神所爱,而且后者还是真真切切的那种尊崇之爱。
念此,薄日和薄月就这么默默对视了一眼。
还好他们早就放弃了和薄光争位的打算,不然今天还得被再打击一次。
现在比起诸神的来意,他们还是好好想想该为这位弟弟准备怎样的神婚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