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眷榜(二十二)

舞台的灯光早已熄灭。

于是在寂静的暗色里, 一圈圈阴影悄无声息地缠绕着这片座椅。

远远看去,既像是蛇类拥住了他的猎物,又像是毒蛇明知玫瑰有刺, 却依旧死死绞缠着荆棘。

而在这份蛇类固有的危险潮意里,阿蒙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玫瑰道:“为什么只有18场戏剧,18份礼物。”

虽是在询问,但这是个肯定句。

阿蒙知道这一点,而被问的薄光也知道。因为……

“因为第19份礼物,不是早在我18岁那年,就已经献给您了吗?”

薄光这句笑意未散的话, 让天幕内外都震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知道, 薄光18岁那年取出的匣钵有两层, 可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够确认, 当初半路消失的那一匣究竟落在了哪里——直到此刻薄光亲口承认。

原来他献给了深渊之神。

原来他献给了阿蒙。

所以那个匣钵里到底放了什么, 才能让阿蒙直到现在都如此在意, 甚至明知故问地旧事重提?!

下一秒,众人就看到阿蒙低笑着伸出了手,然后有什么东西自他掌控凭空浮现。

等到看清此刻后者的掌中之物后, 所有人都震惊地失去了言语。

——因为那是一颗玲珑瓷骰。

——更准确的说,那是一颗内里安了红豆的、青花纹玲珑瓷骰。

“红豆?!”在薄星想到什么般惊呼出声时,天幕上薄光清缓的声音也悠悠传来。

“听闻红豆有毒, 所以常有人用它来形容相思。”①

这耳熟的开场白一响起,天幕内外的观众们脑子里下意识地回忆起了薄光曾经的赫赫战绩。

十岁他一句“听说”,得到了来自天空的第一道羽纹;十八岁他的又一句“听说”,让高高在上的天空之神纵死也要看他一眼;而十九岁他的第三句“听说”, 更是让埃神为了拥抱这只鹰隼,彻彻底底地坠落在了凡间。

现在第四句“听说”来了。

不, 这一次是“听闻”。

果然,在众人预料之中,也是预料之外的,薄光笑意愈发明显的嗓音就这么回荡在了歌剧院内。

“听到这个传闻的那个瞬间,我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您的存在。”

“倘若世间有什么剧毒能与您相配,或许只有它勉强媲美。所以我将它嵌入了这颗玲珑骰。”

“毕竟‘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您觉得呢?”②

薄光没有说谎。

18岁那天,他在砖窑里放了两个匣钵。一个是为埃而烧制的青花瓷苍鹰,另一个则是烧了一堆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因为那时他真的觉得,那是一生只一次的雨,他这一生也只烧那一次的青花瓷。

又因为谁也无法确认埃收礼后的反应,所以薄光直接将那一天当作了最后一天来过。

于是第二层匣钵里,既有他为薄雨烧制的瓷制玫瑰——虽然不是黄玫瑰,却也别有一番趣味;还有着他为自己而烧的一条小鱼。

倘若那天他得以存活,之后如计划般死在了海边封地,那么到时候就让大海带走他的躯体,而这条顺着大海洄游的鱼要么和他一起葬入海中,要么就留给他的母亲当个念想。

而除去这些小玩意儿外,匣钵里剩下的就是这颗玲珑瓷骰。

原本他是没想过安上红豆的。

他不过是因为记得出生时的那道骰声,于是若有所感地想要烧个骰子,想着若是将来有缘遇到当初掷骰让他得以存活的那位神明,便将其作为谢礼罢了。

其实当时薄光就怀疑过掷骰的是阿蒙。

因为能在三主神之一的埃面前动手的,大概率也就是同为三主神的两位之一了。

但猜测归猜测,薄光并未去细究救他之神的身份——无论对方是谁,救了他总是事实。他没必要非要见面去确认什么。

于是就在他回想着阿蒙神像上的形象,准备为其烧制一颗实心的瓷骰时,那句著名的诗却自然而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随后玲珑瓷骰就此应运而生。

那时候薄光未曾多想,只当灵光一闪。

毕竟最毒的红豆与最毒的神明本就是绝配。

如今细想,恐怕那时候他的誓言就已经在无意识地指引着他——他既已意识到了阿蒙的存在,那么他爱这位神明就不能再爱得如此寻常。

念此,薄光垂眼对上了后者的晦涩金眸。

他不确定此刻阿蒙是否满意他的回答。

因为他早就发现这位神明听不见尘世的任何声响。

每一次周围有什么响动,阿蒙的第一反应都并非聆听。无论是先前唱调华丽的歌剧台词,还是今夜那一场接一场的配乐,阿蒙从来都没在听只是看。

无处不在的阴影足以让他靠着视觉就捕捉一切。

而现在,阿蒙在看着他。

或者说,阿蒙一直在看着他。

十八场歌剧早已演出完毕,剧院固有的散场曲于这一刻缓缓响起。

大抵是从神明耳侧那摇摇欲坠的蛇扣里看出了什么,在这阵深渊听不见的乐声里,在阿蒙沉郁得看不出情绪的注视中,薄光没有继续等待前者的回应。

他只是笑着执起那颗嵌着红豆的玲珑骰,然后在摘下阿蒙右手白手套的刹那,轻飘飘地将泛着冷意的瓷骰重新掷回了后者的掌间。

当红豆自骰中轻盈作响的那个瞬间,一直无什反应的阿蒙终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

——因为红豆响起的刹那,他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要听听那道声音。

——不是冰冷的瓷骰声,而是掷骰者的声音。

尔后很久很久,阿蒙笑了。

只见他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摘下另一侧的丝绸手套,然后用那双鎏满金纹的手按在了即将坠落的那枚骨制蛇扣处。整个过程中,他的金眸像是黏着在了薄光的身上,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开分毫。

“还差一件……还差最后一件。”

这一刻阿蒙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是异常沙哑,沙哑到仿佛真的如蛇嘶语。

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阴潮感于这一秒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与此同时,还有什么更灼热的东西潜藏在这位神明的声音与躯体之中。

随着话音的继续,阿蒙的视线从薄光俯身时露出的颈侧小痣,重回到了这朵玫瑰淡极更艳的唇上:“你还差我一样东西,小玫瑰。”

就在薄光略有些不明所以时,阿蒙起身低头凑到了薄光的耳侧。

他的目光再次于那颗金色小痣上停留了一瞬,哪怕齿间毒液早已泛滥到灼伤他的咽喉,但他并未撕咬什么,只是埋首以尖齿极轻地厮磨了一瞬而已。

再然后,他那带笑的潮热呼吸就这么氤氲在薄光的颈间:“我可是条由嫉妒化作的毒蛇啊。不够公平的话,我是会将花瓣和荆棘一同吞吃入腹的——所以再努力想想吧,想想你还欠我什么,我最亲爱的小玫瑰。”

就这样再想想吧,小玫瑰。

然后以它带走我那即将坠落的蛇扣。

随着阿蒙留下这句话后无声消散于阴影,殿内众人起起伏伏的情绪却无法随之一同消散。

“连这样的礼物都不够……薄光,你到底还欠他什么?”

这一次率先开口的竟不是薄星,而是右侧首位的大皇子薄日。

薄日知道自己才能有限,能有朝臣支持不过是因为占嫡占长。但才能有限不代表他不知进取,至少他听得进人言也学得了旁人的长处。

所以自打他对薄光心生忌惮后,天幕上这位幼弟的每个举动薄日都仔细观察,想着自己能否从中学到一二。然而他看了三天,琢磨了三天,他发现他是真的半点都学不了。

没有薄光那种像是在雪里寂静燃烧的独特气场,他在砸下第一个鸟雀时恐怕就会横死当场;而没有薄光那种环环相扣又直击神心的献礼情商,哪怕他侥幸活过了埃的思量,也活不过之后阿蒙的疯狂。

所以这样亘古无二的际遇显然只能薄光独有。

其他人学会了就是学废了——之前那因冒犯神名而被诸神拔去喉舌的前例,已然足够让人引以为鉴了。

可天幕上的薄光都已经做到了连他这个竞争对手都无可指摘的程度,那位阿蒙神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一刻饶是薄日都想大不敬地骂一句神明难搞了。

真难为他的弟弟能在那两位主神间活到现在,还活出了这样的无上神眷。

此刻薄光虽然有点意外于自己这位长兄的开口,但今夜他实在没什么回答问题的心情。

或许是看出了薄光这一瞬的意兴阑珊,一旁的薄雨顿时带着她特有的自信安慰道:“这有什么好问的?说不定是蛇类天性贪婪呢?”

“不管那位深渊之神想要什么,身为歌剧院女首席的儿子,又是在自家剧院里,我的小太阳何必为他费劲费力地排这些歌剧。说不准你随便唱两句就能迷得他神魂颠倒。”

听到这里,薄光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等周围人从他的笑里看出点什么,他就已经停下了执匕切割糕点的动作。

那碟被他摆弄了一夜的红豆糕点在这一刻终于被重新雕琢成型。

原本的方形糕点经过一点点的横切斜切,最终不带分毫损耗地化作了玫瑰的模样。而这朵盛放的玫瑰在雕琢完毕的那一秒,便被薄光直接就着匕首送入了口中。

唇齿间骤然满溢的甜腻似乎让人连心情都好了几分。

看到薄光脸上那熟悉的笑,这一刻都无需确认他杯中的红豆酒,众人也明白了昨夜那杯蓝莓红豆究竟意指为何。

蓝莓是埃,红豆是阿蒙。

蓝莓红豆,意味着两位主神早已为他神魂颠倒。

就连去年帝都传开的红豆代表相思之语,大抵也是因为今夜那枚玲珑骰而来。

这就是此世榜首的神眷榜吗?

那他的神眷榜还真是有够与众不同的啊!

在殿内还在为那杯蓝莓红豆酒纠结时,此刻天幕上一众弹幕的言辞却要硬核多了。

[天呐……家人们,正史好像是真的……]

[“小王子”。我一直以为这个后世流传下来的称呼是在说薄光是薄帝国的幼子,直到我看到那场歌剧……原来是这样的小王子吗?可从那段戏码看,薄光用小玫瑰来称呼更适合一点吧?为什么是小王子?怎么?阿蒙当蛇还不够,还要当剧里那只被小王子驯服却拒绝驯养的狐狸吗?]

[你们还在关注那什么狐狸和玫瑰啊?这句“小王子”分明是出自《海的女儿》嘛!你们就想想薄光最后的那灵魂一问吧!他问阿蒙,救了王子的是人鱼还是公主。如果将故事和他的经历结合……他这不就是在问当年他出生时救了他的是埃还是阿蒙吗!而他恰恰就是那位被救小王子啊!!!]

[行了行了,都别再关心什么称呼不称呼的了,关键不是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量吗?!隔壁已经有热帖在扒今夜献礼的始末了。我的天啊,我只能说越扒越有,真是活久见!省得你们切出去看,我直接在后面给你们附上只含楼主发言的精选截图了,拿走不谢。]

再然后天幕内外就这么一起看起了那篇传说中的热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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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昨晚楼主刚一夜一个奇迹把分析论文交上去。

结果哈哈哈!某位榜首带着他的传奇神眷故事又来啦!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于是我的第二篇论文就此堂堂登场(热烈鼓掌.jpg)!

行吧,废话不多说,先在这里陈述我的论点,就当是给之后的正式论文梳理思绪了。

论点一:薄光当年得以出生,远不止是埃的眷顾。

论点二:埃和阿蒙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论点三:今夜的18场歌剧里或包含第三纪元人族崛起的深层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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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

先说论点一。

当薄光在剧末问出那一问时,我瞬间一个激灵,直接重放起了他出生那夜的录屏。

经过我的无数次重放,我终于在他母亲掷杯的那个瞬间,捕捉到了一个非常非常轻微的声音。

那是骰声——蛇骰声。

单靠说的说不清楚,我给你们放两道音频吧。

一道是当年掷杯时骰声的剪辑,另一道则是神诞日酒馆里阿蒙现身前的那道骰声。

怎么样?听起来一模一样是吧?

虽然我早就猜测过,当年那个夸张的掷杯结果很可能有神明插手,但我以为那是埃的眷顾,还真没想到会是阿蒙。

也就是说,薄光的出生阿蒙起码得占33%的功劳。

为什么是33%,是因为我在重看掷杯过程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事。

今天那个代表海洋之神阿尔法的游鱼图腾还没亮是吧?

那这事等直播放到他再说。

所以怪不得埃会厌恶金玫瑰。

从阿蒙袖扣衬夹都是金色的来看,金色是阿蒙的偏爱之色。

也许当初埃有感于薄光的那声“ai”,于是让薄帝国的玫瑰盛开。

可当时让所有玫瑰染成金色的,必然是阿蒙。

毕竟埃就算是给玫瑰染色,那也应该是蓝绿调的玫瑰。

大概正是因为想到了阿蒙当日的插手,神诞日上埃才拒绝了那朵绢纱玫瑰吧。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难言的独占欲,后来埃暴怒下,连那位小玫瑰也一同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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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L:

再说论点二。

我知道肯定有人光是看完这行字,就已经开始觉得荒诞了。

最初刚起这个猜测时,我也同样觉得荒谬可笑。

但没办法,就像正史再荒谬也是正史,事实再荒谬它依旧是事实。

首先出生夜前后脚的插手、以及玫瑰颜色上的争夺我就不再赘述了。

能在这方面动手脚却既没打起来、又没被其他神明察觉,这本来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真正让我察觉到异样的是薄光神诞日踏出酒馆时,那一刹那的停顿。

在下不才,觉醒的天赋和分析小有关系。

我只能告诉你们,那一瞬间,薄光大脑里的多巴胺陡升。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躯体遇到剧烈疼痛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就薄光这亘古独一份的神眷程度,你跟我说他身体素质不好我是不信的。而你要说是有人突然攻击他……拜托,那可是帝都,并且注视着他离去的是那位深渊之神阿蒙。

谁能在这种地方、在这位主神的眼下伤到他的小玫瑰?真不想活了是吧?

所以那只可能是薄光自己的躯体产生了疼痛。

而能导致他骤然疼痛又没被阿蒙发现的,我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他最初的那个誓言。

——他会像爱自己一样爱着那位神明。

背誓的痛楚突然应在了另一位主神身上,那我可不得多想想吗?

然后我立马就想起了薄光18岁时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个匣钵。

从第三纪元薄帝国皇宫的建筑复原图来看,当时薄光所选的那条路上没有别的建筑,有且只有三主神的神庙。结合今晚阿蒙拿出的玲珑骰,当年那个匣钵被送予谁了已经十分明了了吧?

这点倒也同样能证明薄光的出生有阿蒙的手笔在。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玲珑骰。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顶着那样的誓言,薄光怎么可能在20岁前送这样含义特殊的东西给除埃以外的第二位神明,并且在送出去时没遭到誓言反噬?

除非那两位打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而这顿时解释了为什么神诞日上阿蒙出场能如此之巧,也解释了为什么阿蒙会在初次见面时,就如此亲昵地叫薄光“小玫瑰”。

最关键的是,它解释了为什么阿蒙会如此清楚地知晓薄光给埃的献礼。

要知道薄光献礼时基本上都在皇宫里,理论上来说若非埃的同意,阿蒙是窥探不到埃神庙里的景象的。而以埃那种占有欲拉满的孤僻性格,怎么可能愿意被人旁观这种事?

还是那句话,除非那两位打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啧啧啧,旁观薄光给埃献礼这么多年,自己却一无所获。

难怪后来连神纹也不遮掩,就差尖啸着让薄光察觉他的存在了。

说到这里我还有个怀疑。

我怀疑阿蒙只看到了前18年薄光对埃的献礼。

不仅是因为埃面具坠落后的独占欲,更因为阿蒙今天说起自己是嫉妒之蛇时,却没提到19岁那年那个悬崖下的拥抱的事。

我猜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薄光18岁那夜埃动心以后,单方面屏蔽了阿蒙的所有感知?

所以埃对阿蒙这些年窥伺玫瑰之事说不定早有所觉。

只是先前埃自己没动心,而阿蒙也不过是看戏一般地注视玫瑰而已。

偏偏18岁那年,埃一眼即心动。

从阿蒙收下玲珑骰的态度来看,那一夜骤然动荡的,显然不止埃一个。

谁能想到这一场一生只一次的雨,一生只一次的青花瓷,却无声无息地动摇了一位神明的两个人格?

于是埃和阿蒙直接从自己变情敌。

看现在这样,这两位说不定哪天就要上演自己打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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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L:

今夜重中之重的大重点来啦!

请听论点三。

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在具体说论点前,我先来把那18场歌剧挨个解读一下。

因为榜单直播时没有把每场歌剧的内容详放,此刻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和理解,随时欢迎各位补充哈。

1.灰姑娘。

这个大家都知道,意指灰王子和他的神明教父们(滑稽.jpg)。

而且从薄光出生时一众主神就各显手段来看,他们可比仙女教母6多了。

从这一点思考的话,薄光或许自开场就借此对阿蒙暗示了,他已经知晓当年自己出生的真相。

怪不得阿蒙明明什么都听不见,还能在那儿硬生生地坐到结束。

这不被小玫瑰钓得死死的么?

对了,关于我为什么说阿蒙听不见。

是因为当时声音传递时,阿蒙的鼓膜根本没动。

也就是说,埃不看人世,他不听人声。

视觉和听觉分别是他们为自己选择的弱点。

但照现在这情况看,后者那骨蛇耳扣的掉落不过是早晚的事。

2.夜莺。

它主要讲了一个国王与夜莺的故事。

你要是将薄光带入夜莺视角,那么阿蒙就是那个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愿意为之歌唱的人。

这应该也是大众以为的视角吧?

可你要是换个角度,将薄光带入国王视角的话……

这个故事里的国王有两只夜莺,一只为人造,一只为真实。

偏偏薄光同样拥有着两位主神的神眷。

那么埃和阿蒙,谁是那个即使死亡来临,依旧对国王不离不弃的真夜莺呢?

你品,你细品。

说实话,薄光这些剧目里暗藏的讽刺之意从这里开始,已经初现端倪了。

3.皇帝的新装。

这个故事单纯来看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孩童揭破了皇帝没穿衣服的事实而已。

但结合第三纪元的背景,这种简单的童话就陡然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对神明的崇拜是第三纪元所有人类穿着的新装。

谁都知晓,谁都不曾点破,他们全都默契地忽略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直到那个孩童的出现,直到薄光的出现。

最初看到这里,我以为我有点过度解读了。

毕竟我们都默认薄光是让人类崛起于第三纪元的玫瑰大帝,所以我在观看时总会无意识地给他加上各种滤镜,将他与故事里那个揭破真相的孩童等同。

但看完后面的剧情,我忽然发现我可能不是解读太多,而是解读的太少。

4.豌豆公主。

这个故事要结合皇帝的新装一起来看。

豌豆公主娇气到连层层床垫下的那颗豌豆都能感知到,那么薄光呢?

在这个人类年复一年崇拜神明的纪元里,在一众人类日复一日对神明的歌颂里,

在他十九年不曾懈怠遵守誓言、不曾停歇地持续献礼中,

他会感受到这一层层奢华表象下,那份让人类不得安眠的枷锁吗?

从这个故事出现在舞台上来看,显然,他知道,并且知道得非常清楚。

5.卖火柴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握温暖的火柴,最终却溺毙于风雪。

从这个故事的结局里,我开始有了一点关于薄光之后行为的推测。

在薄光的前十九年里,他无疑拥有着此世乃至亘古最盛的神眷。

但从他冷眼旁观世界、并且未曾将誓言反噬的痛楚表现出来看,他恐怕从未沉湎于这份盛眷中。

我怀疑他到了20岁时,根本不会像他母亲发誓的那样去宣誓成为祭司。

就他这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叛逆性格,或许他早已做好了在那天赴死的打算。

这一点与今夜的第18个故事——美人鱼消散于泡沫的结局也能相互印证。

6.丑小鸭。

生来就是天鹅的存在,总以为自己是只丑小鸭。

也许薄光就是活在第三纪元人族里的那只天鹅。

正是因为生来太过清醒,于是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7.莴苣姑娘。

这个故事细想真的挺有意思的。

莴苣姑娘的母亲为了吃一口莴苣,导致了女儿被女巫带走。

这是不是和薄光的经历很像?

我曾细读过薄帝国的历史。

里面虽然没有关于薄光的内容,但关于上一届皇帝,也就是他父亲的事还是有所记载的。

在薄阳继承帝位前,早有预言之神的信徒为他占卜过,说他一生应有三子。

于是他就照着“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这句话,分别给孩子取了薄日、薄月、薄星这三个名字。③

当时谁也没想到,他还会有第四子薄光。

所以薄光的出生我猜多少有着那位薄皇后强求的缘故在里面。

毕竟她只有生下薄光,才能从一个歌剧院首席一跃登临后位。

后来随着薄光出生,当初那个三子预言就从三个孩子变成三个儿子。

嗯,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三子呢(微笑.jpg)?

反正从这一点看,薄光和莴苣姑娘的遭遇还挺像的。

当然啦,我绝没有说某位主神是女巫的意思,请各位不要对号入座哦!

8.青蛙王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可能是这里面最讽刺的一个故事了。

青蛙王子遭受诅咒,唯有真爱才能拯救。

可薄光出生就被立下爱的誓言。

于是无论对方是否是他的真爱,无论对方是否中途改换心意,他都只能去爱而已。

9.睡美人。

论讽刺程度,这个故事与上一个相比可谓不遑多让。

众所周知,神明是不会死的。

他们哪怕被杀,也只会在被杀的瞬间,陷入长长久久的沉眠。

这可不就是另类的睡美人吗?

更何况他们还和睡美人一样,因为薄光“诸神终末”的预言想让他死在最初。

只是从现在的发展来看,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想杀薄光,才会导致他们之后的沉眠也说不定。

10.渔夫和魔鬼。

这个据薄光自己解释,故事里的瓶中魔鬼指代的是他本人。

阿蒙色令智昏,以为薄光是在说他是他的拯救者。

可他忘了,瓶中的魔鬼出瓶是想杀人的。

薄光被这该死的爱之誓言束缚这么久,

难得踏出一步想要求一个相爱结局,又被埃所拒绝,可不就是那位长久于瓶中等待的魔鬼吗?

那么他出瓶后想杀的是谁呢?好难猜哦~

11.小红帽。

事实证明阿蒙没听台词只靠阴影感知,还是有所局限的。

又或者他的注意力全被先前那个魔鬼的故事所吸引,所以不怎么关注其他的剧情?

这个故事里,小红帽简直像装瞎一样认不出装成外婆的狼。

而薄光自己则是真的在装瞎,装作他不知道披着良善外皮的神明本质。

至于阿蒙,他看了半天剧情,难道真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12.农夫与蛇。

阿蒙啊阿蒙,你不能因为自己是蛇,就总将自己带入蛇视角吧?

我觉得薄光就差在这个故事里明说,他是那条被救后会反咬一口的蛇了。

13.金斧头和银斧头。

河神愿意给诚信者奖励,于是少年得到了三把斧头。

乍看这可能是目前为止最正常的一个故事了。

但因为前面种种,我莫名觉得薄光想借此表达的是:他不需要神明来奖励什么。

他只想要他最初所拥有的那一个。

——他想要做他自己。

14.北风和太阳。

这又是一个带着神明傲慢特质的故事。

北风和太阳高高在上,如前一个河神一般肆意决定着人类的奖惩。

可能只有某个恋爱脑才会觉得,这故事讲的是怀柔胜过严惩吧?

15.快乐王子。

王子奉献了一切,最后得以升上天堂。

听着好像还不错是吧?

我反而觉得,这个故事最能凸显薄光编排这18场歌剧的本质。

从前面《卖火柴的小女孩》到后面《海的女儿》可以看出,薄光对永生没什么执念。

所以他献上这18场戏剧,从来不是在嘲讽人类嘲讽诸神什么,他纯粹是在自我嘲讽。

——他在讽刺他那令自己作呕的自我奉献。

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得到了快乐,包括快乐王子本身。

可唯独薄光从来不曾快乐。

16.一千零一夜。

这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薄光在暗示他和阿蒙的现状而已。

17.小王子。

相比前者,这个故事能说的就又太多了。

比如说到底谁是小王子,谁是狐狸,谁又是玫瑰。

是谁驯服了谁,又是谁驯养了谁?

由于本故事爱情含量过高,我就不多赘言了。

请嗑学家们自行分析吧。

18.海的女儿。

这是18场歌剧里的最后一个故事,也是导致我写下以上分析的出发点。

单看舞台上的表演,这的确像是美人鱼因为对王子的爱而化作泡沫。

可歌剧唱词里有一段她与祖母关于灵魂的对话:

再悠久的寿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唯有爱能给予人鱼不灭的灵魂。

所以与其说小美人鱼是为了对王子的爱而死,倒不如说她最后是为了那象征自由的永恒灵魂而亡。

然后我就想到了薄光。

他曾发誓会像爱着自己一样爱着神明。

埃不满足于这样的爱,于是暴怒离开。

阿蒙不吝惜任何源自于薄光的爱,所以来者不拒地接受所有。

可薄光自己呢?他要的到底是神明的爱还是永恒的自由?

或许正是这种源于理念上的根本性矛盾,让薄光做好了二十岁如人鱼般欣然赴死的打算。

也正是这种理念上的根本性矛盾,让这举世艳羡的最高神眷也无法磨灭薄光对自由的渴望。

我怀疑这大概也是之后薄光会带领人族崛起的根源。

反叛的思想早已在十八场戏剧里种下,如今就差一点点关键火星。

而关于那个引燃一切的火星,我的导师们在今天凌晨时已经完全分析出来了。

到时候再跟你们细说吧。

最后再说句题外话。

其实这18场歌剧的顺序在我看来是刻意打乱过的——估计也是薄光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吧。

毕竟这终究还是献予阿蒙的礼物,薄光多少也不想彻底搞砸阿蒙的心情。

本来写的时候我还觉得阿蒙是恋爱脑。

因为以阿蒙的眼界,即便薄光打乱了歌剧的顺序,他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出来吧?

但写到这里后我忽然发现,就像薄光纵然打乱顺序也没想过直接改换戏码掩饰本性一样,也许阿蒙和当初收礼的埃一样——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可他就是爱着这朵玫瑰,即便他带刺又满身荆棘。

所以哪怕看出了点什么,他依旧可以不看不听不说。

只要他的玫瑰还愿意缠绕在他的掌间。

这时候我又想到先前那个“天赐良缘”签的归属问题了。

唉……

埃,你怎么回事啊,埃!

这个所谓的“天赐良缘”……

该不会是在指你这位天空之神赐予了阿蒙和薄光良缘吧(大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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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帖子殿内很多人都看见了,乃至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但他们没人敢说,也没人敢问。

因为如果帖子分析的都没错的话,那么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与某位神明的爱恨纠葛,而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大不敬。

至于左侧首位的那位大不敬者,此时已经咽下先前的那块糕点,然后再度拿起匕首重新雕琢起什么来了。

就在这浮动的人心与红豆甜香中,天幕上的画面又一次放到了关键之处。

那是歌剧院之夜结束的第十九天。

先前薄光和阿蒙偶遇了十八天,于第十九天在歌剧院分别。

而那以后,似是在呼应一般,阿蒙就这么悄然消失了十八天。唯有每个午夜准时绽放在薄光寝殿前的金玫瑰无声诉说着他的存在。

直到第十九天到来。

那是一个薄雾的黄昏。

残阳欲落未落,雨水将息未息。

于帝都外欣赏完又一处自然美景的薄光刚踏进城门,一朵金玫瑰便骤然盛开在他眼前。

都无需去看玫瑰倒影中缠绕的蛇影,单是这璀璨的金玫瑰就足以证明它是谁的杰作。

随着第一朵金玫瑰的盛开,此后薄光每走一步,就有另一朵玫瑰似缠未绕地绽放在他的脚边。

薄光不是没想过稍稍偏移路线。只是他刚显露一点不赴约之意,先前还算规矩的玫瑰就切切实实地缠上了他的袍角。

带刺的荆棘混着雨水的潮意,于若有若无的刺痛中,实在像极了蛇类在吐息。

对此,薄光还能怎么办呢?

本来就只是恶作剧一下的他自然是跟着某条嫉妒之蛇的引路,一路来到了那间皇家歌剧院前。

今日薄光并未清场。

然而不知何时盛开的金玫瑰早已缠满了剧院的所有进出口,于是根本不必他多做什么,今夜除他以外也无人能够进入此处。

等到薄光走进那个只为他敞开的缺口、走到剧院走廊的那一刹那,一道起音极低的小提琴声就这么缓缓流入了他的耳畔。

那道琴声初听冷淡,再听澄澈,怎么听都像是一款如水般的舒缓曲前奏。

然而当薄光自暗色里迈开第一步时,那种听觉上的效果似乎真正化成了触感。

似水般的蛇影顺着阴影缓缓地攀援盘旋。每一个音符落下,冰冷的蛇吻就落在他衣袍下裸露的肢体上,留下一道鎏满神力的金色神纹。

随着神纹愈来愈往里蔓延,曲调里最初的那份冷澈似乎也与这澎湃的神力一起化成了安宁下的潮热,如渐热的蛇一般浸润着他的所有感官。

薄光已经不知道当他真正走进剧院正厅后,他的身上究竟被烙下了多少道金纹。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原本鎏溢着埃神神纹之处,此刻已然统统绞缠上了属于阿蒙的那一份。

而原本没有烙下神纹的地方……

薄光看着舞台上以琴身抵肩,孤身拉着小提琴的那位深渊之神。

哪怕手执琴弓拉着琴弦,在他到来的刹那,阿蒙的金眸依旧第一时间静寂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刻,这位深渊之神既没有酒馆初见时的危险戏谑,也没有十九天前剧院再见的嫉恨失常,于那半扎的微微蜷曲的黑发下,只缠绕着深渊最原始的静默与沉郁。

或许这才是阿蒙最深的本质。

今夜这如水的乐曲不知奏了多久不曾停歇,乐曲响彻的同时,薄光身上蔓延的神纹也丝毫没有停滞的趋势。

直到乐曲的第若干次落幕,月色中的阿蒙才终于放下琴弓,于舞台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

“我用了十九天作下这一曲,将之命名为《a》。你觉得它该怎么读呢,薄光?”

那个“a”字,阿蒙并未发声,只是轻飘飘地用阴影在虚空中画出了那个字符。

薄光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仿佛明白了什么般,抬眼看着阿蒙笑了起来。

直至对方于他的注视中逐渐收敛笑意时,薄光才继续笑道:“听闻神语里阿蒙一词写作‘amo’,其意为我爱。”④

听闻二字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薄光又要开始了。

果然,只听薄光的下一句话紧随而至:“‘a’这个字符可以写作埃神的A,可以写作阿尔法的α,但果然,在今夜,我只想叫它a——既是阿蒙的a,也是amo的a。”

阿蒙听到这里,于无光的夜里,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薄光一会儿。

随后他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

再然后,只见这位神明一步步走下舞台,走到了薄光的身前,并且在俯身的同时抬起薄光的右手,使其覆在自己戴着骨制蛇扣的左耳边。

在深渊之神那与乐曲与神格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自指腹传来时,阿蒙的声音也在他耳侧叹息般地响起:“再念一次吧,薄光。”

“念出我的名字,我的小玫瑰。你知道的——你还欠我的就是这个。”

当年薄光出生时念出了“ai”的姓名,而现在至往后余生,他都该念“amo”了。

这是他在喧嚣尘世里,想听见的第一个声音,也是他想听见的唯一一个声音。

所以念出来吧,他的小玫瑰。

——Canta per me(就这样为我歌唱吧)。⑤

——在每一个无光的阴影里。

同一时间,殿内的薄光也完成了今夜的第二个糕点艺术。

那是一个“a”字。

——阿蒙的a。

==========作者有话说:==========

①本章的红豆有毒,指的是生红豆里的相思豆。一般来说,另一种红豇豆是无毒的。

②“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出自唐代温庭筠的《新添声杨柳枝词二首·其二》。

③“阴阳和,风雨时,日月光,星辰静”出自《汉书·纪·元帝纪》。

④“amo”在意大利语中意为“我爱”,其实直接音译的话“阿莫”更贴切点,但我还是觉得“阿蒙”更好听,所以最后还是用了阿蒙作为他的名字。

⑤“Canta per me”直译是“为我歌唱”,本章我在原句的中文翻译上稍微带了点自己的加工哈。

刚好是圣诞节前夜,在这里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呀!

最后的那曲《a》我写的时候代入的是maksim的钢琴曲《Still Wa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