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C95于心不忍

陈远的个子近两年猛蹿了近二十公分,看着只比宋遥矮半个头了。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棉衣,宽宽大大的,把他整个人都罩住。

更显得他清秀瘦弱。

许承喜让他不要省吃的,小心把身体饿坏了。

陈远笑说他就这样,吃多少都不长肉。

许承喜不赞同,“你哥上学时候也瘦,脸上全是骨头。后来工作了才能吃饱饭,你看现在不也皮光水滑的?”

宋遥听到她的用词,脸都皱起来。不想再听到这么奇葩的形容,他开口让陈远多吃点,给他夹菜,问,“你生活费还够用吗?”

“够了够了。”陈远生怕他哥又要给他钱,“每个月都有剩的。”

“你在攒钱?”许承喜想不通他的生活费还能有剩,“是想买什么?”

“没有。我最近在做兼职,也有点收入……”

许承喜刚想夸他有乃兄之风,但看到宋遥表情并不高兴,嘴里的话就咽了回去。转头帮孩子们把红烧肉捣碎,让他们拿勺吃。

宋遥:“你现在学业压力大,哪里有时间做兼职?”

“挤挤就有了。而且大学课程只要合格就好。”并不需要花费那么多精力。

陈远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发现了他哥的脸色不对劲。

一直到陈远都坐立难安了,宋遥才说,“我不希望你读大学只是混个文凭而已。你要自己赚钱,我不拦着,但是,如果你这学期的期末成绩平均分低于85,就不要再做了。”

宋遥严肃起来,陈远只能连连点头。

两个孩子也感觉气氛不好,吃饭吃得极其安静。就连许怀善也不挑食了,大人给她夹什么,她吃什么。

许承喜心软,劝道:“他就是像你,太懂事了。不过,小远,为了那点钱耽误了学习得不偿失的。”

这回宋遥赞赏地看她一眼,“你嫂子说得对。”

许承喜:“还有啊,你赚点零花钱去玩一玩好了。别想着攒钱了。”

宋遥补充说,“学有余力的情况下,可以适当放松。”

陈远说他攒钱不是为了玩儿,“我就是觉得城里的消费太高了,想开源节流。”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宋遥脱口道。

“可是哥上学的时候,基本都不要家里出生活费的。”

“那能一样吗?”

兄弟俩杠起来,许承喜在一旁觉得莫名其妙。还有人急着证明自己也能吃苦?

许承喜无比佩服宋妈,怎么能把孩子教育得这么懂事的?

她低头跟自己的孩子们说,“等你们长大了,也要赚钱给妈妈花,带妈妈下馆子,买新衣服。知不知道?”

——“知道了。”

——“知道了。”

许承喜满意道:“真乖。”

听兄弟俩来来回回的对话,许承喜才搞明白。原来家里的债还完了,下一步该建新房子了。因为不过几年,陈远要结婚的。乡下娶媳妇得有个新房子,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许承喜疑惑,“你将来肯定在城里工作生活的,结婚也在城里啊。家里没必要建新的吧,翻修一下好了。”

陈远苦笑,“翻修也要不少钱的。”他打出生起就在用钱,以为手术做完了就好了。结果还要继续花大钱,心理压力很大。

宋遥:“没到你操心的时候。到时候真的不够,我们会出钱的。你先把学业,工作,这些弄弄好。钱自然会有的。”

“就是啊!你工作后就有工资了。”许承喜觉得这都不是问题,“钱没了再赚,现在哪里缺工作了?还有,工资每年都会涨的。”

在夫妻俩对陈远谆谆教导时,龙凤胎也在一旁咬耳朵。

许怀祺闪着油光的小嘴巴一张一合,“我们家现在有没有钱了?”他想吃肯德基。

许怀善自以为听得明白,“之前的用光了。爸爸妈妈还在赚。”

许怀祺噘嘴,“那我们还是吃不到肯德基了吗?”

许怀善笃定,“以后会吃到的。”

***

周五,许家老两口去亲友家吃席,交代许承喜去幼儿园接孩子。许承喜孝心大发,也是想让老两口有面子,就把汽车派去送爹妈了,只能自己骑自行车带着两个孩子往一机厂走。

这辆自行车大,她怕冷还套了一件她妈的棉大褂,顶风骑了半程就骑不动了,下来推着走。

两个孩子头上戴着帽子,脖颈上围着围巾,手上还有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许怀祺坐在后座上不老实,扭来扭去,她让他别乱动,小心摔下来。“围巾也不许摘。”

许怀祺说他要坐小汽车,坐小汽车不冷,还能随便动。

“小汽车借给阿公阿婆用了。”

“可以坐别人的汽车。”

许怀祺坐过出租车,知道别人的汽车也可以坐。给钱就行了。

许承喜:“得把你爸的自行车骑回去。”不然他没车用了。她还能不知道打车舒服?

这时许怀善回头说,“坐别人的车要给钱的,我们家没钱了。”

许怀祺“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妈妈,今天有人说我和姐姐的衣服是坏的。”

许承喜停下来,“哪里坏了?”

冬天的衣服坏了漏风可不行,会冻感冒的。

“上面有洞。”许怀祺也看不见衣服上的补丁具体在哪里,手套胡乱一指,“他们说我们的衣服是别人穿坏了不要的。”

许怀祺从小衣服玩具都是新的,没想到家里已经穷到这个地步。

许承喜想说那不是坏的,那是设计元素,特意开的洞再补的。但她累得不行,懒得解释,他们也听不懂。就随口附和了两声,“小孩子穿旧衣服很正常的。”

寒风料峭,三个人到达一机厂时,各有各的狼狈。

自行车的脚撑放下,许承喜依次把两个孩子抱下来,叮嘱他们站好了不许跑。然后再把自行车推到车棚,锁起来。

孩子被包成了蚕蛹,许承喜刚解开围巾,里面的孩子就像扑棱蛾子一样飞出来。

许怀善小手一指,“爸爸!”

许承喜定睛一看,还真是。宋遥和一群人正往外走,看着像是在陪领导。

她见不光有厂里的领导,还有市里的领导。赶紧带着孩子们往路边让一让。

许承喜胳膊上起码搭了三条围巾,不防备两人看见爸爸就炮弹似的冲过去,两手都抓了个空。愣了一下,也赶紧追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带他们走。”许承喜十分抱歉。

龙凤胎各抱一条大腿,转着圈躲妈妈的抓捕。

众目睽睽之下,许承喜更尴尬了。

为首的那位领导非常和蔼,不仅不生气,还饶有兴致地蹲下来和两个孩子说话,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其他领导也都笑眯眯地看着。

龙凤胎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的名字,年龄,就读班级。一看就是在幼儿园里练过的。

许怀祺看到路边的黑色汽车,喊他妈妈看,“是奥迪哎!”

领导夸他还认识车标,问他要不要上去坐一下?

许怀祺的小脚刚挪了半步,就被他爸按着头顶拖回来。

宋遥一手盖着一个孩子的脑袋,陪笑道歉,说让大家见笑了。

大家都摆手说没事,夸孩子们大方,不认生。

许承喜被宋遥使了个眼色,上前接孩子们离开。有些奇怪。

这个大领导还蹲在地上呢,宋遥也太不给领导面子了。

孩子们被拉走,周卫民站起身,眼神跟随,看到孩子们身上的衣服裤子上都有补丁。再看看当妈的,穿得也臃肿土气,不鲜亮。

一家四口也就宋遥穿得还像个样子。

不会还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吧?

他于心不忍,说他见这两个孩子喜欢,给他们一点见面礼。说着掏出皮夹,也没细数,随手拿了几张。

众人都被这一幕搞得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宋遥还算撑得住,笑着说心意收到了,不敢让领导破费。小孩子太小,担不起这样的福气。

周卫民说给孩子买糖吃的。

宋遥侧头看了一眼龙凤胎,许怀善不为所动,许怀祺被爸爸盯了一眼,立刻蔫了下来。

许怀善小大人似的说不要,谢谢爷爷。

许怀祺哼唧着也跟着说,“我们不要钱。谢谢爷爷。”

***

宽阔路面上行驶的黑色奥迪车中,气氛十分压抑。

纵然有心理准备,但真实见到儿子和他的家庭,周卫民还是觉得痛心。

儿子的专业到单位,到发展前景,通通不算好。老婆孩子过得也不好。

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这孩子一路摸爬滚打,错失了多少良机,又浪费了多少时间。

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物质焦虑的状态,是不可能在事业上有长足高效的发展的。

为了儿子和孙子的未来,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问,“他们的经济状况很差?”

副驾驶上的李秘书回头说,“按资料上,不应该的。许女士这两年经营着一家品牌服装公司,现在规模二十个人左右,门店也有三家了。生意不差的。”

周卫民对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看不大上,“利润能有多少?亏损状态也未可知。她家里什么情况?”

“她爸爸是临江大学的教授,副院长,妈妈退休了。姐姐离异,在美国读研。目前户口上的大致资料是这样,至于详细资料,还有五年前的事,还需要一点时间。”

听起来就是拿死工资的,确实不算富裕。就这样的家庭,居然还让儿子去入赘。周卫民心中对宋玉产生了一丝怨愤。

他冷着声音,让李秘书抓紧。

“是。”

***

晚上,许承喜洗完澡回到卧室。

宋遥坐在床上,怀里圈着两个孩子,正对着绘本讲《三只小猪》的故事。

讲完让他们说感想。

许怀善先说,“我们要向第三只小猪学习,要勤劳,要认真。”

宋遥满意地点头,又问怀祺呢?

许怀祺挠挠额头,“大灰狼来了,我就直接躲去姐姐的砖头房里。”

许承喜对着梳妆镜抹脸,直接笑出声。

许怀祺听妈妈笑了,也跟着笑,跟朵向日葵似的。

宋遥笑不出来,问,“你姐姐不让你进去呢?”

许怀善忙说,“让的。”

许怀祺直接抱上去,“姐姐好。”

姐弟俩又亲亲密密地好了。

宋遥没好气地把他俩往大床里边的小床上赶,“睡觉。还有,许怀祺你以后的奶糖都没有了,只能看姐姐吃。”

许怀祺开始大喊,“妈妈,妈妈……”

许承喜受不了他的魔音,说,“你重新说一下感想嘛。”

许怀祺不服气,“我说过了呀!”

许承喜:“你说的爸爸不满意,重新说一个。”

许怀祺:“爸爸赖皮。”

宋遥作势要打,许怀祺捂着屁股满床跑,跑到床边,扑到妈妈怀里,一顿乱拱。

许承喜劝架,“明天不吃糖了。晚上换个故事重新说感想行不行?”

许怀祺委屈地点点头。

熄灯过了半个小时,宋遥轻声喊他俩的名字,都没有动静。捏了一下手下的软肉,两个大人又悄悄起身去了隔壁。

许怀祺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睁眼却黑漆漆的。“爸爸?妈妈?”

许怀善迷迷糊糊道:“早上就有了。”

许怀祺听到姐姐的声音,放松下来,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