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留下

再次见到面前的人,因为过于突然,闻泽连心情都还没准备好,但视线却下意识落在了对方唇上。

不过下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

魏川走到他面前,看了眼人微红的脸:“喝酒了,又是和那个女生?”

闻泽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Lena,不过也许是对魏川的撒谎感到愤怒,他难得没有纠正,努力稳住心口涌起的情绪:“怎么了,反正哥又不是一个人。”

魏川对他的话里的信息倒是捕捉得很快:“什么意思?”

闻泽垂下眸,过了半晌才开口:“那天,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

闻泽似乎不想再回忆那个晚上,他捏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结合闻泽前后的话语,魏川倒是有所察觉对方指向的什么,他挑起眉头:“你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闻泽唇抿得更紧了,过了两秒他吸了口气,就要往大堂走去:“我明天公司有会要开,哥先……”

他话未说完,还没踏进大堂门口,手臂就被一把抓住了。

“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魏川很快松开了手,面上依然是一副闲适的模样,“我可是在这等了你一个晚上。”

“我没有让你等我。”

“是啊,是我自己想等你。因为这么多天你都不回家,我很担心你,那天校庆结束我就觉得你心情就不好,本以为你真的在朋友家,所以不想多打扰你,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魏川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加了小于,问了一句,不然还真不知道你居然住酒店。”

闻泽本来都快忘记魏川加了于文丛这件事了,今天刚说转头就给自己卖了。

不过于文丛也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除了他,魏川也不知道。

“最近公司要研发新产品,测验多,所以住在这附近。”

“行了,别骗我了。”魏川非常直接,“你看到我和谁在一起了,让你现在连住都不想和我一起住了?”

酒店大堂门口的门童视线一直在那转悠着,他话音刚落,就像很不经意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酒店门口说着和谁在一起住一起实在有些歧义,魏川也不想自己和那三个字扯上边,他掀起眼皮回瞪了一眼门童。

“闻泽,我们上去说。”魏川压低了声音。

“哥回去吧。”对方依然一副明显拒绝的姿态。

“可以回,说清楚了你哪里不开心,我明天搬出去都行。”

他说完这句话,闻泽又闭上了嘴。

两个人在电梯里沉默着,上升的数字不断跳跃,魏川在镜子里直勾勾地盯着闻泽的脸,不过闻泽只是站在角落里,视线全然落在电梯按键上,没和他有一秒对视。

等电梯门一开,两个才相继走了出去。

魏川等着闻泽刷了卡。

一个普通的单人间,但挺宽敞,桌上有水杯有电脑有充电器,旁边衣架上还挂着几件外套,看着就不像要短住的。

“酒店订了多久?”

“半个月。”

“真有钱。”魏川笑了一声,“说说看,你看见我和谁在一起了,才会让你这么躲我。”

他看闻泽垂着眸,一副嘴死也撬不开的模样,心里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极点。

就当他还要再问的时候,闻泽却突然开了口:“我们学校演讲的那个人。”

“王洋?”

“嗯,你们在车里。”

魏川完全不记得那天有在校园任何一个角落里遇到过闻泽,也完全没有印象两个人在车里时外面有人。

现在想起来,王洋说有动静那会儿,也许就已经有人在了。

魏川听完后,大概也能猜到闻泽看到什么了,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被看到后的尴尬,没有抓包后的紧张慌乱,也没有着急的解释,只是毫不在意地开口。

“你都看到了。”

他看到闻泽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还有那在身侧紧握的双拳。

“我没想过这么巧,但也理解你想躲我了。”魏川靠在墙边,抱着手,“但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也没有骗你。”

“这不是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魏川低笑了出来,“我说过我没谈恋爱,这个人也不是我的对象,不过是花销大的客户,这也只是维系关系的手段,和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希望你能陪我,这冲突吗。”

魏川说话时,抬起眸看着他的眼睛:“倒是你,为什么在意到甚至要躲我?”

闻泽看着眼前的人,喝了酒后,哪怕只是微醺都觉得血液逆流,太阳穴青筋狂跳。

“他是男的。”闻泽语气带着几分憎恶,“你不是说过恶心。”

“我是很恶心他,那又怎样。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身不由己,出来混才知道钱多难赚。”

闻泽听到这句话,情绪一下有些激动,像不止是说给魏川:“身不由己就一定要这么作践自己?”

魏川第一次见他面对自己反应这么大,他胸腔里差点震出一声荒唐的笑,恨不得一拳砸碎闻泽那张脸,再将他死死按在地里,掐断他的脖颈。

作践,哈,他妈的,这世上谁天生贱命,放着尊严不要去干这些烂事?

闻莉登堂入室的时候,有谁指着她鼻子说这是“作践”?他妈精神分裂跳下去的时候,谁问过他疼不疼,他妈疼不疼?当所有人拿他当闻泽的陪衬反复拉踩时,又有谁记得他才是那个被抢走家的人?他被这个操蛋的社会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他背后又有谁呢?

谁想作践?

那是谁又联合谁,自他16岁起就一寸寸把他推上绝路的?

“作践。”他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把情绪却藏得很深,“闻泽,你好像忘了我第一天给你说的,为什么我会回来。”

“为了生活和生存,我住着出租屋,做过无数工作,可我当年为什么离开,你又真的不明白吗?”

“但我也说过,我不恨你,因为那不是年幼的你能决定的……闻泽,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干这样的事,如果明天就有更好的选择,我现在就能头也不回的离职。”

闻泽看着他,手控制不住地微颤,他眼睛越来越红:“你也很缺钱吗。”

“缺啊,非常。”魏川不再躲藏,倒是坦荡地承认,“但我从没和你提过钱,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赚钱,没想到被你撞见而已,不过除了他,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闻泽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魏川的脸在此刻就像和闻莉的重合起来了一样,之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死死攫住他的胸腔,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魏川不是闻莉,他不会为了几捆钞票就将亲生骨肉标价变卖,不会在漫长寒冷的夜里丢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不会在他求救时视而不见,更不会把生存的重压当成筹码,心安理得地转嫁到他的身上。

这个人再恨他也会救他,再恨他也很会给他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再恨他也会陪他睡,再恨他也会回来,再恨他也会说其实他不恨他。

魏川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凌迟,又像一捧土,在闻莉挖下的烂疮上一个个填平。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把自己困在酒店里,远不只是为了逃避魏川与他人温存时的愤怒与恶心。

他在躲那个正在失控的自己,在躲从暗处滋生、叫嚣着要沉沦的思想,以及这具即便感到屈辱,却依然会因为想起那个人而抬起头的身体。

自第一次贪恋上对方的保护起,魏川就像一场高热,而等他躲进深渊,才发现自己早已烧得神志不清。

魏川看着面前人眼睛红得厉害,手一直都在抖,就连往日里平静镇定的模样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很明显是恐同恐到无法接纳自己,但魏川却没有特别强烈的恐慌,反倒是挺满意。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绪够强烈,说明足够在乎,看来前段时间感情至少没有白培养。

再怎么气只要有情感联接在,那都是来日方长。

“不过,现在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想躲。”魏川转过身,语气平常,“从明天起我会开始找房子尽快搬出去,你就不用住酒店了。”

“当然,那里是你的家,你明天就可以搬回来了,因为我可以出去住。”

出去住?

住去哪里?

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同性恋家里?

还又是谁的家里?

住过去后你们要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不在意我的情绪?

为什么又是说走就走?

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一样。

仅仅是那点微不足道的酒精,就足以让他的大脑彻底陷落。

闻泽看着魏川毫无留恋的背影,一股无缘由的愤恨冲上了头。

他问那个人,要怎么留下魏川。

那个人说,小时候他看见妈妈好像都是那样被那些男人留下的。

魏川拉开房间门,他盘算着先去季月那住几天,给彼此一点冷处理的空间,之后再去找对方。

只是他刚拉开门,人还没走出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缝就被合死了,魏川胸口重重撞在门板上,震得胸腔发麻。

痛感还未消散,魏川甚至没反应过来,下颌就被一双微颤的手死死卡住,紧接着两片温热带着些微酒气的唇瓣就这样死死地按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