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陆泊承颔首:“项目书。”

付霓蓝动作行云流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项目书,递到陆泊承面前。

随即收获耐人寻味的目光。

她无视,得体道:“嘉钦愿倾尽所能,抢占商场最优地段。”

陆泊承听见了,没顺她话往下说。他看了眼项目书,随手递给许瑞山。

“付小姐,我只答应收走你的项目书,并没打算给你邀请函。”

付霓蓝不想放弃:“要不您打算打算。”

陆泊承右眉轻轻挑了一下:“各取所需,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比嘉钦有名的品牌数不胜数,在知名面前,嘉钦的关注度连进陆泊承眼前都没资格。她不能拿别人的品牌签对赌,也无法保证嘉钦能够无休止双倍出资。

外包最怕忽然抛出难题,打的人措手不及。

付霓蓝沉稳:“嘉钦目前做不到夸下海口。”

“所以。”

陆泊承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能经得起推敲,含有深意。

“你想编造一个恐怕无法实现的假设,让我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一个成绩一般的品牌。”

真言伤人心。

付霓蓝偃旗息鼓。

她遇过很多突发情况,咄咄逼人、宽宏大度。

不算棘手,都能解决。

平生第一次遇到把话全部拆开,赤/裸/裸袒露在表面,不给任何机会的谈话。

付霓蓝和陆泊承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他在灯照不亮的阴影里,泾渭分明。

陆逢长往前一步,走进阴影:“哥,别吓着她。”

陆逢长插科打诨,陆泊承平淡瞥他,往前一步走到光下:“先进去。”

陆逢长还想说话,付霓蓝拉住他衣袖,无声摇头。

陆泊承的背影越来越远,陆逢长看着:“工作不要了?”

“你帮我够多了。”付霓蓝说:“剩下是我的事。”

她看出来了。

陆泊承对她态度冷淡,若不是陆逢长在车里为她求情,项目书别说经手,到陆泊承这的机会都没有。

仅仅如此。

这是陆泊承对血脉相连的弟弟最高程度的忍让,他不会被亲情绑架,冲昏头脑。

眼见陆泊承离开,一旁等待的魏旭扬冲上来,掌心猛地拍在陆逢长肩膀:“哥们不厚道啊,给女人介绍机会,也不想着兄弟。”

陆逢长手插兜,吊儿郎当:“你算个屁。”

“啧,粗俗。”魏旭扬说,“你们聊啥呢,要是赚钱的项目带点儿我,哥们还想在爹妈那争份面。”

陆逢长迈步:“我哥六亲不认,没成。”

魏旭扬似松了口气,笑容更加灿烂:“走吧,进去逛逛。”

付霓蓝望去,陈声然挽着阮念棠胳膊,她情绪外泄严重,车内的架到现在没消,恐怕气狠了。

人海茫茫,生日宴成了自诩成功的商业精英攀谈交际的集合点。他们聚在一起,侃侃而谈。觥筹交错,空气流通金钱的奢靡。

围在陆泊承身边的依旧是走廊那些人,有人遥遥相望,眼珠恨不得下一秒就凑到陆泊承跟前,始终没往前移。

陆逢长语气轻松:“我哥这人死板,等我晚上和他谈谈,把这事给你落定了。”

付霓蓝收回视线,抬眸看向陆逢长。

她是羡慕陆逢长的,投胎是门技术活,但她不嫉妒。

付霓蓝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亲情难割舍,家里的糊涂账是多,细数这些年来,除了被老套的思想束缚,父母待她还不错。

她不缺爱,陆逢长的人生太顺了,羡慕是人之常情。

“你帮我够多了。”付霓蓝说,“剩下的交给我吧。”

陆逢长怔了一秒。

他下意识看付霓蓝,她依旧平淡疏离,那种发涩的情绪再次涌上来。

付霓蓝往前走,她打算找程鹏再探口风。

一道声音阻挡她的步伐。

“霓蓝?”

熟悉又陌生。

付霓蓝偏头,这道声音的主人离她十步远,付霓蓝的目光在他身边徘徊,落定在他旁边那张脸上,那个男人她认识,是走廊离陆泊承最近的人。

付霓蓝记忆里,似乎没有眼前男人的信息。

大概是打过交道,但不熟悉的客户。

付霓蓝委婉笑了一下。

她走向前:“你好。”

“你不认识我了?”

充满调侃的语气。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唯谅,这位是?”

付霓蓝顿时想起,唯谅,赵唯谅。

她从前的玩伴,两小无猜。

赵唯谅住在她家隔壁,他们常拌嘴,后来听说赵家赚了点钱,离开了尾巷。

赵唯谅看起来混的比她好。

有关系不攀王八蛋。

付霓蓝立刻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付霓蓝,是老赵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男人乐呵道:“哟,还是青梅竹马。”

“那是。”付霓蓝说,“我跟老赵关系是最铁的。”

赵唯谅听见她的称呼,眉毛轻挑。

十年没见的青梅,还真是新奇。

“我姓孙,你跟小赵一样,叫我孙哥吧。”

孙。

付霓蓝记得资料里有这么一个人,叫孙铮士,是陆泊承姑父,在厦门扎根。

居然是亲戚。

付霓蓝心里暗笑,她莞尔,拿起酒杯:“孙哥,百闻不如一见,小妹敬你一杯。”

“你知道我?”

“听说过您,一直想认识,没想到真有机会。”

孙铮士笑,端起红酒和她碰了下:“你这妹子实诚,哥交你这朋友了。”

付霓蓝全部喝完,酒精烈喉,她面不改色,顺从道:“哎,我的福分。”

“老孙,过来下。”

程鹏适时出现,孙铮士应声:“妹子,等会过来喝两杯。”

“行。”付霓蓝说,“我的荣幸。”

孙铮士走了,付霓蓝低头咳嗽一声,眼前递来一张纸巾。

付霓蓝接过,“谢谢。”

赵唯谅出声:“霓蓝,好久不见。”

付霓蓝刚利用完他,倒没觉得尴尬,和气道:“赵唯谅,好久不见。”

“不叫老赵了?”他调侃。

付霓蓝从容:“怕你不适应。”

“还行,挺适应的。”

“老赵。”

“哎。”

付霓蓝没拐弯抹角:“十年没见,过得怎么样?”

“我扎根在上海,和一伙人创业。最近刚好出差。”

赵唯谅实话说:“你换号码了?”

“嗯。”

“为什么?”

“前两年赚了点小钱,被人惦记上了。”付霓蓝有点苦恼:“早知道不在同学录写电话了。”

害得她所有软件都要换绑,麻烦。

赵唯谅被她逗笑,拿出手机:“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多条朋友多条路。

付霓蓝爽快:“你扫我。”

添加联系方式后,赵唯谅问她近况:“在厦门工作?”

“北京。”付霓蓝不错过任何介绍的机会,“我开了家外包公司,你有需要随时找。”

“来厦门谈生意?”

“是啊。”

付霓蓝想了想,试探问:“你和孙铮士很熟?”

“还行。”

“关系如何?”

她狡黠眨眼睛,赵唯谅有些好笑。

付霓蓝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想坏心思就频繁眨眼。

他没想拆穿,反问道:“你想如何?”

“想看你们的关系能否越过陆泊承,直接内定我。”

“不好意思啊,办不到。”赵唯谅散漫,“你见过我爸,不姓孙。”

时隔多年没见,赵唯谅倒比从前幽默许多。

付霓蓝知他在调侃,顺着话说:“你努点力,当他女婿。”

赵唯谅失笑,闷声:“你这人,怎么越大越爱说胡话。”

在陌生的城市遇到儿时熟悉的人,付霓蓝久违找到了消失已去的童年,感觉还不赖。

“你也是为灵溪路来的?”

“是。”

居然是竞争对手。

付霓蓝警惕地往后退一步。

赵唯谅无奈:“刚利用我结交人脉,这就不认账了?”

“哪能啊。”付霓蓝干笑,“各凭本事,等这事结束,我请你吃饭。”

赵唯谅点头:“我等着。”

交谈间,手机忽然响起。

付霓蓝低头查看,是陆逢长。

【要聊多久?】

【我哥不等人。】

【他是你的谁?】

哥?

付霓蓝看向陆逢长,对方晃了晃手机。

她赶紧低头,就见陆逢长发来截图,聊天界面上方是“许特助”。

-我哥等会有时间吗?我想请他吃夜宵

-我问问

过了两分钟。

-有

-那行,我带个朋友

-二少,陆总不喜欢私人时间被陌生人打扰

-就这一次

最后消息留在许特助那边,是单字。

【好】

陆逢长真是大好人。

她就没见过比陆逢长还好的人,只要帮他做事,就能获得好处。

付霓蓝回复:【/抱拳/】

【陆总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然后又回复他前面的问题。

【小时候的朋友,不值一提!】

陆逢长回得很快。

【算你识相】

【赶紧滚过来】

【是!】

付霓蓝回完,对赵唯谅说:“老赵,老板找我,先过去了。”

“不是自己创业?”赵唯谅问:“哪来的老板?”

“没钱怎么创业。”付霓蓝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坦荡道:“服务老板情绪是我的工作,我们过两天再约,回见。”

赵唯谅笑意不达眼底:“回见。”

付霓蓝毫不犹豫转身,走到陆逢长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有人先阴阳怪气。

魏旭扬轻蔑道:“付霓蓝,你怎么到哪都勾搭男人。”

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种没给钱的,付霓蓝都是看心情买单。

心情好懒得计较,心情不好谁也别好过。

这会心情来回摇摆,魏旭扬实在讨人厌。

她直视魏旭扬,平和地说:“魏公子,迂腐的偏见不会伤人。”

顿了一下。

她继续:“只会让人觉得你很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