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天气愈发寒凉。
魏姚坐在案前翻着奏章,春暄怕扰着她,轻手轻脚的往盆里加了碳。
娘娘的腿疾已经好了许多,苏太医说只要好生将养不再受伤受冻便不会再轻易复发,天一凉下来,春暄青雀就事事亲力亲为,生怕底下人不周全叫娘娘受了冻引腿疾复发。
见魏姚放下一本奏章,若有所思望向窗外,春暄才上前道:“娘娘,您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一个时辰了吗?
魏姚微微蹙眉:“陛下还没下朝?”
以往这个时候,应当已经散朝了才是。
春暄闻言怔了怔,道:“许是今日上奏多?”
魏姚垂眸看了眼案上的奏折,微微蹙眉:“让人去看看。”
“是。”
春暄忙喊了魏姚的贴身内侍来,叫他去前朝打听。
不多会儿,内侍急匆从回来,禀报道:“娘娘,朝上正吵的凶着呢,陛下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魏姚脸色一沉:“吵什么?”
“可是为了科举一事?”
“正是。”
内侍安平回道。
魏姚心下了然。
兵乱之后,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陛下有意开恩科,可朝中几位大臣都持反对意见,不少臣子递了名单来,多是京都世家子弟,按理这些子弟可受荫庇入朝,但世家大族盘亘已久不说,名单上许多子弟都空有一颗脑袋,看不懂朝政亦不懂民间疾苦。
而许多有才能的寒门学子却无处施展。
因此陆澭想在今年开恩科,可他初登基,京都势力错综复杂,想要改变朝堂风气非一时之功。
如今裴家虽倒了,可京都还有诸多的百年世家。
思忖良久后,魏姚道:“今儿闹的最凶的是哪家。”
安平回道:“奴婢只听了会儿,正与宋大人辩驳的乃是庆侯府的小侯爷。”
庆侯府...
大婚之前魏姚便对京都大家世族多有了解,成婚之后陆澭更是理所当然的将折子堆到她面前,常询问她的意见,因此她如今对京都这些势力不说了若指掌,也是心中有数的。
庆侯府背后是荣国公府。
“我记得,冯家的夫人出自庆侯府。”
青雀还在思索哪个冯家时,春暄立时道:“回娘娘,正是。”
“冯家的夫人是庆侯府的庶女,两家结亲后,冯家跟着得了不少利,与庆侯府关系紧密,奴婢听说如今冯大人兵部侍郎的位置就是庆侯府谋来的。”
青雀不由瞪大眼,她们同时进宫,怎春暄姐姐知道这么多。
春暄看懂她的疑惑,不由苦笑。
她如今已是娘娘跟前的大宫女,寻常大宫女是不必太过了解前朝,可她们娘娘不一样,娘娘要替陛下处理政务,她作为皇后的贴身大宫女,自然不能一问三不知,少不得暗中下些功夫。
见魏姚不语,春暄似是想起什么,道:“娘娘,冯家先前与闻家定过婚约,只后来因冯姑娘太过思念祖母去寺里给吃斋礼佛一年,两家退了婚事,可奴婢探听到,冯姑娘前几日从寺庙回来了,冯夫人在宴会上对闻夫人很是热切,似是想重提婚事。”
“还有,贺家郎君也给闻姑娘递了几次帖子,关于闻姑娘的婚事娘娘原打算请苏太医出面,但...一直耽搁至今。”
苏太医如今有孕,又任职于太医院,连自家的庶务都交给了新聘的管家和嬷嬷代理,更没闲暇理这些事了。
魏姚这才看向春暄,道:“此事确实该早些料理才好,今日天气不错,你陪我出宫一趟。”
春暄恭敬应是。
青雀错愕而懊恼的望着春暄。
同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她怎么就学不会这些呢。
魏姚起身路过青雀时见她面漏愁容,猜到她心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不在,要看好宫殿,桌上的奏折可不许旁人碰了。”
青雀眼睛一亮,忙应道:“奴婢遵令。”
“娘娘放心,奴婢定不会叫人靠近书案。”
她还是很有用的。
“魏零,让钱昉点十个侍卫随我出宫一趟。”
陛下登基后论功行赏,钱昉拒绝了册封将军,来做了皇后身边的侍卫统领。
“让影一替换车夫。”
魏零心中了然,恭敬应是。
影一赶车又快又稳,娘娘如此赶时间,怕是为了前朝正在商议之事。
-
闻家
闻夫人没好气的将帖子扔到桌上,冷哼道:“庆侯府赏花帖递来了,真当我忘了冯家退婚时什么嘴脸不成。”
闻家如今已是今非昔比。
闻家的表姑娘乃是当朝第一女将军,当初退婚的冯贺两家自是悔青了肠子,变着法的想重提婚事,闻夫人自是不肯的,可耐不住人家脸皮厚,看不懂她的冷脸。
而冯家后头可是庆侯府,她也不敢得罪狠了。
闻老夫人看了眼孙儿孙女,道:“庆侯府既然送了赏花帖来,我们不能不去,可赏花宴上若侯夫人牵线,我们更是无法拒绝,当务之急还是将颂儿和姝儿的婚事定下来才好。”
闻家虽出了位女将军,可闻家本身没什么底蕴。
闻老爷子已经致仕,闻家主不过芝麻小官,远无法与侯府相抗。
“母亲,我这些日子没少给他们相看,只总是阴差阳错的成不了。”
闻夫人愁容满面道。
闻颂与闻姝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些日子母亲确实没少给他们相看,他们也知道闻家如今处境,自都配合,可非他们挑剔,实在是没有看对眼的,婚事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论如何,冯家和贺家的婚事不能再重提。”
一阵寂静后,闻颂道:“眼下宋大人提出开恩科,一看便是陛下的意思,可京都世家自是不愿的,近日朝堂上关于此事争论已久,冯家这时请动庆侯府下帖子,怕也是与此事有关,若亲事成了,表姐免不得左右为难。”
“庆侯府背后是荣国公府。”
而荣国公府代表着京都世家。
闻家如今在朝堂已不再是无足轻重,小辈的婚事也就已经成了联姻的筹码。
闻夫人不答懂朝政,但被儿子这么掰开揉碎了解释,也明白了其中利害,着急道:“那这可怎么是好?”
闻姝却听懂了哥哥的意思,哥哥这是要在相看过的人家中择定。
她蹙眉若有所思,回忆近些日子相看的郎君。
她向来喜欢书生,否则也不至于曾经被贺郎君打动。
可近些时候瞧上他们家的多是武将之后,唯有一个读书人,才华还比不过她。
实在不成,武将家许也有武将家的好,表姐可都是从武呢。
“武将家也成。”
闻夫人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一道声音传来。
“什么武将家?”
旋即,一道身影出现在厅堂。
众人看清来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迎上去:“参加皇后娘娘。”
魏姚快步扶住老夫人,笑着道:“来的突然,没提前告知,老夫人见谅。”
闻老夫人忙道:“不知娘娘来未能相迎,还请娘娘恕罪,娘娘快请上座。”
魏姚扶着老夫人坐下,道:“我今日前来有要事,便不多客套了。”
闻夫人忙道:“娘娘吩咐。”
魏姚在闻老夫人身旁落座,看向闻颂与闻姝:“我记得,闻郎君与闻姑娘的婚事还没有定下?”
二人一愣,赶紧起身回道:“是。”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娘娘莫非要与他们做媒?
闻夫人也想到了这点,眼中一亮,忙道:“娘娘容禀,这几日臣妇正为此事发愁呢。”
“哦?”
魏姚:“是没有相看到合适的,还是因庆侯府?”
闻家人一听便明白娘娘这是什么都知晓了,遂也不做隐瞒,将来龙去脉迅速说了一遍。
魏姚听罢,轻轻嗯了声。
与她所料相差无几。
“先前大婚多亏闻夫人出手相帮,我自也记着闻夫人恩情,本打算让雪雁来处理,但一想她对京都各大世家的郎君并不了解,便也不放心交给她。”魏姚看向闻夫人道:“若闻夫人没有好的人选,我倒是看了几个合适的人家,就是不知闻夫人愿不愿意相看一二?”
闻家人闻言大喜。
闻夫人更是喜形于色:“若有娘娘牵线,那再好不过。”
魏姚朝春暄示意,春暄忙将准备好的画像分别送到闻颂闻姝手中。
兄妹二人没想到娘娘如此雷厉风行,竟将画像都备好了,怔愣之后忙谢恩接了过来。
同时他们心里也有了猜想。
娘娘如此着急赶来怕是朝中闹的更凶了。
“若有相中的我便安排你们见个面,若见了面还是满意才可定下,若这里没有相中的,我再挑几家来。”
魏姚似是看穿他们想法,温声道:“我知你兄妹二人聪明通透,明白当下的处境,但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万不可将就,务必要挑选合心意的。”
闻颂闻姝闻言立即正色应下,认真挑选起来。
春暄在一旁候着。
很快,闻姝的动作停住,眼神直勾勾盯着一张画像。
见此,魏姚与闻夫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有喜色。
魏姚无声示意闻夫人稍安勿躁,闻夫人只得按下起身去看画像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闻姝轻轻抬头看了眼魏姚。
小娘子眼里带着几分光亮和羞涩。
魏姚了然一笑,示意春暄将画像取来。
春暄看见画像时面容一滞,很快恢复平静递到魏姚跟前。
魏姚亦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
这张画像是何时放进来的。
春暄面露茫然之色。
她也不知啊。
旋即她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前几日娘娘问他要了画像。”
魏姚也想起来了。
她确实说要给他物色,遂要了张画像来,只今日她本是没打算带着的,也不知怎地竟混进来了。
可是不是说闻姑娘喜欢读书人么?
春暄也亦不明所以,她得到的消息是这样啊。
所以娘娘挑的也都是文臣之子,可闻姑娘偏偏就挑中了其中唯一的这一个武将。
见魏姚面色有异,闻夫人心中一咯噔:“娘娘,怎么了?”
闻姝也有些紧张的看向魏姚,踌躇半晌,才小心翼翼道:“臣女也可再看看。”
魏姚温和一笑:“无事,只是有些意外。”
她又低头看了眼画像,似乎明白了什么,与春暄对视一眼,春暄会心一笑。
这位武将大约是凭那张脸胜出的。
魏姚放下画像,问闻姝道:“闻姑娘想见见他吗?”
闻姝抿唇轻轻点头:“听娘娘安排。”
魏姚一笑:“现在便可以见。”
除了春暄外,所有人都是一愣。
现在就可以见,是什么意思?
包括隐在暗处的魏零都好奇的想偷偷凑上去看画像。
现在就可以见的也就他们这几个人,娘娘把谁的画像放进去了。
魏姚看向春暄,春暄颔首领命,朝外头走去。
闻姝看着她的背影,没来由的感到了紧张。
人就在外头?
娘娘总不能是把这些郎君都带来了?
亦或者,这位是娘娘跟前的人?
闻姝不由攥紧了手帕。
前几次相看时她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忙不迭抬头望去。
只见春暄身后跟着一位玉树临风的郎君,做侍卫打扮,一身暗红色劲装更是衬得其腰细腿长,俊逸非凡,闻夫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哪家郎君竟生的如此出众,不怪向来挑剔的女儿一眼就瞧中了。
闻姝第一时间没敢抬头。
直到感觉脚步声将近时,她才鼓起勇气抬眸望去。
首先看见的是郎君窄腰上挂着的一把刀,她一愣,视线往上移,便看见一张俊朗的脸,她正看的出神,就听他朗声道:“见过娘娘。”
模样俊,身形好,声音亦好听。
闻姝脸颊一红,不敢再多看,赶紧低下头去。
魏姚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心知这是瞧中了。
钱昉面色坦然的立着,目不斜视。
“娘娘有何吩咐?”
魏姚却不答,只是视线落在他的身侧,道:“这是我身边的侍卫统领,钱昉,是从狻猊府上来的。”
钱昉的神情平静的随之移动,猝不及防的就撞进一双美丽而灵动的眼睛。
仿佛是山间被突然惊扰了的小兽,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好奇和柔弱。
只很快,她便低下了头。
他清晰的看见她的睫羽飞快的眨动着。
钱昉缓缓挪开视线。
唇角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但魏姚发现了。
她无语凝噎的看向春暄。
他的画像真是不慎混进来的?
春暄蹙眉,不太确定了。
毕竟从宫中带闻家这段距离能接触到画像的的除了她,也就这位侍卫统领了。
闻夫人见郎君面色淡然,脸上几乎没有笑意。
心中一咯噔,莫非没瞧上姝儿?
这位的名号她是听过的,当初与雪雁去换云国公府的人,闹出很大的动静,陛下和娘娘跟前的红人,他们可没敢肖想。
瞧不上也不稀奇。
见厅内气氛古怪,闻夫人正要开口解围,却听魏姚道:“我方才听闻姑娘说城南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味道不错,想着带些回宫里给比陛下尝尝,但近日总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想接近闻姑娘,我不放心,你陪着闻姑娘走一趟。”
闻姝紧张的攥紧手帕,快速看了眼魏姚。
她自然晓得这是娘娘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可钱大人瞧着面色冷硬,怕是没瞧中她呢。
两方相看,讲究一个你请我愿的,这...
魏姚大约看出她所想,别有深意的瞪了眼钱昉。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闻家人只觉魏姚这话古怪,只有钱昉明白娘娘这是发现了,见娘娘没有怪罪,他也不装了,剑眉星目一弯,拱手弯腰:“是,臣遵令。”
与方才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闻家众人纷纷感叹其变脸之快。
“护好闻姑娘,有半点闪失饶不了你。”
钱昉又恭迎应是,转身看向乖巧坐着的小娘子,微微弯腰坐了个请的姿势:“闻姑娘请。”
“有钱某在,闻姑娘尽可放心,若再有人敢扰闻姑娘,钱某必叫他有来无回。”
闻姝还没适应他的变化,可对上那双笑盈盈的双眼,她下意识点头。
走出两步心中才懊恼,她是不是有些太不矜持了。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闻姑娘想乘马车去,还是想骑马?”
“我...不太会骑马。”
“若闻姑娘想骑马,我可为闻姑娘牵马,肯定不让闻姑娘摔着。”
小娘子似在挣扎。
“今儿天气好,骑马走走也无不可,不如让马车也跟着,若是冷了便上马车。”
“那也好。”
看着一双背影远去,魏姚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这些日子太忙了,竟全然不知钱昉是何时动了这个心思。
看着闻家人面露担忧,魏姚也不好说那张画像是他自个儿放进去的。
只能宽慰道:“闻夫人不必多虑,钱昉是个有主见的,他若不愿话不会这般多,更不会处处为姝儿考量。”
闻夫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能得这门好亲事她自是一百个愿意,可她就怕这钱大人是因娘娘之故才不得不应承的。
闻姝离开,厅堂又安静下来。
而魏姚早就注意到闻颂手里的画像没再动过。
春暄得到示意,上前道:“闻郎君可是选定心仪之人了?”
闻颂难得的面露茫然和踌躇。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像,思忖再三才道:“我总觉得这张画像有些眼熟,可细想却确认没有见过这位姑娘。”
春暄遂将画像递给魏姚。
魏姚看了眼后,心中了然。
“闻郎君有意?”
闻颂眸光微动,如实道:“确有眼缘。”
画上的姑娘温婉中带着清冽,目光温柔而坚定,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魏姚莞尔一笑:“你觉得眼熟是因为你见过她,且不止一次。”
闻颂讶异:“怎会?”
他若见过这位姑娘必不会毫无印象。
“这是庄家的娘子。”
魏姚别有深意的提醒道。
闻颂一愣:“可庄家不是只有一位郎君...”
他话音蓦地顿住。
画像上那张脸逐渐与记忆中某个人重叠。
他不敢置信般看向魏姚:“她是...是...”
魏姚点头:“正是鸿胪寺少卿庄鲤。”
闻家人都面露惊愕之色:“可庄少卿不是男子吗?”
“非也。”
魏姚解释道:“庄鲤有治世之才,可当朝女子不入朝,她想实现心中抱负便女扮男装入朝几载,掩饰得当至今无人察觉。”
连她当初都没发现。
后来还是陛下有意无意般同她提及,她细查之后才发现端倪,传了庄鲤进宫,庄鲤将一切都已和盘托出。
她知道陛下的意思,如今武将中已有女子,那么朝堂中亦能有,只是这个过程尚有些艰难,遂一直没提到明面上来,如今若两家婚事能定下来,倒是个契机。
听见这个真相,闻家皆感震惊。
这庄姑娘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魏姚正是看向闻颂:“庄姑娘非寻常女子,你可要考虑仔细。”
闻颂震惊之后,眼底浮现出敬佩之色。
他起身拱手道:“我已考量清楚,只是不知庄姑娘...”
他的反应在魏姚意料之中。
钱昉的画像是个意外,但庄鲤的画像却是她有意为之。
她早便看出闻颂的野心也抱负,也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更不会惧此事麻烦。
“庄鲤的意思,我已经问过了。”
魏姚既然将画像带来,自然提前问过了庄鲤,早在她来闻家前,庄鲤就暗中观察过闻颂一些时日,前段时间传了口信来同意相看,那就是瞧中了。
而今也算是皆大欢喜。
“如今庄鲤的身份还未公之于众,你便可亲自给她递帖子,若交谈之后两相有意,便传话进宫中,我请义母出面,为你们牵线。”魏姚。
闻颂听庄鲤那边有相看之意,必然是早就瞧过他了。
怪不得他这几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伺他,他原还以为是庆侯府或者冯家。
如此,那便简单了。
“回娘娘,我这就去给庄姑娘递帖子。”
闻夫人一怔,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但她了解儿子,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理由。
魏姚闻言轻笑了笑:“好。”
闻颂是聪明人,甚至不必她交代什么,他便能将此事办好。
果然,宫外的消息很快传来。
据传,贺郎君在街头偶遇闻姑娘,想上前攀谈,却没发现替闻姑娘牵马的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侍卫统领,因其对闻姑娘言语上有些冒犯,钱统领将人当街揍了一顿。
二人当街同游,掀起轩然大波。
很快便有人传原来是钱统领陪同闻姑娘去给皇后娘娘买糕点。
其背后深意已经显而易见。
皇后自然不会不顾及男女大防让一对未婚男女同去买糕点,这哪是买糕点,分明是皇后娘娘做媒呢,很快又有消息传来,云国公府出面请了媒人去闻家。
看来,两家好事将近了。
而同时,闻颂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下堵住了刚下朝的庄鲤,二人同去茶楼相谈甚欢,次日,便看见有媒人来往于闻家与庄家。
众人不由好奇,闻家只有一位姑娘,怎云国公与庄家都在请媒人。
紧接着,钱统领与闻家定了婚事,同时,闻家还和庄家也订了亲。
只是与庄家定亲的乃是闻家郎君闻颂。
所有不知情的都错愕不已。
庄家不是只有一位郎君么,哪里来的姑娘...
但次日闻颂与一位与庄鲤长相颇似的姑娘游湖传遍京都。
这时众人才知原来庄家哪有什么郎君,那鸿胪寺少卿庄鲤是位女子!
一时之间,此事轰动朝野。
户部宋大人请奏女子入朝,顿时遭到言官反对,一时间竟压下了前几日的恩科,陛下趁乱下令特开恩科。
见阻止不及,所有人的议点又放在了女子入朝上。
宋大人以楼雪雁,苏翎霜为例,上书请陛下留庄鲤官职。
楼雪雁的女将军是她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苏翎霜入太医院是她医术精湛,不少朝臣受她恩惠,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庄鲤不一样。
她是以男子身份入朝,这令言官无法接受。
总之,你来我往中,争议不断,一时难以定夺。
而同时开恩科一事已在进行之中。
陆澭这日下了朝便寻了魏姚。
“鸢鸢这招委实高明,眼下言官都在争论女子入朝之事,恩科一事竟然格外的顺利。”
魏姚放下奏章看着他大步朝她走来。
大婚之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没有废掉小皇帝,选择同英王一样做了摄政王。
大昭初定,外乱又起,朝务极其繁杂,他一边处理朝政一边教小皇帝帝王之道,大昭安定时,他也因操劳过度英年早逝。
她不知道这是前世他的结局,还是只是一个梦。
但她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所以,她想尽可能的替他分忧。
她走神间,陆澭已经走到她跟前,看了眼她面前的东西,挑眉:“哪来的?”
他的衣袖拂过,一阵檀香侵入鼻尖。
魏姚自然而然的往他身上靠去:“钱昉找的。”
“他知道贺郎君对闻姝不死心,连着告了几天假翻出了贺家与冯家,庆侯府的行贿账册,还有私底下见不人的买卖,已经牵连到荣国公府了。”
陆澭一手将她搂入怀里。
“嘶...你查清楚这小子何时动的心思了吗?”
魏姚颇有些无语:“我回渝城那段时日,他先前与闻颂一起办过差,期间二人有了来往,无意中见过闻姝,那日知我去闻家,又见春暄拿了画像便猜到我要去说媒,偷偷将自己的画像塞里头了。”
“还有,你猜怎么着,前些日子闻姝几番相看都无疾而终,这背后竟还有他的手笔。”
陆澭挑眉:“...跟谁学的?”
魏姚淡淡看着他。
“我去渝城那段时日,他不是跟在陛下身边么?”
陆澭:“......”
陆澭立刻岔开话题:“鸢鸢定了闻家的婚事,等于警告了庆侯府,眼下荣国公府倒是安静了。”
“静观其变罢了。”魏姚:“陛下不如杀鸡儆猴。”
荣国公府与各大世家牵扯甚广,暂时不好动。
但若端了庆侯府,云国公府自然明白这是陛下对他们的不满和警告,短时间内自然收敛几分,至于女子入朝一事,有温无漾宋青禄舌战群儒,想来不用他们多费心思。
陆澭将账册放下,抱起魏姚坐在了椅子上抱着人一顿乱亲。
魏姚招架不住,气的锤了他一拳:“陛下,别胡闹!”
“怎是胡闹。”
陆澭脸皮极厚:“鸢鸢解决了这么多麻烦,我才能难得得些闲暇与娘子亲热,这算什么胡闹。”
魏姚盯着眼底有些疲态的陛下沉默了下来。
她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太真实了,他死那年,还不到四十。
“鸢鸢这么盯着我作甚?”
魏姚若有所思:“我们的孩子应该会很聪明。”
陆澭:“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魏姚认真道。
若早日立了太子,他不必事必躬亲,也不会因操劳过度英年早逝。
“怎突然想要个孩子?”
陆澭还未反应过来,魏姚已经拉着他往床榻去了。
他回头看了眼天。
方才不还说他胡闹?
不过,乐意至极。
“鸢鸢,其实不用去床榻也可以...”
钱昉拿着新找到的证据急匆匆过来,被避到殿外的魏零拦下。
“怎么了?”
魏零一本正经:“陛下和娘娘在要孩子。”
钱昉:“.....”
他看了眼日头。
“陛下这么急吗?”
魏零欲言为止。
据他的观察,好像是娘娘更急。
但这锅陛下得背。
“嗯,陛下挺急的。”
钱昉将手中的证据塞给魏零:“记得给娘娘。”
魏零:“....您哪来那么多精力。”
上完值还要干大理寺的活。
钱昉:“等你有了心上人就知道了。”
魏零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大道理,却见他笑的露出大白牙:“所有的情敌,都该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