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
方达忙碌了几日,今日早早便来了驿馆,见庄鲤已经候着,赶紧上前轻声问道:“这两日没出什么岔子吧?”
庄鲤摇头:“没有。”
想了想,补充道:“狻猊王很好相处。”
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嗜杀成性,喜怒无常,也就是饮食方面挑剔一些。
方达惊恐的望着他。
几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不是很好的懂了。
普天之下,敢说狻猊王好相处的估计也就他庄鲤了吧。
正说着,闻里头传来动静。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狻猊王一身玄袍,大步而来,隔着半个庭院都能被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压的低下半个头颅。
落后他半步的姑娘着堇色衣裙,行走间隐约可见衣袖与裙边的绣着的凌霄花,明明是很温和安静的气质,可立于那气场强大的人身侧,却也叫人无法忽视。
反倒是相得益彰,宛若天作之合。
二人身后跟着的年轻男女亦是英姿飒爽,一行人养眼至极。
方达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他还没见过那位风淮王,但目前看来,魏姑娘与这位狻猊王倒是相配得很。
一想到这个方达心里就直打鼓。
待会儿两厢打上照面,该是怎样的修罗场啊。
愣神间,狻猊王已至跟前。
路过庄鲤时,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庄鲤,是鲤鱼的鲤?”
庄鲤不防狻猊王突然同自己问话,怔了怔后,颔首回道:“是。”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不错。”
待几道身影从面前走过,庄鲤才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狻猊王特意停下来就只是为了夸他名字不错?
身侧方达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庄鲤迷茫的模样,伸手扯了扯他跟上,轻声道:“狻猊王听见你方才的话了!”
得亏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不然说不定这人头都落地了!
想到这,方达若有所思看了眼庄鲤。
这家伙历来就运气好,莫非遇上狻猊王都能得其青眼?
庄鲤闻言倒没有太大反应。
左右没有说坏话,不心虚。
车架启程,方达庄鲤恭敬跟在左右。
突然,庄鲤开口道:“大人可知风淮王何时启程?”
方达一愣:“许大人和我差不多时候去的,这会儿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怎么了?”
庄鲤抬眸看了眼车架,才低声道:“二王车架都要从东门进,两边驿馆到东门的距离差不多,莫要撞上才好。”
不管谁前后进只要错开便无妨,若是撞上了那才叫不妙,这二位谁让都不成,届时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方达闻言心头一惊。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这小子说的话宁可信其有!
思忖片刻,方达上前几步,朝车夫道:“稍微走快些。”
车夫愣了愣,下意识回头看向马车。
方达也随之望去,半晌没见有动静传来。
方达心头一松,这是同意了。
方才在驿馆那么远的距离这位都能听到他们说话,这会儿自然不可能没听见。
没反对,那就也是不想比风淮王慢。
半个时辰后,在方达一路的催促下,狻猊王的车架先一步到达了东门。
进东门时,方达看了眼对面乌泱泱的队伍心头涌起一阵后怕,得亏听了庄鲤的,否则就算没在门口碰上,狻猊王的车架也要落在后头。
再想起方才这位的态度...
方达心情颇好的拍了拍庄鲤的肩:“休沐请你去吃饭。”
庄鲤眼睛一亮:“逐鹿台吗?”
方达一哽,迅速收回手:“你想的还挺美!”
庄鲤:“哦。”
方达:“.....”
他咬咬牙,给他避了这么大祸,去逐鹿台吃一顿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喝酒!太贵了!
“那行....”
“想去逐鹿台?”
一道声音压过了方达。
二人一怔,抬头看向车架。
只见一只手轻轻掀开帘子,隐约可见狻猊王半张完美无瑕的脸,瞧着似乎心情颇好。
庄鲤回过神,忙道:“下官听闻逐鹿台的槐花酒好喝,心向往之。”
方达:“....”
这小子还真是敢说啊!
“好,改日本王做东,槐花酒管够。”
车帘放下,方达目瞪口呆看着庄鲤。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运道在身上。
“下官谢过狻猊王。”
庄鲤欢喜道。
方达看的牙疼:“....”
就不知道客气两句?
鸿胪寺卿许璠看了眼先一步入东门的车架,眼神微沉了沉。
他已经尽量快些赶了,还是叫他们抢了先。
许璠抬眸看了眼车架,都说风淮王性情温和,宽容和善,可这几日相处时,却不时叫他背脊发凉,也不知会不会计较此事。
若在意,免不得要将他记下。
该死的,方达那厮真是诡计多端!
今日寿宴设在百花园。
此时,文武百官已经到齐。
“狻猊王到!”
随着一声高呼,所有人几乎同时噤声,原本热闹的百花园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在一众好奇试探的目光中,陆澭穿过月亮门,大步而来。
玄袍锦带,金簪绾发,沐浴在阳光中,竟如天神临世,一瞬间所有人都面露错愕震惊。
这是狻猊王?
不是说狻猊王凶悍无比,嗜杀成性,犹如邪魔吗?
在场不少贵女怔愣之后,脸上都浮现一丝羞赧。
她们只听那位风淮王风神俊雅,竟不知狻猊王也生的如此好看。
紧接着,许多人的视线落在了他身旁的女子身上。
从容温雅,仪态端方,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难以掩盖的贵气,衣袖上的凌霄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忽而,只见狻猊王微微顿足侧首,低头时眉眼带笑,竟是在等身侧的人跟上他。
女子轻轻抬眸,似乎应了他一句,二人并肩而行,宛若天造地设。
“这便是那位渝城魏姑娘吧?”
有人低声道。
“听闻狻猊王不近女色,这么多年身边也只出现过这一位吧。”
“听说是从风淮王那里抢来的。”
“啊,这魏姑娘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叫两位王争抢。”
“这你都不知道?乱世之前,渝城魏家何等风光,说是世家之首也不为过。”
“说什么抢不抢的,是魏姑娘因风淮王与裴家联姻,叛了风淮王。”
“仅仅因此就叛了?”
“什么叫仅仅因此,人家可是魏温两家血脉,要早几年身份贵同公主殿下,怎愿做妾?”
“我可是听说早些年魏家还拒了太子的婚事。”
“可那是风淮王啊,再说如今魏温两家已经没落了啊。”
“那又如何,这还是狻猊王呢,狻猊王可还没有娶王妃,且狻猊王曾在魏家进学,二人也算同门师兄妹了,也算知根知底,眼下瞧着也很是般配。”
“言之有理。”
魏姚耳力不如陆澭,没听全,只在靠近时隐约听见了般配二字。
她望过去见那些目光在她和陆澭身上流转,不由一怔。
这是在说她和陆澭般配?
他们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种情景她也不可能冒然去解释什么,只不动声色拉开与陆澭的距离。
然还来不及动作,手腕便被拽住。
魏姚错愕的看向陆澭,却见他忽而低下头,轻声同她道:“那些贵女的眼神快将本王吃了,本王不喜,配合本王。”
魏姚:“......”
她自然早就注意到了。
今日小皇帝寿宴,文武百官皆是携家眷进宫贺寿,席上有不少年轻贵女,从他们一进来,她们的视线便落在了陆澭身上。
如今众人心知肚明,将来这皇宫的主人不是陆澭便是陆淮,文武百官带家眷进宫贺寿必然也都是带了心思的。
可是...
“你是本王的谋士,有职责为本王排忧解难。”
陆澭一句话堵死了她的抗拒。
魏姚将话咽了回去。
她是想说,即便她配合他演戏,也阻止不了那些探究和审度的视线。
君王三宫六院,岂会因他身边有人而退却。
反倒还给她招来些不善的视线。
见魏姚没有挣扎,陆澭心情极好,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拉着她手腕带着她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