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漫天雪地渐渐被鲜血染红,扑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魏姚的目光不知不觉地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移动,她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可刀剑无眼,她不愿看他受伤。

突然,余光瞥见一抹银光,魏姚抬眸望去,却见陆淮拉弓对准了陆澭。

她心头一惊,脱口而出:“主上小心!”

陆澭闻言微微侧首,看见魏姚眼中的担忧后,他动作微顿,在察觉到陆淮的箭离弦之时,他回头眉眼微挑,缓缓勾了勾唇。

陆淮瞥见他慢慢意味深长的笑,皱了皱眉,他难道还有什么计算!

陆澭一剑斩下他的箭,可不知怎地,那箭竟划破了他的手臂。

陆淮一愣,他看得分明,有了阿鸢的提醒,他方才明明可以躲过!

下一瞬,却见陆澭捂住手臂侧首看向变了脸色的魏姚。

“主上!”

陆澭为掩饰身份,早换下玄色袍子,今日与魏姚一样一袭白衣。

鲜血在白衣上格外的刺眼。

魏姚目光一紧,眼看陆澭受伤之后处于危险之中,她顾不得什么,策马冲向了战场。

陆澭绝不能出事!

陆淮目睹这一切,终于明白陆澭那抹笑是何意味,他是故意的,故意受伤,故意让他看见阿鸢为他忧心。

陆淮气的咬牙,陆澭,真是好算计!

同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还有武功不济靠轻功划水的柳羡风,他语调上扬,下令:“掩护魏姑娘!”

啧啧,主上为了魏姑娘,真是豁得出去!

周遭黑衣人立刻得令后立刻杀过来,掩护魏姚冲向陆澭。

而正与岑遼缠斗的季扶蝉没看见陆澭为何受伤,只知是陆淮暗箭伤人,他狠狠看向陆淮,出手越发凌厉。

卢坚知道岑遼拦不住季扶蝉,那是个疯子,他丝毫不怀疑他会拼上性命为狻猊王报这一箭之仇,当即也不顾陆淮同不同意,握紧剑扬声道:“保护主上撤离!”

他话音刚落,季扶蝉便朝陆淮掷出手中长枪,甚至不惜让自己暴露危险之中。

“主上小心!”

卢坚当即提剑去拦,可这一枪季扶蝉用了全力,他拦不住,剑应声而断!

陆淮拔剑欲抵挡,却发现这一枪的力道骇人,仓促间只能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枪划破了他的手臂。

刺痛袭来,他下意识捂住手臂,却突然发现受伤的地方与陆澭几乎一样。

而此时魏姚已经到了陆澭跟前,她弯腰朝陆澭伸出手:“主上。”

陆澭握住她的手,翻身上马。

魏姚的目光落在陆澭的手臂上,而他,朝他看来,用那睥睨一切尽在掌控的眼神。

陆淮恨的咬牙。

曾经他受伤她总是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而如今她眼里没有了他,她看不见他受伤,也不在意。

整整五年,竟比不过短短一月。

“主上!”

卢坚看了眼陆淮手臂上的伤后,忙要上前给他包扎,被陆淮抬手阻止。

陆淮最后看了眼魏姚,调转马头:“撤!”

卢坚遂扬声下令:“撤!”

季扶蝉却根本不想放他们离开,正想要追上去被陆澭喊住:“回来!”

季扶蝉生生止住脚步,杀气腾腾地看着陆淮离去的方向。

陆淮的人撤退,陆澭接过缰绳,驱马到季扶蝉跟前,看着他脸上的血痕,气的眉心直跳。

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受这样的伤,必然是为了给他报那一箭之仇,才顾不上自身。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别送死,你真真是一句听不进去!”

季扶蝉缓缓抬眸看向陆澭的手臂,目光沉寂幽暗,显然是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陆澭瞧他这幅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非要争这一口气作甚?”

季扶蝉杵在原地无动于衷。

这时,柳羡风窜了过来,他凑到季扶蝉跟前仔细打量着伤口。

“啧啧,你这张脸毁了,怎么讨娘子?”

季扶蝉眼神动了动。

柳羡风本只是随口一句,不料他竟然有了反应,当即眼神一亮,继续试探道。

“小娘子都爱俊俏的小郎君,你整个臭着个脸,本来就不讨小娘子喜欢,要是脸上再留了疤,谁还瞧得上你。”

这小臭脸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季扶蝉面无表情道。

“不过皮相而已。”

柳羡风当即就炸了:“什么叫不过皮相而已?你知不知道保养一张脸需要费多少心思,你晓不晓得长成这样一张人见人爱的脸有多不容易,如此不知珍惜,这张脸怎么就这么倒霉跟了你!”

苏清雪将他掷出的长枪取了回来,递给他后,看了眼他脸上的血痕,道:“我回头配些药,留不下疤。”

季扶蝉接过长枪:“多谢。”

也不知谢的是她替他捡枪,还是替他治脸。

苏清雪微微颔首,看向陆澭,意味深长。

“主上也一样,先处理伤口。”

陆澭听懂了那句‘也一样’的意思。

他淡淡哦了声,任由苏清雪为他处理伤口,等处理好伤口,魏姚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陆澭有意无意捂了捂手臂。

魏姚看见,试探道:“主上手受了伤,不方便骑马,不如还是同乘?”

陆澭面色平静的嗯了声。

柳羡风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主上装模作样的上了马。

果然啊,人一旦动了情,即便是枭雄也会示弱装可怜博同情。

只有两匹马,柳羡风自觉道:“你们先走,我自己走。”

顺道再去泡泡温泉。

至于其他黑衣人,都没有露脸,便哪儿来回哪儿去。

见黑衣人尽数消失,魏姚才问道:“是柳公子去调的人?”

这一路上他们都在一起,唯一离开过的只有柳羡风。

“嗯。”

陆澭道:“他轻功好。”

柳羡风的轻功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她方才好像不曾和陆淮说过一句话?

魏姚嗯了声,又道:“主上受了伤,回去还是用马车吧。”

“好。”

陆澭。

是碍于他在,还是当真不愿与陆淮搭话?

魏姚见他惜字如金,担心是是伤口有异,忙道:“主上的伤可无碍?”

“他对你下了两次杀手。”

魏姚一愣:“啊?”

陆澭却又不做声了。

魏姚沉默良久才反应过来,道:“我知晓,在我离开奉安时,我与陆淮便已恩断义绝。”

他还是担心她有二心?

“哦。”

陆澭。

恩断义绝,没成想这几个字也能如此悦耳。

“你已替温昭年敛尸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待风声过去,我再派人寻他的下落,是死是活,你都能带他回家。”

魏姚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提此事,没成想他竟都想到了,心中不由动容:“多谢。”

她好像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过他。

曾经她在哥哥口中知道他是只一肚子坏心眼的狐狸,后来在世人口中知道他凶暴残忍,杀人如麻。

可如今经过一些日子相处,她发现好像都不太对。

魏姚轻轻勾了勾唇。

了解一个人,总归得自己去感受,而非听信。

好在,接下来,她有很多时间去感受。

更重要的是,哥哥或许还活着。

这是这五年以来,最让她开心的消息了。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

另一边,陆淮一路疾行不曾停歇片刻,回到王府,邱自华被他一身的血污吓得不轻,忙请来军医。

陆淮脸色沉着,风雨欲来,军医小心翼翼处理完伤口便赶紧告退离开。

邱自华已从岑遼口中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上前道:“主上,经调查,温郎君的死,恐怕与裴长公子有关。”

魏姚离开后,陆淮已将所有可能都思虑了一遍,自然不会放过调查裴家。

果然没过多久便查出,温无漾的死恐与裴家有关,他立刻便着人细查。

“裴延闵?”

陆淮微微皱眉:“他与温无漾相隔千里,甚至从未见过,何来仇怨?杀他作甚?”

邱自华遂将原委道明,又道:“此事我也隐约有些印象,毕竟‘昭’字非同小可,而裴长公子的字后来不知因何搁置下来,为家中祖父所赐,这事当时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所以,不排除裴长公子因此事记恨上温郎君。”

大家世族将脸面看得何等重要,温无漾当时风头有多盛,裴延闵就有多恨。

陆淮眼中闪过一道冷意:“难道,阿鸢已经知晓了。”

她知道是裴延闵杀了她的兄长,而他要娶裴延闵的胞妹,所以她才毅然决然的离开。

邱自华知晓陆淮始终无法释怀,遂道:“主上所思确有可能,就算魏姑娘离开奉安时不知,后面也定已知晓了。”

魏姑娘聪慧,她明白她阻止不了这场联姻,所以,她选择了陆澭。

人之常理,无可厚非。

可到底五年情分,她竟当真毫不留恋吗?

而卢坚从始至终都没出声握紧了拳。

裴家,一切皆因裴家而起!

若非裴家提出联姻,若非裴延闵杀害温郎君,姑娘就不会离开,又何至于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主上,眼下如何打算?”

邱自华道。

不管昔日发生了什么,如今主上还需要裴家,并非翻脸的好时机。

况且魏姑娘已经离开,若要报仇也自有别的法子,他不希望主上牵扯进去。

过了许久,才听陆淮冷哼道:“她已经做了选择,从今以后,她的事与本王无关。”

“明日传裴延闵议事。”

邱自华松了口气:“是。”

主上能想开便是最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眼下最重要的是主上的大业。

凡有障碍,必要清除。

“那魏姑娘…”

陆淮扫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冷声道:“与季扶蝉一样,取其性命者,重用,若他日问鼎帝位,赐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