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秦承镜只待了两刻钟的时间便走了,但也让楚玉貌安下一颗心。
至少阿兄还好好地活着。
阿兄会没事的。
楚玉貌彻底放心下来,也不再急着回谭州。
现下比起回谭州,她更关心阿兄能不能成功地清剿反王的余孽,以及他下一步要做的事。
可惜得到的信息太少,时间太短,阿兄也不肯和她详说,无法拼凑出他要做的事。
楚玉貌只好去问赵儴。
面对她的询问,赵儴微微蹙眉,说道:“我也不清楚秦将军的计划,不必担心,想必秦将军早有安排。”
“真的?”楚玉貌怀疑地看他。
赵儴神色自若,表示自己真不清楚。
他能猜出秦承镜要做的事,但他的计划是什么,确实不清楚,只是出于对秦氏一族的信任,暗地里给他添几分助力罢了。
这些不好和她说,省得她又挂念在心,不能安心养病。
赵儴劝道:“你若是想知晓,赶紧养好病,说不定能帮到秦将军。”
比起那些,他更希望她先将身体养好,比起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更喜欢她活力四射,和荣熙郡主到处闯祸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真的很精神,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或许也因为如此,他心甘情愿为她们收拾善后,没有阻止她和荣熙郡主交好,为她拦下母亲的责难。
这话确实拿捏住楚玉貌。
她窝回床上,有些烦恼地道:“阿兄不愿意我去掺和……”就像十年前,他将她远远地送走,不让她留在南地。
当时不管她如何哭闹,阿兄就是铁了心不让她留下,甚至对她说,她这条命是爹娘拼了命换来的,让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她的命是爹娘拼了命换来的,阿兄又何尝不是?
阿兄只想着让她好好活下来,却不想自己能好好地活着,若不然,这十年间就算她远在京城,也时常听到南地的秦将军如何英武,用兵如神,每一次他都会亲自上阵杀敌,身中数箭仍能面不改色……他又是如何震慑南地的诸多势力,如何清剿从沿海入侵的倭寇,为大邺守住南地及东南沿海一带……
这些都是他的功绩,也是他拼命换来的,他升得实在太快了。
国朝二十五岁的一品大将军,固然有皇帝对秦焕月的愧疚补偿,也有秦承镜自己的本事,是难得一见的将才。
正是有他驻守南地,南地山民才能安居乐业,东南沿海一带方能不受倭寇侵袭。
赵儴正色道:“秦将军确实不愿意你如此,你是他的妹妹,他想保护你。”
他能明白秦承镜的想法,唯一的妹妹,只愿她此生无忧无虑,远离那些是是非非与危险。
只是秦承镜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以身试险,想为他的计划分担一半风险。
自从清水寺的袭击后,她肯定能猜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一旦她离京,不知道会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会吸引多少注意,反王的余孽定会趁机对她动手。
但她不在意这些。
只要能分担秦承镜身上的危机,她甘愿如此,不在意自身的生死安危。
赵儴忍不住轻叹,虽然以前看她和荣熙郡主到处闯祸时,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
然而他仍是不忍心责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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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听他这么说,脸色立即就变了,语气多了几分压抑:“表哥,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是不对。”赵儴的语气微冷,“你不应该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楚玉貌生气地瞪他。
未等她开口反驳,就见他突然上前,探臂将她搂到怀里,“不过我能明白你的担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楚玉貌怔住,一时间忘记推开他。
“当年岳父岳母被害死,此仇不共戴天,我知道你和秦将军都不会放下仇恨,你们想要为岳父岳母报仇是应该的。当初反王的声势太大,朝廷几乎不能抗衡,幸亏出了一位镇威将军……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秦将军想要清剿反王的余孽并不容易,你这一动,必会引出不少势力,正好秦将军能趁此机会出手……”
他轻抚她瘦弱的背,从来不知道,她心里藏着这么多事,负担这么重。
她明知道有危险,却不在意。
只怕这一去,她已经做好打算,如果秦承镜遭遇不测,她便去陪他,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年她被送到王府时,是如何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般,努力去忘记那些仇恨和痛苦的?想必夜深人静之时,她会独自一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却又不敢让人知晓罢。
秦承镜说,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
越是了解这些,他越是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好好陪伴她,甚至因不喜长辈的安排,有时候会故意冷落她。
明明那时候,她最需要陪伴。
她只是个小姑娘,长辈的安排和她有什么关系?明明初见时,他就是喜欢她的……那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对不起……”王府骄傲的世子低下头,喃喃地说,“若是知道,当年我会好好陪着你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留在王府里,我应该对你更好一些……”
楚玉貌怔怔地听着,听到他声音里的愧悔,他的痛惜,他的满怀怜爱……神色有些茫然。
不是说阿兄的事吗?
为什么他会提起小时候的事?
他从小就是个极有条理的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他的理想和抱负。他哪里有什么时间陪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玩耍?她也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对她已经足够好了,至少尊重她、护着她,给她检查功课……
若不是有他,这十年间,她也不能在王府里过得如此自在,甚至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后,也不用担心会被责罚,因为他从来都会站在她这边。
可当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着那些事时,她心里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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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觉得赵儴很不对劲。
这种感觉,是从她决定离开王府时伊始。只是那时候她心思都放在谭州,放在生死不明的兄长身上,纵使后来他追到驿站,表明要陪她一起去谭州,她虽然心烦,但也没心思去厘清这些。
直到现在,见到阿兄,确认他平安无事,她终于有了时间去想这事。
再加上成日躺在床上养病,无所事事,难免会开始想东想西。
这一大早,赵儴又出门了。
留在屋里守着她的是寄北,寄北看样子也是想和赵儴一起出门,只是赵儴怕她身边没人守着,将他留下来。
看寄北又无聊地拿剑去戳地上路过的蚂蚁,楚玉貌有些无语,问道:“寄北,你知道表哥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寄北很干脆地说,“您若是想知道,等他回来问他。”
又是这一句,楚玉貌听得无语,“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会说。”
“怎么不会?如果是旁人,世子肯定不会说的,但只要是表姑娘您去问,他当然会说啊。”寄北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楚玉貌心中一跳,说道:“那可不一定,昨儿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说。”
“不可能!”寄北一脸笃定,“世子将您放在心里,你就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不和您说。”
瞧这次表姑娘要回谭州,世子还不是巴巴地追过来,不是将她当命根子是什么?
楚玉貌:“……”
楚玉貌生气地道:“什么命根子,你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寄北纳闷地看她,“就是这样啊,您是世子的未婚妻,也只有您能让世子如此挂心,他就算出京办事,路上也一直牵挂着您,会给您选好看的玉石,还要亲自挑选……”
看世子挑来挑去都不满意,那副龟毛的模样,寄北都想帮他选算了。
楚玉貌僵硬地打断他:“表哥素来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我们之间有婚约,我是他的未婚妻,他给我送礼物不是正常的吗?”
虽说她对赵儴没什么男女之情,但作为未婚妻,这些年她也有努力地给他准备礼物的,尽到未婚妻的责任。
在其位,谋其政嘛。
寄北摇头,“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寄北也说不出来,他素来是个嘴拙的,无法像观海一样能说会道,说得人心服口服,这让他有些急。
“总之,就是不一样。”寄北急得挠头,“除了您外,世子从未搭理其他的姑娘,就像安国公府的那位三姑娘,以前总是陵之哥哥长、陵之哥哥短地叫着,世子每次都是义正词严,让她自重,表明已有婚约。但若是表姑娘您的话,不管您怎么叫他,世子一定不会如此。”
楚玉貌:“……表哥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自然会洁身自好。”
人品操守这方面,赵儴是当之无愧的君子。
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人品的。
寄北觉得表姑娘的语气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他真的无法形容,感觉表姑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最后,他说:“世子对您情深义重,爱得不行,不管您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您想问什么都可以去问他。”
楚玉貌:“……”
好半晌,楚玉貌没作声,寄北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她一脸凝重之色。
他问道:“表姑娘,您怎么了?”
不会病情又反复了吧?
楚玉貌道了一声没事,第一次不用人催,就窝回床上,并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起来,整个人埋在被窝里。
寄北瞅了一眼,以为她累了,没说什么。
只是等他发现,楚玉貌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不禁又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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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儴一宿未归,直到翌日傍晚,终于踏着暮色回来。
寄北守在门外,见着他就迎过去,一脸忧心地说:“表姑娘这两天都躺在床上,看着好像哪里不舒服……”
赵儴一听,顿时有些急,“请大夫了吗?”
“表姑娘说她没事,不让请。”寄北老老实实地说,“属下看着,她的脸也不红,应该没事的……”
但为何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就不得而知。
姑娘家的心思比海还深,实在太难猜了,寄北庆幸自己没成亲的想法,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姑娘家相处。
赵儴决定亲自去瞧瞧。
只是当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衣服沾到的血渍,还有些血腥味,怕熏着她,他先去隔壁房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将自己打理干净再过去。
进门后,便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床外的方向。
赵儴走过去,如过去那般坐在床边,唤了一声:“表妹。”
床里的人身体明显一僵,默默地拉高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赵儴纳闷,怕她闷着自己,伸手将被子掀开,却见她双手死死地抓着被褥,始终不肯放手。
“表妹,你做什么?快松开,别捂着自己,小心闷出病。”赵儴有些生气,又有些担忧。她这两天已经不会再发热,但开始咳嗽,大病一场耗去她的精神气,她的身体依然很虚弱,还需要继续喝药静养。
楚玉貌的力气没他大,很快就被他扯走被子。
但她还是没转身,依然选择背对着他。
赵儴见她不言不语的,实在担心,探臂将她抱起来,连人带被一起拢到怀里。
这下子,楚玉貌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她开始挣扎。
“放我下来!”
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板正她的脸,让她被迫抬头,与他对视。
男人俊美的脸俯下,一双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似是在确认她的情况,他的脸离得太近了,呼吸落到她的脸庞上。
楚玉貌一时间忘记挣扎,怔怔地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担忧,没有丝毫的遮掩。
那些以为的责任,以为的兄妹之谊,以为的……
都在这一刻瓦解。
楚玉貌突然面红耳赤,一把将他的脸推开,别开了脸:“表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真的?”赵儴握住她推搡的手,“寄北说你在床上躺了一天,你昨儿不是还嫌躺得不舒服,想要出去吗?”
楚玉貌不去看他,“今天我又想躺了。”
赵儴没多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正常后,将她放回床上。
不过很快,楚玉貌突然翻身坐起,拉住他的手,往他身上靠近,整个人几乎窝进他怀里,让他的脸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表妹……”
楚玉貌拧起眉,一脸严肃:“你去做什么了?你身上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这么说着,她担心起来,问他伤到哪里,有没有上药?
赵儴没想到自己都特地去换了身衣服,又洗漱过,还是让她闻出来。
难道没洗干净?
他面色不变,淡淡地道:“先前遇到一些不长眼睛的山匪,杀了几个,不是我的血。”
“真的?”楚玉貌不相信地看他,“只是山匪?”
赵儴微微颔首,“他们现在确实只是山匪。”
“现在?”楚玉貌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那以前……”
“是反王的余孽,自从反王败后,他们逃窜到青州一带,落草为寇,这些年都在这一带横行,正好查到他们的消息,这两天我便是忙着这事。”
楚玉貌闻言,怔怔地发起呆,又问道:“阿兄有消息吗?”
“目前没什么消息。”赵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你不用担心,秦将军那边的人手不少,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哦一声,继续发呆,实则在思考反王余孽还有哪些。
赵儴垂眸看她,她的面容瓷白,安静的时候,看着十分乖巧可人,她的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又象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心,只要他轻轻一握,就将她的手包裹住。
他反握住她的手,置于掌间,紧紧地握住。
楚玉貌终于回过神,发现他握着自己的手时,下意识要甩开,却被紧紧地握住,无法挣脱。
他垂眸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幽深而专注,目光充满魄力,压迫性十足。
她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着红,象是烫得厉害。
楚玉貌心神震动,确认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表哥,你……”
“怎么?”赵儴询问道,语气听起来很温和。
楚玉貌盯着他,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口,最后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重新躺回床上:“没什么,我要歇息了。”
赵儴盯着她躺在床上的背影,十分不解,又有些失落。
昨儿一宿未归,回来后还没和她说几句话,她就开始赶人了……
若是以往,他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段时间,几乎每日与她形影不离,难免有些贪心,希望她能和他多说会儿话,希望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越儴慢慢地起身,“表妹,你好好歇息,我出去了。”
床里的人发出含糊的声音,非常轻,若不是他的耳力极好,只怕听不见。
赵儴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走出去。
直到门口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楚玉貌缓缓地拥被坐起,抬起一张赤红的脸。
她真的没想到,赵儴居然对她生出那样的心思。
原来并不是责任……
怪不得他会如此坚定地说,要陪她留在谭州。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明明去年还没什么异样……不对,好像去年底,就有些征兆了,他突然变得怪怪的,不再是什么克制、理性的君子,只是那时候她没多想,也给他找借口,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出于责任……
怎么会这样?
楚玉貌忍不住又用被子蒙住脸,实在难以接受。
她无法想象,那个赵儴会对自己生出男女之情,会对她怀抱有那样的心思,这是不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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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烦恼了一晚,没怎么休息好。
第二天,以为赵儴会像前几日那般一大早就出门,心想着不用面对他也挺好的。
哪知道今儿赵儴居然没出去,他亲自给她端来药碗。
看到那碗散发奇怪气味的药汁,楚玉貌不禁想起自己昏迷那两天,是怎么被他喂药的,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
明明以前觉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有的也只有兄妹之情时,她都能坦然以对。这会儿,察觉到他的心思不对时,她居然有种难以面对他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可能没办法回应他一样的感情。
“表妹,这药要空腹喝。”赵儴端着药碗过来,“要不要我喂你?”
楚玉貌脱口而出,“怎么喂?”
说完她就一脸想死的表情,都怪刚才在想那些事,才会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赵儴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药汁晃出几滴落在他的手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她,犹豫地说:“你若是想要我喂,也可以……”
“不、不用,我胡说的。”
楚玉貌尴尬欲死,飞快地伸手接过那药,也不管有多难喝,直接灌下。
刚喝完药,一颗蜜饯递过来,她张嘴含住蜜饯时,没想到因为太急切连带着咬住了他的手。
楚玉貌僵住,一时间忘记松嘴。
赵儴平静地说:“你咬到我的手了。”
楚玉貌赶紧松开牙齿,飞快地看他一眼,发现他满脸通红,面上却无甚恼意,居然还若有似无地笑了下。
这下子,她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测,赵儴居然真的对她怀有那样的心思。
明白这点,楚玉貌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
更让她烦恼的是,今日赵儴一整天都在,没有出门的意思。她原本还想着,趁他不在好好地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哪知道他一天都守在这里。
许是看出她的烦恼,赵儴问道:“表妹,怎么了?”
楚玉貌正心烦着,看他一脸关切,又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
这里不是王府,他身上的衣物佩饰一切从简,却难掩那身清贵的气质,面容清俊,肌肤白皙,象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举一动浑然天成,赏心悦目。
这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年轻郎君。
他的礼仪是刻入了骨子里,举手投足间的风采,令人难以移目。
不得不承认,赵儴的皮相极为出众,仪态极好,除了太固执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楚玉貌对他没什么男女之情,一直以为,他们当兄妹是最好的,两人虽是未婚夫妻,却维持着淡淡的兄妹之谊。
偏偏这人居然越过了兄妹之谊,对她起了心思。
楚玉貌是要和阿兄一起回谭州的,不可能让堂堂王府的继承人跟着自己回谭州,甚至留在谭州。
她少不得要打消他的心思。
楚玉貌轻咳一声,正色道:“表哥,我有话和你说。”
赵儴静静地看着她,手指微微动了下,平静地道:“你说。”
楚玉貌开门见山地说:“表哥,我对你……只是兄妹之情,你应该知道的。”
这么说时,她又忐忑起来,生怕伤到他的心。
以前是怕伤到他的自尊心,现在生怕伤到他的心,让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这么拖着也不好。
赵儴面上的神色不变,眼里露出些许伤心之色,不过他仍是道:“表妹,感情之事,是可以培养的。”他露出一个笑容,“你给我一点时间。”
楚玉貌犹豫地说:“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赵儴道,“若是有万一,定然是我做得不够好,让表妹无法对我放心。”
楚玉貌有些无措。
其实她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不是那种喜欢什么风花雪月的性子,本质上更加务实,更喜欢他这种踏实的性子。要是他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给她搞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可能实在没法接受。
没等楚玉貌再说什么,赵儴递了一杯清水给她漱口,说道:“你别多想,等秦将军回来,我们再商议接下来的事。”
楚玉貌疑惑地看他,“什么事?”
“我们的婚事。”
“……”
楚玉貌心头发梗。
她没忘记,阿兄离开时,说给她准备的嫁妆已经从谭州出发,往京城送去,二月底就能送到了。
赵儴盯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一双眼眸幽深,无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问:“表妹,可是有心仪之人?”
问这话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倏地握紧成拳。
楚玉貌不知他怎么问这个,诚实地摇头,“没有。”
她不至于下作到这地步,在和他有婚约时,却去倾慕另一个人,就算她要解除婚约,也不能是因为倾慕其他男子。
赵儴突然笑了下,握成拳的手松开,笑容有几分腼腆:“既然如此,表妹可否试着……接受我?”
楚玉貌盯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就像个深闺大少爷,什么都不懂,只是不知怎么的,一颗心系在她身上。
她居然生出了些许罪恶感。
不会是她以往给他送礼物太用心,让他误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