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楚玉貌并不常来二皇子府,对二皇子府并不熟悉。

那位严肃的嬷嬷在前头带路,她走在后面,暗中观察周围的路,发现嬷嬷并没有带她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反而这一路都很正常,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下人,还有一些游园的客人。

经过一处园子时,楚玉貌看向前方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

作为当今皇帝唯二的两位皇子之一,当年二皇子出宫建府时,听说户部拨款不少,皇帝还私下从内库里补贴一部分,将皇子府建得富丽堂皇,甚至仿照江南园林建了个园子。

园子的景色很不错,还未开春,这里已是绿意盎然。

经过一处回廊水桥时,楚玉貌看到下方的流水,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知道是引的活水,绕着园子循环,流入这园子的中心湖,使得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园子里的植物也能正常生长,不像外面,每到冬天便是光秃秃一片,没什么绿色。

楚玉貌难得赏了会儿景,目光一掠,敏锐地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掩映在假山花木之间的阁楼,上面好像有人。

那里的位置实在隐秘,若是眼睛不好使,很容易会忽略它。

“嬷嬷,那是什么地方。”楚玉貌状似好奇地询问。

带路的嬷嬷随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异色,笑道:“那里是观景楼,视野极好,平日里皇子妃娘娘若是无事,喜欢去那儿观景。”

楚玉貌问:“我能去看看吗?”

嬷嬷一脸为难,“姑娘,您的裙子湿了,还是先换了再过去,若是您因此生病,便是奴婢的不是了。”

楚玉貌也不为难她,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穿过回廊,消失在尽头,观景楼里响起一道声音。

“先生,如何?看清楚了?”

问话的是本应该在外院招待客人的二皇子,先前得到消息,便抄一条近路匆匆忙忙地过来,和慕先生一起躲在观景楼。

二皇子很不自在,虽然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躲在这里偷窥女眷,按照伦理,对方还是隔房堂弟的未婚妻,多少有些心虚。

这赵儴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被他知道……

慕先生一袭青色文士袍,外着墨绿色大氅,因身形瘦削,那氅衣披在身上,显得极为落拓。他的面容瘦长,皮肤苍白,留着乌黑的美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唯一令人侧目的是,他断了一条手臂,右臂袖管空荡荡的。

也因为没有这条手臂,慕先生纵使文采斐然,足智多谋,却不能出仕,只能进入二皇子府辅佐他。

慕先生沉吟道:“看不出来,她和秦焕月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二皇子终于松口气,笑道:“那就太好了。”

若赵儴的未婚妻是秦焕月之女,他们势必得除去她,届时会和赵儴对上。虽然他厌恶赵儴,恨不得除之后快,却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是无法动赵儴的,若真与赵儴为敌,反倒对自己不利。

“女儿也有可能像母亲。”慕先生提醒他,“殿下,要慎重,不能大意。”

二皇子蹙眉思索片刻,“先生可记得秦夫人长什么模样?”

慕先生摇头,“我并未见过秦夫人。”

“有谁见过?”二皇子又询问。

慕先生仍是摇头,“当年秦焕月平定叛乱后,被封为镇威将军,前往南地驻守,威震一方。听闻他的夫人是在南地认识的,两人在南地成亲,这京城里见过他夫人的人并不多。”

“秦将军的夫人是南人?”二皇子吃惊地问,回忆以往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一个个又矮又黑,抛头露面,实在……不堪入目。

虽说南地也有美人,但二皇子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目前也没见到什么美人。若秦焕月的夫人是南地人,就算秦焕月长得英武不凡,只怕女儿也不见得多美,说不定又黑又矮,像豆芽菜似的,光想想就令人食欲全无。

二皇子道:“那楚玉貌定然不是秦焕月之女,她的容貌和南地女子不像。”反倒长得娇花照水,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柔怜婉约。

他的后院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美人,虽说也有下面官员送来的江南瘦马,和楚玉貌比,却失了些味道。

慕先生噎了下,“秦夫人应当不是南地女子。”

“这样啊……”

看不出个所以然,二皇子不再逗留,担心自己离开得太久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他宽慰道:“先生,你也不用太忧心,就算赵儴的未婚妻真是秦焕月之女,那秦焕月早就死了,所有的证据都在那场大火中湮灭,不足为虑。”

慕先生沉着脸,“再看看罢。”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确实不足为虑,若是她好好地当着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他们也不敢随意动她。

**

嬷嬷将楚玉貌引到一间厢房。

进去时,楚玉貌飞快地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空气中也没什么异味。

丫鬟将一套崭新的衣裙捧过来,伺候她换上。

换好衣服后,嬷嬷仿佛终于放心,让那丫鬟送楚玉貌回去。

经过园子的观景楼时,楚玉貌指着观景楼对丫鬟道:“我想上去看看。”

丫鬟有些为难,见她坚持,只好带她过去,一边小声地说:“这观景楼平日里只有主子们能上去,姑娘您等会儿上去小心些,别发出什么动静。”

要是被人看到便不好了。

楚玉貌笑着应下。

观景楼很高,有两层,每层建得比普通阁楼要高出半丈,可以沿着阶梯往上走。

楚玉貌来到第二层,站在这里往外看,果然能将整个园子尽收眼底,确实是个很适合的观景之地。

她在观景楼中看了看,这里扫洒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常之处。

先前过来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站在这里看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特地设计这一场,只为了带她去换身衣服吧?

突然,她的目光微凝,看到往这边走来的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二皇子府的侍卫服饰,女人一袭粉色的衣裙,他们拉拉扯扯地过来,躲到一处繁茂的花木之处,然后两人搂在一起,嘴巴相贴……

楚玉貌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扭头不敢再看。

“姑娘?”丫鬟不解地看她,她站在楚玉貌身后不远处,没注意到下方的情况。

楚玉貌嘘了一声,小声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快走吧。”

她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朝观景楼的楼梯走去,因走得太快,没想到这时候正好有人登上观景楼,就这么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差点就摔下楼梯。

“小心。”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个满怀,熟悉的冷香扑入鼻息,瞬间让她意识到搂着她的人是谁。

楚玉貌吓得心脏狂跳,腿也有些软。

要是从这么高的楼梯摔下去,不死也伤。

她压下心中的惧怕,抬头就生气地道:“你做什么?差点吓到我了!”这是第一次,她控制不住脾气,直接朝来人发火。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给她拍了拍背,声音低沉:“抱歉,是我不好。”

楚玉貌又瞪了他一眼,呼吸还是有些不稳,但看他好脾气的模样,到底按捺下心中的怒气,低声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没作声,而是抬头看过去,锐利地看向后头不知所措的丫鬟。

楚玉貌这才想起还有人呢。

她赶紧从赵儴怀里退离,面上有些不自在,对那丫鬟道:“这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罢。”

丫鬟自然认识赵儴,知道这两人是未婚夫妻,先前楚姑娘差点从楼梯摔下去时,她也吓得心脏都要骤停,幸好赵世子接住她。

她轻轻地应一声是,小心地从楼梯下去,离开观景楼。

人家未婚夫妻俩或许是想在这里幽会,她自不会不识趣地留下来打扰。

很快观景楼只剩下两人。

楚玉貌问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赵儴严肃地道:“刚才很危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应如此急躁!若是不慎摔下楼梯,你……”他忍耐地抿嘴,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心情很不好,象是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回去将戒骄戒躁写一百遍。”

楚玉貌:“……”

刚才差点摔下楼梯,她也吓得不行,这会儿又听他说要自己回去写一百个“戒骄戒躁”大字,饶是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有些想骂人。

“明明就是你先撞到我的!”她生气地说,“要不是你,我……”

赵儴看她生气地瞪过来,脸色微微一僵,有些不知所措。

先前她在惊慌中难免脾气有些大,他不觉得有什么,能搂着人哄。但这会儿,她又开始生气,却是截然不同。

赵世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姑娘当着他的面向他发脾气,对方还是他的未婚妻,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有些新奇,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她生气了。

这要怎么哄?

楚玉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怒气太过冒昧,和她的处事风格不符,不管再大的怒火,都不应该不管不顾地发泄,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她不能任由怒气控制自己,也怕这样的自己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抱歉。”她扭过头不看他,硬生生地压下心头的诸多情绪,“表哥,我不是和你生气。”

这话说得生硬,也是变相的示弱。

赵儴垂眸看她别开的脸,没说什么,再次探臂将她抱到怀里。

既然她生气了,那就抱着她好了。

这样她就不生气了吧?

再次被他抱住时,楚玉貌身体微微僵硬,伸手就要将他推开,烦死他最近总是搂搂抱抱的行为,害得她心神不宁。

这哪是正经人会做的事?他的规矩呢?规矩哪去了?被狗吃了不成?

男女力量悬殊,楚玉貌自然推不开他的,还是他见她不乐意,自己松开。

“抱歉。”他轻声说。

虽然不知道怎么惹她生气,但道歉就对了。

听到这声“抱歉”,楚玉貌心里的怒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她也不想和他闹脾气,这于她而言太过陌生,只能别扭地说了声没关系,又问回刚才的问题,他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赵儴直言不讳。

“诶?”她不解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赵儴没回答,拉着她重新登上观景楼。

登上观景楼时,楚玉貌这才想起自己先前为何急匆匆地离开,探头一看,发现那对男女还没有离开,搂在一起亲得难分难舍。

赵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

楚玉貌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因太过急促,声音差点劈叉,生怕这位深闺大少爷被这一幕污了眼睛,教坏了他。

赵儴没急着拿开覆在眼皮上的手,所有的感知仿佛都在那扑过来的人身上,那挨在他怀里的身躯柔软,属于女儿家幽幽的清香扑鼻而来,还有那轻轻地拂过他颈项的呼吸……

纵使看不到,他也能想象现在她是如何挨在自己怀里,仰着脸,伸手掩住自己的眼睛的。

楚玉貌刚捂住他的眼睛,便反应过来这姿势不妥。

只是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让他看到下方不雅污秽的一幕,也不知道那两人到底是谁,居然跑到这种地方偷情,这光天化日之下,真是太没规矩了。

果然二皇子不是什么好人,瞧他府里的侍卫居然干这种事。

楚玉貌紧张地扭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情况,发现那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女子的裙摆都被掀起来……

楚玉貌有些崩溃,更加不敢松开捂着赵儴眼睛的手。

一时间,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不动。

“表妹……”

赵儴轻轻地开口,然后嘴巴也被捂住了。

她一只手掩住他的眼,一只手捂他的嘴巴,实在忙得不行,很怕他发出一点声音,引来下面那对野鸳鸯的注意。

“嗯啊……”

当观景楼下飘来某种声音,楚玉貌终于觉得这样不行,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表哥,咱们走吧。”

越儴的手指动了动,微微点头。

楚玉貌又小声说:“你转过身……”

赵儴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观景楼外。

终于,那只掩着他的眼睛的手放开,浓密的眼睫微颤,他看到面前紧张兮兮的姑娘,她一边注意着外头的情况,仿佛生怕观景楼下厮混的男女发现这里有人,也怕他转身去看,真是忙得紧。

赵儴突然有些想笑。

他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紧张的一面,以前不管她做什么,都是恬静娴雅的,就算和荣熙郡主出去打人闯祸,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从容镇定,端庄文静,仿佛尺子量出来的贵女标准。

对此他极为赞许,觉得女子应当如此,是个规矩极好的姑娘。

然而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比起她的端庄娴雅,他更喜欢她这样活泼有趣的一面。

更加鲜活灵动,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甚至控制不住,想将怀里的人紧紧地抱住,揉进身体里,永远不分开才好。

楚玉貌紧张兮兮地往观景楼又看一眼,趁着那两个男女打得火热,赶紧拉着他离开。

直到远离观景楼,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她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一直拉着他的手。

她赶紧放开,抬头看过去,发现他一脸不自在的模样,耳尖红得要滴血,脸庞布满红晕。

象是一个被无礼之徒冒犯的深闺大少爷。

楚玉貌:“……”

她都没脸红,他脸红个什么?

楚玉貌暗忖,赵儴果然是个深闺大少爷。

虽这么想,楚玉貌心里也十分不自在,不想去纠结先前那尴尬的事情,努力让自己看着很正经,问道:“对了,表哥你来找我做什么?”

赵儴抿了抿嘴,说道:“听说女客这边出了事,我过来瞧瞧。”

自从来到二皇子府,他就让人暗中注意二皇子的动向。

先前二皇子突然离席,他心下觉得不对,找了个借口跟过来,发现二皇子去了观景楼。

周围有二皇子的侍卫守着,他不好靠近,便在那边等着,直到二皇子和一个幕僚离开,她换了衣裙过来,登上观景楼后,他便来寻她。

楚玉貌没多想,还以为女客这边发生的事都传到男客那边,没想到他会特地来一趟,既有些别扭,又有种说不出的触动。

她解释道:“没什么事,只是裙子沾了些茶渍,二皇子府的下人怕被责罚,带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裙。”

“无事便好。”赵儴道,“你不经常来二皇子府,二皇子府里养了不少客卿,若是不认识路,很容易被冲撞。”

楚玉貌哦一声,表示自己不会乱走。

说完这个,赵儴又道:“表妹,刚才……”

“刚才什么都没有!”楚玉貌飞快地说,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见他严肃地盯着自己,她又有些别扭,试探地问,“表哥,刚才你没看到什么吧?”

赵儴迟疑地看她,见她大惊失色,突然觉得很好玩,面上犹豫地说:“我看到……有两个人搂在一起。”

楚玉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深闺大少爷要被教坏了!

他最近见面时,就喜欢对她搂搂抱抱,要是学了那两人,对她……

“后来你捂住我的眼睛,其他的便没看到。”

赵儴继续说,到底不忍心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她这么害怕他看到这些。

虽然他不通风月之事,但作为男人,又为太子办事,有时候也会无意间撞见一些污秽不堪的画面,只是他素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清心寡欲,极难动欲罢了。

他所有的欲和念,都在夜深人静之时,对她自然而生的悸动和欲望……

楚玉貌悬着的心瞬间就落定。

太好了,深闺大少爷没被教坏,还是纯洁的。

她脸上露出笑容,“表哥没看到就好,这种事还是少接触为妙。”

赵儴点头,表示她说得对。

接着赵儴将她送回暖阁那边,直到他转身离开时,突然反应过来。

他没看到,但她看到了,还看了许久。

为什么他不能看,她却能看?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

回到暖阁,众人见楚玉貌换好衣裙,叫她过来一起吃酒。

“表姐,荣熙表姐也来啦。”赵云珮对她说,“她刚才说去找你,你有见到她吗?”

楚玉貌闻言,忙道:“没见到呢,荣熙妹妹往哪去了?”

楚玉貌起身去找人,刚出暖阁,就遇到往回走的荣熙郡主。

两人瞬间高兴地抱到一起,荣熙郡主更是激动地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抱离地面,并转了几个圈圈。

暖阁里的姑娘们:“……”这荣熙郡主果然不着调。

荣熙郡主高高兴兴地拉着楚玉貌进暖阁喝酒,喋喋不休地说自己这些天被禁足的事,憋了将近一个月,差点将她憋坏了。

“我终于解禁啦!”荣熙郡主高兴地说,“等过完年,咱们就去温泉庄子泡温泉、打猎、吃新鲜的蔬果,要玩个痛快!”

楚玉貌笑着点头。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暖阁里若有似无的视线看过来。

大多数姑娘都是在看楚玉貌,特别是那些倾心赵儴的贵女,暗暗拿自己和楚玉貌作对比,然后悲愤地发现,除了家世能压得过她外,其他的她们居然都比不上。

实在太伤人了。

又有来吃年酒的姑娘进入暖阁,所有人看过去,发现是安国公府的王嬿婉时,众人激动起来。

太好了,有好戏看了。

王嬿婉和余静瑶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当看到坐在那里喝酒的楚玉貌,双眼一亮,然而看到和她坐在一起的荣熙郡主时,脸便拉下来。

她哼了一声,拉着余静瑶到另一处坐,表示她对荣熙郡主的不屑。

余静瑶给她倒了一杯果酒,听到她不平的碎碎念。

“为什么她也来了?不是说被禁足吗?”王嬿婉脸都皱到一起,“我还以为她今儿不会来呢。”

她都忍着恶心来二皇子府吃年酒,本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到楚玉貌的,哪知道荣熙郡主也在,这让她哪里还能去找楚玉貌说话?

余静瑶好笑,知道她在荣熙郡主面前面子拉不下,便给她出主意,“不如等过完年,我举办个暖炉会,给楚姑娘下帖子,请她到长信侯府,届时你去和她道个歉,如何?”

王嬿婉觉得此举可行。

楚玉貌和余静瑶没什么交情,但若是长信侯府的姑娘给她下帖子,以她的周全,定会赴约的,也不急于一时。

有了主意,王嬿婉心下大定,也不再和荣熙郡主较劲,吃了些酒,就拉着余静瑶,吆喝大家去逛园子。

二皇子府的园子有江南园林之美,难得过来,当然要去逛逛。

荣熙郡主问楚玉貌要不要去逛逛二皇子府的园子。

楚玉貌不由想起先前在园子里看到的那一幕,耳尖发烫,赶紧道:“不必了,外头还冷着呢,在这里吃酒就好。”

荣熙郡主闻言也不勉强,陪她在这里喝酒。

吃完年酒,时间差不多,楚玉貌等人便和南阳王妃一起回王府。

接下来又是连轴转了好些天,直到十一开朝,这京城里的年酒终于少了。

转眼就到元宵节这日。

元宵节又称花灯节,颇为隆重,民间张灯结彩,还有舞龙舞狮和各种杂耍,从白天热闹到深夜。

元宵这日,京城会取消宵禁,可以游玩到天亮。

一大早,楚玉貌的精神就不太好。

昨晚又做了个噩梦,梦到那年的大火,梦到惨死的父母……梦里凄厉的哭号声久久不息。

“姑娘,您怎么了?”琴音担忧地看她。

楚玉貌让画意给她泡了盏酽酽的浓茶灌下,勉强道:“没事,昨晚没睡好。”

“您好几日没歇息好了。”琴音问道,“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她怕姑娘身体哪里不舒服。

楚玉貌摇头,“不用啦,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想让两个丫鬟为她担心,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提起神来,决定去练会儿箭。

虽然是元宵节,不过一般都是在傍晚才会出门游玩,白天没什么事要做,不如多练会儿箭。

对了,今日赵儴也在府里,可以去请教他箭术。

她对自己的箭术极有信心,但不得不承认,赵儴的箭术比她好,她的箭术几乎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每次去请教他时,能感觉到他的箭术又精进,他甚至还会五星连珠箭这等绝活。

好像在她努力地练箭时,他也没有松懈,同样在进步。

刚要更衣,便见便见梧桐院的管事林嬷嬷捧着一封信疾步进来。

“姑娘,谭州那边来信了。”

楚玉貌霍地起身,惊喜不已,总算盼到谭州的消息,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一边问:“嬷嬷,除了信外,还有别的吗?”

“没有。”林嬷嬷摇头,“只送了一封信过来。”

楚玉貌心头发紧,又问道:“送信的人呢?”

“在前院那边候着吃茶,姑娘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奴婢去将人叫过来。”

“我看完信再说,劳烦嬷嬷先将人安顿好。”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楚玉貌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下去,坐在榻上,小心翼翼地撕开上面的火漆。

突然,屋里响起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守在外头的两个丫鬟心中一惊。

“姑娘,怎么了?”琴音忙问道。

里头久久没有声音,好半晌,一道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姑娘,您要去哪里?”

琴音和画意急忙叫住她,看她像无头苍蝇似的一个劲地往外跑,焦急不已,一个慌忙追上去,一个冲回屋里抓了件披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