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你闭嘴!”

眼看江仲已经带人赶到,慕心桃咬牙一把推开穆淮恩,穆淮恩微皱了下眉,下一瞬注意到王氏带了人来,不由分说朝慕心桃伸手。

突然被一股蛮力拽过来,慕心桃脚步踉跄间,整个人再度扑进穆淮恩宽阔而坚实的怀抱。下一秒局势翻转,位置变成穆淮恩在上,她在下,一件玄色织金云纹披风毫不犹豫地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披风隔绝了夜风带来的烟火灼热,慕心桃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那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沉稳,将她稳稳按在怀里。

狐裘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混着清冽的松木香,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慕心桃想起他的伤,她有些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动手,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随即眼前一阵明亮,慕心桃看到站在最前方朝穆淮恩奔过来的江仲,也注意到了紧跟在江仲身后匆匆赶来的妇人和一众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

为首的妇人穿着绯红织金绣海棠花的广袖罗衫,领口绣缠枝暗纹,腰间系赤金嵌红宝石玉带,勒出窈窕纤细的腰身。墨色流云长发高挽朝云髻,正中一支赤金点翠凤凰簪压髻,两侧珠翠掩鬓、珍珠流苏垂落肩头,步摇轻晃,流光潋滟,瞧着颇为雍容华贵。

然而那初初望过来看向她和穆淮恩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怨毒和嫉恨,但不过转瞬便消失不见,妇人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匆匆赶了过来,先扫了一眼穆淮恩怀里的慕心桃,见她被裹得严严实实,顿了一瞬,这才转头看着身边的两个大丫头。

王氏:秋莺,白鹂,还不快将世子和谢娘扶起来,府医,府医可来了?

王氏说着,满脸焦急地朝身后唤府医,她身侧走上来个面若桃花,肌理莹润雪白的年轻女子,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王氏的女儿穆清荷,她上前低声提醒道。

“母亲可是忘了,父王今日动怒身子不适,谭府医在父王那里呢!”

几句话的功夫,穆淮恩已面色惨白,慕心桃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今夜这身小厮打扮若是被王氏看到了,难免又是一场风波,不由扭头看了穆淮恩一眼。

王氏干咳了一声,压下心底的不快,转头对着身后的家丁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火灭了!给我仔仔细细地查,好端端的西厢怎么会走水,若是有人疏忽大意酿成大祸,我决不轻饶!”

“不必了。”穆淮恩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截断了她的话,“火是我放的,正好之后翻新一下静渊居,毕竟,我的爱妾也不能住得太寒酸了。”

王氏和身后众人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穆淮恩并未看她,只是淡淡地扫了眼王氏,根本不打算理会她,抱着慕心桃便大步离开。

王氏还要跟上,江仲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郡夫人不必请府医了,世子无事,谢娘子也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郡夫人还是请回吧。”

王氏拿帕子掩着鼻子,故作为难:“这怎么使得,还是请大夫过来瞧瞧吧,世子金尊玉贵……”

穆淮恩最听不得她这种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的样子,闻言住了脚,转头挑眉看着王氏道。

“拿着你这幅装腔作势的嘴脸去找我爹,他想必很是受用,在我这里,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清楚。”

穆淮恩话音刚落,王氏身后的华服郎君和清荷小娘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清荷更是道。

“长兄,母亲虽是侧室,但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怎可如此侮辱轻视!”

穆淮恩冷笑一声,压根不理会这些人,大踏步回了静渊居。

因着静渊居西厢房被烧,穆淮恩抱着慕心桃回了东厢的卧房,江仲急匆匆就要跟进去,抬头瞧见穆淮恩微挑了眉冷冷看了他一眼,顿时收回了脚步,待穆淮恩抱着慕心桃回了房间,江仲皱眉,担心地阖上卧房的门。

穆淮恩轻手轻脚放下慕心桃,慕心桃才刚站稳,忽然听得一声闷哼,随即穆淮恩身子有些不稳,嘴角溢出了血,血的颜色瞧着殷红得不大正常。

慕心桃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稳了他,声音也有些慌张:“穆淮恩,你怎么了?”

穆淮恩却是看了眼她扶过来的那只手,抬手用帕子擦去唇角的血,突然将人搂在怀里,挑眉故作轻松地冲她一笑。

“姐姐担心我?”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听着像是在嘲笑她的善意,可箍在她腰上的手,却分明又收紧了几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慕心桃一时忘了挣扎,缓缓仰起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恰好对上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

房中烛火微光照映在他眼底,碎成一池晃动的繁星,明艳得晃眼,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危险。

“江仲不在,我身上这伤,还请姐姐帮我……包扎?”

他挑了眉,慕心桃这才反应过来,注意到他胸前的一片濡湿,此刻仍有血珠冒出来,洇出一点深色的痕迹。还未开口答应,穆淮恩已是微蹙眉心,自动自觉地将外衣脱下,露出上半身纵横交错的伤痕,以及挺拔劲健的身形。慕心桃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触碰那道血痕,但很快收回手,问道。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穆淮恩扯了扯嘴角:“为了纳姐姐为妾,与我父王起了龃龉。这都是家常便饭,我已经习惯了,姐姐不必担心。”

慕心桃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厢穆淮恩却冲她笑了笑:“姐姐别只顾着看,也得帮我上药啊,不然我这伤好不了,如何同姐姐洞房花烛?”

慕心桃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穆淮恩,终究熬不过内心的挣扎,率先问他:“伤药在哪儿?”

穆淮恩笑意更深了些:“喏,在那边柜子里第二层。”穆淮恩指向卧房床侧的檀木柜,慕心桃松了口气,走过去将伤药和纱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穆淮恩也十分乖觉地坐下来。

慕心桃小心地为他处理伤口,看得出来伤痕像是之前已经被处理过的,但现在大概是因为她,又有些绷开的,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慕心桃还注意到他的腰间束着一枚犀角制的平安符,平安符像是西疆的风格,被制成弯刀一样的形状,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带着几分野性的凌厉。

慕心桃有些好奇,但她还是忍住了没问,而是率先问起她最关心的问题。

“红月呢?”

她担心红月又被他们抓回来,那以后再想逃走就会更难。

“她啊,本世子看在你的面子上,放她走了。”穆淮恩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随性,甚至多了几分刻意的轻佻。

“你会这么好心?”慕心桃辨不出他哪句真,哪句假,此刻他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穆淮恩却是颇有些委屈:“姐姐这是不相信我是不是?我可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我只是喜欢姐姐,欣赏姐姐,想让姐姐留下来帮我,因为姐姐才爱屋及屋留下了红月,姐姐想让她走,我自没有拦着的道理,以免跟姐姐生分了。她一个侍女,纵然是宋执派给你的,我若真想杀,直接便杀了,何需同姐姐说谎,虚与委蛇?”

慕心桃目光怀疑:“如何证明?”

穆淮恩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跟她打商量:“那不然等我把人抓回来你确认一下?”

慕心桃也愣住,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摇摇头:“不了。”穆淮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眼睛里是委屈和不解,慕心桃被他看得心里越发不安,只得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世子身上这血,颜色不大对,可是有什么痼疾?”

血色殷红,伤口不易愈合,瞧着本该是个练家子,可又偏偏体质虚弱,实在是矛盾得很。穆淮恩眼睛却是染上一抹亮色,不由分说伸出手将慕心桃往怀里又带了带,低头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仿佛眼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姐姐这是在关心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桃桃脸上被烟熏出的灰痕。他的指腹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粗糙薄茧,蹭过她细嫩的面颊时,带起一阵微微的刺痒,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

这诡异的亲昵令慕心桃心里有些不适,不由拂开他的手,想要起身,却被他死死摁在怀里。

“姐姐说对了一般,我这身子这个样子,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却不是先天的病,而是中毒——是一种大昭名医游仙之都解不了的奇毒。”穆淮恩云淡风轻地笑着说着,望着慕心桃的脸色带了几分深意。

游仙之的名字,慕心桃自然有所耳闻,大昭第一名医,可是有过医死人肉白骨的传闻的,可见此毒确实棘手。

慕心桃果然皱眉:“那你可知谁给你下的毒?”顿了片刻,她反应过来,“是王氏?是她想要你死?所以,你才要我跟你合作对付她?”

穆淮恩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愣了下,随即低低地笑了。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