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水码头处, 王苏墨几人在等客船处理码头和这几日水路上所需,应该很快就能登船。
虽然贺老庄主是今日晨间才说要走的,但其实昨晚见过王苏墨, 霍莲池就已经让贺淮安和贺平提早去准备了。
所以老爷子刚说完想今日走,便刚好什么都顺顺利利的。
贺平看着那一摞大葱和一捆吊床, 忍不住笑,果然很王姑娘。
贺凌云则是看了她一眼, 忍不住腹诽, “你专程跑了趟青云山庄,就要了这点儿东西?”
说出去他都不好意思那种。
贺平见他两人相处, 便知道其实二公子挺喜欢同王姑娘在一处的, 只是嘴上的功夫不能丢。
王苏墨也笑,“怎么会!”
贺平和贺凌云都看她。
王苏墨如数家珍, “大葱是管二公子要的,吊床呢,是管霍庄主要的,你们青云山庄不还有大公子吗?大公子管着钱袋呢~”
贺平:“……”
贺凌云:“……”
确实, 没想到。
王苏墨继续道,“那我定然是管大公子狠狠要了一笔, 都□□了,费用肯定不低,至少穿出入也能让其他门派日后望而却步。”
贺平忍不住笑,和王姑娘旅程一定不累。
贺凌云瞪圆了眼,啧啧叹道, “真有你的!”
真是的,八珍楼有她在,什么时候都吃不了亏!
王苏墨热忱, “欢迎外出公干和偷玩的时候来八珍楼哟~”
外出公干是说给贺平听的,偷玩是说给贺凌云听的,两人也能很自觉得对号入座。
一旁,客船的管事来告诉霍莲池一声,“庄主,已经好了。”
霍莲池原本在同老爷子说话,老爷子已经没什么要嘱咐的,只是温声提了句,“淮安和凌云就交给你了。”
霍莲池颔首,“老爷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两人的。”
老爷子也点头。
客船管事一来,霍莲池也唤了声“贺平”。
贺平知道是差不多要准备上船了,“王姑娘,我先去那边看看。”
“好。”王苏墨知道这一趟里里外外的事都是贺平在打点,客船出发前,码头做了检查,但贺平这边也要做检查。
贺平也唤了贺林一道。
贺林蹦蹦跳跳跟着贺平一处,贺平是在带贺林。
霍莲池上前,贺凌云看了看他,没说话,就往老爷子那边去,霍莲池没有计较。
一旁贺淮安正同老爷子道别,客船管事有事情与贺淮安确认,贺淮安先去了码头处,贺凌云同贺老庄主单独一起。
“老爷子。”忽然真的要走,贺凌云心中又涌起不舍。
过往时常偷跑出去玩的人是他,经常被贺平拎回来的人是他,在青云山庄中呆不住的人也是他,这次忽然变作老爷子离开,贺凌云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
“好好听莲池的话,莲池在你们身上付出的心血比我这个老头子多。”贺老庄主沉声叮嘱。
贺凌云没接话,而是把青云剑递回给他,“老爷子,你的青云剑,还给你。”
贺老庄主拂了拂衣袖,笑了笑,然后指尖退回,温声道,“青云剑,我二十年前便封剑了,你知道吗?这把青云剑,我本来是准备给莲池的,但莲池婉拒了,说青云山庄的未来,在你们身上。他希望把青云剑留给到你,或者淮安。”
贺凌云意外,“……”
贺老庄主笑道,“给出去的东西怎么有收回来的道理,凌云,从今往后,你就是青云剑的主人了。”
贺凌云还沉浸在刚才老爷子那句“青云剑,本来是准备给莲池的,但莲池希望给到你或淮安”,老爷子说完,贺凌云才懵懵道,“我……”
是不自信在。
他是青云山庄内最吊儿郎当,时常偷跑出去玩的一个,老爷子把青云剑给他……
贺老庄主微叹,“英雄不问出处,没有谁天生就是武学奇才,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才是英雄少年的真正出处。我经历过,我也见过,所以我清楚。”
贺凌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云剑,然后沉声道,“老爷子,我不该气你的。”
贺老庄主笑,“你能说出这句话,便已经长大了。”
贺凌云看他。
贺老庄主拍拍他肩膀,“凌云,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记得,听莲池的话。”
贺凌云皱眉,“老爷子,你不回来了吗?”
贺老庄主双手背在身后,长叹道,“我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不光是八珍楼,凌云,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了。”
*
远处,王苏墨和霍莲池一起,远远看着老爷子和贺凌云一起。
江风拂过,鬓间的耳发在微风里轻轻掠过脸颊,王苏墨轻声道,“霍灵其实不在方如是那里吧。”
霍莲池转头看她,“王姑娘何出此言?”
王苏墨轻叹,“其实我认识方如是,也知道他的脾气。哪些人他会治,哪些人他不会治,我能略微猜出一二。霍灵受伤,老爷子已经替他运功疗伤过了,方如是曾说过,他只接疑难杂症,才叫不浪费医术。霍庄主你同老爷子还有山庄其他人说霍灵在方如是那里,是想他们宽心,也是不想霍灵和贺凌云频繁起冲突,气着老爷子,所以借口把霍灵支开了青云山庄,反而将贺凌云留在身边,不是吗?”
王苏墨也看他。
霍莲池自嘲一笑,然后摇了摇头,等同于默认。
稍许,两人都见老爷子拍拍贺凌云肩膀,同贺凌云说着话,霍莲池也道,“霍灵是我的孩子,淮安和凌云是老爷子的后辈,我是老爷子一手教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点上,没有孰轻孰重。”
“老爷子把青云山庄交到我手上,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是找到可以托付的人。他从小病弱,我和他娘怕他心里难受,对他多有维护,淮安和凌云的出现让他自惭形秽,所以频频恶言相逼,其实他如何对凌云的,我都清楚。老爷子维护霍灵,是因为霍灵身子孱弱,但这不是他欺负人的理由。我让霍灵暂时离开,让他清醒冷静一段时日也好。”
“老爷子不想我难做,我也不想老爷子难做。行走江湖简单,家长里短反倒是最难之事。”霍莲池感慨,“让老爷子跟着八珍楼散散心也好,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全部花在凌云身上。”
王苏墨清楚霍庄主的为人。
他是为了贺凌云才将自己的儿子送走的。
霍庄主是想将贺凌云教好。
自己才是两边不讨好的那个。
王苏墨看向霍莲池,微笑道,“霍庄主,关于二公子,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霍莲池温声,“王姑娘但说无妨。”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又伸手绾了绾被江风吹散的耳发,悠悠道,“二公子幼时和大公子一起经历过不少磨难,大公子温和斯文,想来逃难来青云山庄过程中都是二公子出的头。兄弟二人年纪都不大,能走那么远,一直走到青云山,没点倔强在身上怕是走不到的。”
霍莲池微笑颔首。
王苏墨继续,“二公子的性子倔强,比旁人更有毅力,但也意味着他比旁人需要更多时间和耐性去教导。其实看他对老爷子就知道了,他心里是在意家人和朋友的。只是霍灵对他的针对,让他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别扭,还有自尊心作祟。”
“二公子人不坏,就是有些缺心眼儿,霍庄主你对他太好,他反而嘚瑟。所以,霍庄主,你日后同他的话要反着说,越刺激他越好。”
霍莲池看她。
王苏墨笑,“有时候做恶人,比做大侠好用。”
*
终于,客船这边检查完,码头管事这里也通知放行了。
霍莲池和贺淮安,贺凌云上前,同老爷子和王苏墨一行人辞行。
“伯祖,一路顺遂。”贺淮安拱手。
霍莲池也行作揖礼。
到贺凌云这里,眼眶不争气的红了,但是怕人看出来,就别过头去。
最要面子,却一点面子都不想丢。
“淮安,凌云,还有青云山庄就托付给你了。”老爷子看向霍莲池,霍莲池抬头,“老爷子放心,我会照顾好淮安,凌云,还有青云山庄。”
客船这处管事来催上船了,贺平跟着老爷子先行。
贺凌云小声,“王苏墨。”
踏板上,王苏墨回头看他,“怎么了,二公子?”
贺凌云轻声,“多谢了。”
“你说什么?江风太大,听不见~”也不知道王苏墨是不是特意的,反正,贺凌云的脸突然红了,“没事了!”
“哦,不用谢~”王苏墨朝他挥手道别。
贺凌云轻嗤,果然是特意的。
但再等抬头,王苏墨已经转身,拎着裙摆跟在和平和老爷子身后。
看着她背影,贺凌云脸上其实也缓缓露出笑意,只是笑意在王苏墨忽然转身的时候他也“嗖”的一声收起,然后一幅厌食脸。
王苏墨却不恼,而是“果然”一般的笑了。
客船离岸,老爷子在甲板上看着霍莲池,贺淮安和贺凌云三人越来越小的身影。江风拂过,之前再熟悉不过的江湖,他已然二十年没涉足,但这才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有他最熟悉的风……
一旁,贺林嘻嘻哈哈跟在和平身后。
他刚才去盯着王姑娘的那一堆大葱和吊床了,嘱咐客船这边可一定要收好。
这次,他好容易求了大师兄很久,大师兄才答应在庄主面前说让他跟去的,竟然成功了!
贺青雀超级开心!
“贺青雀,这么高兴?”王苏墨唤他。
贺青雀蹦跶着上前,“庄主真让我跟着大师兄出来了,笑嘻嘻,但是又不嘻嘻。”
不嘻嘻,王苏墨忍不住想笑,“什么叫不嘻嘻呀?”
贺青雀附耳,“不嘻嘻,是因为老庄主也在,不能偷偷溜去喝酒,老庄主规矩很严的,可惜了~”
王苏墨也悄声道,“不可惜,放心吧,没有老庄主在,你大师兄也不会允许你喝酒的。”
贺青雀:(`Д)!!
“不信你去问问。”王苏墨怂恿。
贺青雀真的去找贺平了。
王苏墨莞尔。
客船驶离码头很久了,早就已经看不清码头上的身影,但老爷子还靠在甲板上的围栏上。
上次来亭水客船紧张,他们是搭乘的货船来的;这次是整艘小客船,只有王苏墨和青云山庄的人,加上老爷子,大约十五六人,其余都是船员,客船很空旷。
见老爷子还在远眺,王苏墨知道老爷子还记挂着亭水那头。
王苏墨上前,“贺老庄主还在担心?”
贺老庄主温声,“之前总担心凌云四处闯祸,淮安没有习武根骨,心里不舒服,还有霍灵,从小身子孱弱,自从淮安和凌云来了青云山庄,霍灵要强的性子就变得敏感。如今想通了,这日后,江湖是他们的,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交给莲池便可,何必原地徘徊?”
“那说些旁的事儿?”王苏墨趁机转移话题。
贺老庄主询问般看她。
王苏墨靠在围栏上,温声道,“八珍楼现在只有我和取老爷子,我负责做饭和烧菜,老爷子包揽驾车,其余的杂事儿我们谁有空谁做。譬如,我做饭的时候,取老爷子端盘子。”
贺老庄主已经可以想象这个画面,“他端盘子端得好吗?”
王苏墨轻咳两声,“还将就,就是脾气不怎么好,但我在炒菜,也没功夫,都是老爷子在做。”
贺老庄主当即进入角色,“换我来。”
王苏墨笑,“老庄主端菜肯定优雅。”
切磋君子剑九式的时候都是,端菜更不在话下。
老庄主哈哈大笑,笑声里都是对八珍楼的期待,“还有什么,都说与我听。”
王苏墨想了想,笑道,“之前我准备了一本册子,正和老爷子商量着要买一条狗留在八珍楼,还没定呢,到时候回去了一起看看。还说,要找个杂工分担下琐事,您就来了。”
“老取能做的,我都能做;老取不能做的,我能做。”贺老庄主上头了。
王苏墨好像都能想象日后两人天天斗嘴的模样,还真不好说,她那晚做得梦是不是真的,一个长生君子剑,一个穿云断山手,八珍楼一个不注意就能拆了。
还得再招个保镖,能一个人扛得住长生君子剑和穿云断山手的保镖……、
“八珍楼的下一站去哪里?”贺老庄主已经开始期待了。
“往北,凉州。”这些都如同镌刻的一般写入脑海里,但没到一处,就要找当地的人帮忙看看线路,哪些是已经年久失修,哪些不好走,哪些地方山匪横行,哪些地方发水之类。
总之,大的方向有了,但途中会走走停停,随时调整,还要避开一些东西,走得就没那么快。
加上她和老取又佛系,所以旅途不敢。
准备用一辈子来做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享受途中的美景美食,也是旅途重要的一部分。
“凉州好啊!”贺老庄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这些年不在江湖中,都不知江湖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马上就见到了。”王苏墨看向贺老庄主,“无论江湖在哪里,八珍楼都在那里!”
*
翌日清晨,王苏墨听同行的青云山庄弟子说起,贺青雀又又又晕船了,正生无可恋趴在房间里,大师兄让他哪里都别去,先呆着。
又晕了……
王苏墨决定先去看看贺林。
敲门,入内,贺林整个人怏怏的,因为不舒服,整个人都趴在床榻上,听到有人入内就转过头来,看到人是王苏墨就赶紧道 ,“王姑娘,你快出去。”
他怕一会儿真吐了,王姑娘在房间里会不舒服。
王苏墨上前,将竹篓放在桌上,然后搬了一旁的凳子坐在他旁边,贺林惊讶。
王苏墨看他,“贺青雀,你现在可一点都不青雀。”
是说他病恹恹的,没有精神,连叽叽喳喳的精神都没有了。
贺林懊恼,“这晕船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不晕了?”
王苏墨关心,“晕船药吃了吗?”
“吃了。”但好像也不怎么见效,可没吃也许会更糟,大师兄是这么安慰他的。
“那你多躺一会儿,怕你在船舱里无聊,我把它们带过来陪你。”王苏墨说完,去桌上拎了竹篓来。
它们,就是她已经转正的宠物鲫鱼——从阿大到阿六。
贺林啼笑皆非,“我连它们都分不清。”
“没关系,我也分不清。”王苏墨感慨,“等下船,说不定你就能分清了。”
贺林哭笑不得。
“我陪你说说话。”王苏墨托腮看他,小青雀怏怏的模样她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贺林眨了眨眼,好像在说,真的吗?
“真的。”王苏墨肯定。
贺林其实是高兴的,一个人趴在船舱里最无聊了,贺青雀感慨,“我昨晚梦到我娘了。”
“呀!”王苏墨没想到。
但贺林轻叹,“可我都不记得她什么模样,但她转过身来,我就觉得是我娘,但我每次梦到我娘都长得不一样,我有点难过。”
小青雀不会说谎。
她记得小青雀说过他是孤儿,他可能连娘亲的面都没见过,或者太小,见过了也记不住,只知道人之常情,很向往,所以梦里会塑造娘亲的模样,但又知道不是真的。
所以很挫败。
小孩子的执念会跟随自己的人生很久。
王苏墨微笑,“贺青雀,我和你说个故事吧。”
“好啊~”他本来就闲得无聊,听故事最开心了。
王苏墨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个小丫头,她的爹很会很会做菜,每天都做很多很多很好吃的饭菜给她和娘亲吃,她觉得很开心,然后也认为做饭这件事是能让自己开心,也能让身边的人开心的。”
“所以她就跟着爹爹学,爹爹做什么,她也做什么,开始的时候一团糟,但是仍旧嘻嘻哈哈,因为她有世上最好,也最耐性的爹爹,不会因为她把面粉弄得一团糟而说她,还会和她玩打面粉团的游戏。”
“无论她做得对不对,或者她会不会,爹爹都会很温柔得告诉她要怎么做,所以她从来不怕失败,做菜的过程也一直是开心愉悦的。总之,很快的时间,她学会了做很多很多菜,什么种类都有。”
“她好厉害!”贺青雀听见去了。
王苏墨笑了笑,继续道,“她就这样学呀学呀,学呀学呀,也觉得会一直这样跟着爹爹学到她长大。她还记得某一天,爹爹抱着她,告诉她,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就去找《珍馐记》中记载的天下间的珍稀调料,逐一去试,尝尝味道。天下之大,还有很多未曾被发现的调料,他们可以满天下跑。”
“那他们去了吗?”贺青雀好奇。
王苏墨平静摇头,“没有,爹爹生了一场重病,过世了,后来她娘亲一直相依为命。娘亲告诉他,爹爹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们。所以,她们的生活还要继续,还可以一起去完成爹爹没完成的心愿。”
“找调料!”贺青雀抢答。
王苏墨点头,温声道,“从那时起,母女两人就在准备满天下寻找调料的事,生活在晦涩中好像忽然有了特别的期待。我们在意的人离开了,但是他有留下最珍贵的记忆给我们,我们就沿着他留下记忆,去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去替他看看他没来得及看得风景。”
贺青雀忽然眼眶红红,询问道,“那她们母女上路了吗?”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准备上路的时候,母亲心疾犯了,没来得及和她同行,最后,就剩她自己了。但是她还是决定继续带着爹和娘的期盼,去替他们看看没以后看过的风景。”
贺青雀感慨,“可天下这么大,她要怎么走?”
王苏墨笑,“但她运气好呀,她碰到一个很好的长辈,她同这个长辈说起她要去满天下寻找香料的想法,那个长辈就说,丫头,你给我做道菜吧,我若是吃了觉得好,我就帮你一个忙。她就给长辈做了一道娘亲很喜欢的肉末茄子煲,长辈吃着吃着就眼眶红了,说很好吃。”
“然后呢?”贺青雀期待。
“然后,他送了她一座八!珍!楼!”
“啊?!!是你啊!!!!”贺青雀惊讶。
哎,还真是呆头呆脑。
“所以,是因为你做了一道肉末茄子煲,然后玄机门的掌门就送了一座八珍楼?”贺青雀来精神了。
唔,差不多快恢复之前的贺青雀了。
“是呀!惊不惊奇,意不意外?”
贺青雀明显没听够,“我小时候经常想,有一天,我不小心跌落悬崖,别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劫后逢生,发现了顶级功法和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然后我就从小贺林,变成了一代大侠,贺林,说不定,还是青云山庄的下下任庄主!”
贺青雀骄傲。
王苏墨感慨,大概,每个闯荡江湖的年轻人都做过这样的梦;但绝大多数被逼得跳崖的人,都死透了。
“诶,你见过八珍楼变形吗?”王苏墨问。
贺青雀摇头,但是满眼期待。
“这次就可以了。等我们到了,就把八珍楼支起来,我们做一顿大餐,届时,你能看到八珍楼是什么模样了。”王苏墨自己都有些想念八珍楼了。
那里是她移动的家。
“好啊!”贺青雀忍不住激动,但一激动,又忽然反应过来,“我好像没那么晕了!”
王苏墨伸手把他头按下去,“小青雀,再养养。”
贺青雀感慨,“就是好无聊。”
“那给你个小任务,等你真觉得好些了,就去做?”
“什么任务?”贺青雀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王苏墨认真,“等你赶快好起来,就替我去问问每个人想吃什么菜,这个菜有什么来历或者特别期待的,这个重任交给你了。”
“好!”贺林忽然有了期待。
“那先替我照看下阿大和它的兄弟姐妹们,一条都不能少!”王苏墨提醒。
“好!”
贺青雀就是好糊弄。
*
等出了船舱,王苏墨终于可以去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她也不怎么习惯客船,主要是前几日青云山庄的吊床太舒服了,等回了八珍楼那里,她左右要再睡几次。
等上甲板,没有多少人在,本来这条客船就只有他们这些人,早起来甲板的人很少。
“贺大侠?”王苏墨看见贺平在,遂而上前。
“王姑娘。”贺平拱手行礼。
“贺大侠在甲板上做什么?”王苏墨起了个头,寻个话说。
贺平忍不住笑,“不瞒王姑娘,我方才正在想二公子,这回离开,不知道二公子会怎样?”
王苏墨愣了愣,满脑袋都是卢文曲的话,他和贺凌云要趁老爷子离开之后溜之大吉,去找翻走地鸡土拿走东西的人。
王苏墨:-_-||
真的很难形容这两人的脑回路,但大抵也只有两个脑回路能产生共鸣的人,才能一起做这样的事,倒也有几分像当年的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
谁又能说不是呢?
王苏墨笑着看向江面。
贺平也还在自己的思绪中,轻声道,“庄主是说,他要看紧二公子,不能浪费了二公子这么好的天赋。”
听到这里,王苏墨替贺凌云捏了把汗,然后问,“霍庄主决定怎么看紧啊?”
贺平忍不住笑。
*
一日前,青云山庄,敛风亭。
贺凌云几分不耐烦地看向霍莲池,“做什么?”
霍莲池一改往日的包容,严厉与温和,转而变得冷淡与深沉,“既然老爷子已经走了,我也不用演了,贺凌云,老爷子把青云剑给你,你得配拿才是。”
头一次听霍莲池这么说话,贺凌云愣住,本能得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本来就厌恶对方,这种潜意识里的不喜欢很快说服自己,老爷子一走,霍莲池就不演了,直接说他不配。
贺凌云皱眉。
霍莲池想起王苏墨离开的时候——二公子人不坏,就是有些缺心眼儿,霍庄主你对他太好,他反而嘚瑟。所以,霍庄主,你日后同他的话要反着说,越刺激他越好。
上钩了。
霍莲池心地澄澈。
“哼!懒得理你。”贺凌云转身。
但刚转身,一道剑光从他脸颊擦着过去,再近一分就将他脸割一道口子。
贺凌云惊呆,霍莲池?!!
那把剑贴着他的脸飞出去,直接插进地面里,稳稳当当,发出一声挑衅的“嗡鸣”。
贺凌云回头看他,似是难以置信。
霍莲池继续之前的语气,“你要是不想和我比,你就把青云剑留下。”
贺凌云轻嗤,原来是打他青云剑的主意!
这是老爷子留给他的,老爷子在的时候,霍莲池装好人,老爷子一走,他就原形毕露,“你想得美!”
““拔剑。”霍莲池沉声。
“我偏……”贺凌云口中的不字还未出来,就听“嗖”的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霍莲池已经朝他攻过来,他不得不拔出青云剑抵抗,但还是被霍莲池像甩一条小狗似的甩了出去。
等他好容易半跪在地上,膝盖擦破,才停稳。
霍莲池已经越过他身后,将他身后那把插入地面的剑取回来。
“你,你偷袭?!”贺凌云怎么都没想到,堂堂青云山庄庄主霍莲池竟然会在他话都没说完的时候,见缝插针偷袭他?
贺凌云除了恼意,更多是惊讶。
霍莲池却平静,“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凭什么要让着你?”
虽然但是,霍莲池这句话还是将贺凌云的斗志点燃。
霍莲池继续,“我不是老爷子,怕当众拂你颜面,让你无地自容,我不会处处让着你,贺凌云,我给你个机会,你今日只要碰到我衣服,我就算你赢,你就拿走这把青云剑,不然,这把青云剑我就替你收着。”
“你别看不起人!”贺凌云气恼。
“来。”
这次,贺凌云有经验了,霍莲池话音刚落,他就趁机冲了过来。
果然是学得快,偷袭也一并学了去,霍莲池心里感叹,贺凌云剑锋逼近,但还没等到他跟前,他一脚踢翻了他,愣愣道,“下盘不稳
,再来。”
明明是在戏耍他,还一脸平静淡定的模样,贺凌云咬牙。
贺凌云再次握剑冲过去,就这样,短兵相见,电光火石,但同样的,连对方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对方手中剑将自己手中的青云剑打飞了去!
贺凌云:“……”
贺凌云回头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霍莲池刚才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 老爷子怕拂了他的颜面,昨日有意让他了。
所以当霍莲池不让他的时候,他就原形毕露,在霍莲池眼里,他如同跳梁小丑。
“再来。”霍莲池将剑还给他。
贺凌云咬牙,他就不信了,今日一整日,他还怕碰不到他衣角,就算是耍诈,使坏,他也要!
但第一日,累得气喘吁吁,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不要说霍莲池的衣角,连他人都没近身过。
贺凌云累得有些迷糊了,但心有不甘。
霍莲池从地上将青云剑拿走,他愤恨上前,霍莲池剑尖对着他,冰冷道,“明日这个时辰,再来,你什么时候能碰到我衣角了,你才有资格在我面前提把青云剑拿回去,否则我修书一封告诉老爷子,你不配用青云剑。”
贺凌云咬牙切齿。
但看着霍莲池的背影,贺凌云又愤恨务必,第一日,他什么都没碰到……
*
牢房里,贺凌云和卢文曲吐槽,“气死我了,我怎么都碰不到他,什么方法都用了,连耍赖都用了,他根本不屑于我的耍赖,这才是最丢人的。”
也只有在卢文曲面前,贺凌云才有些露怯。
但既有露怯,更多是不甘心。
“不行!青云剑还在他手上,明日死活都得碰到他衣袖,拿回青云剑我们再走!再等我一日。”贺凌云看向卢文曲。
卢文曲看他。
贺凌云想了想,又忽然起身,“文曲兄,我先回去练习了,离约定的时辰没有多久了。”
还不待卢文曲反应,有人心里装了事儿,不,满脑子都是今日同霍莲池比剑时的招式回放,他都记在脑海里。
他就不信了,他练一晚上,还练不到够上他衣角!
可恶!
贺凌云就像忽然打了鸡血一般,以前被人推着都不会走的,眼下忽然要自己走了。
还马不停蹄。
看着贺凌云的背影,卢文曲一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一面奈何笑了笑,霍庄主这套治贺凌云的法子,怎么看起来似曾相识似的……
贺凌云是上头了,每个几日,怕是走不了。
*
很快,第二日约定时间。
贺凌云顶着一双熊猫眼来了。
霍莲池看到他的熊猫眼,知道他昨晚去勤奋刻苦去了,果然王苏墨说的对贺凌云有效,至少,看到有人忽然勤奋,且认真,他心里欣慰。
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剑给我。”贺凌云就不信了。
霍莲池果然将剑给他,经过一晚上的不断复盘,反复推演和练习,今日的贺凌云好像真的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从之前连怎么近他的身都做不到,到天下武功无快不破。
也竟然能靠近他,是长足进展。
但能靠近他,和能触碰到他衣襟有天壤之别。
青云剑再次被打飞。
贺凌云呲牙,“再来!”
是越战越勇,也打急眼了,越战越猛。
霍莲池一面拆招,一面‘提醒’,“下盘是稳了,但是老爷子前日教你的呢?别人都学会了,你都没学会,你留给对手的空隙太多了,你赢不了我。”
贺凌云恼意,“你的废话太多了!!!”
……
远处山坡上,贺淮安远远看着霍莲池和贺凌云一处。
贺凌云的剑不断被打飞,但是不断重来,就连他都能看出贺凌云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步。
身边青云山庄弟子道,“庄主昨日也在这里同二公子练剑,好像不像从前那般温和,有些凶。”
贺淮安反倒平静,“那是叔叔想通了,自己没什么对不住凌云的,自然要严厉些。”
弟子继续,“二公子这两日进步很快,庄主下得手越重,二公子仿佛学得越快,听说,昨晚在思过崖练了一宿,今晨才回去歇下。”
贺淮安并不意外,淡声道,“少了伯祖的庇护,他兴许反而能更快些。”
贺淮安喉间轻咽,“走吧,不看了。”
……
山坡下,“再来!”“再来!”“霍莲池,你卑鄙小人”
除了贺凌云的咆哮,还有霍莲池冷淡的,“力道不够,像个姑娘家似的。”“老爷子教你的第三式你是忘到脑后了吗?”
*
地牢里,贺凌云揪头发,丧丧道,“怎么回事?他的剑怎么使得这么好,我怎么都使不出来,难不成真的是功法问题?”
贺凌云托腮,一脸迷茫。
卢文曲笑道,“自然,功夫和剑术是相辅相成的,你不练功法,就练外功,当然缺失了东西。基石不搭好,后面高楼怎么平地起?”
贺凌云醍醐灌顶,“有道理!我回去练!”
卢文曲本想叫住他的,但他已经转身,只留了一道背影。
卢文曲拿起一旁的扇子悠悠扇了扇,是上进的背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