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给瞿如许回了微信,钟情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时间还很早,江明的天都还蒙蒙亮。

酒店离何求的家不远,开过去也就才二十来分钟,这个时间,市区还没开始堵车。

钟情没进小区,把车停在了路边。

何求收到微信时正在洗手间刮脸,口袋里手机震动,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是钟情,一分心,脸上刮了道小口子,放了剃须刀拿出手机。

浴室里传来乒铃乓啷的动静,正在餐厅吃早饭的夫妻两人面面相觑,没多久,就见他们那最近精神明显不正常的儿子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人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妈,早饭我能带走吗?”

胡静和张着嘴,“能啊。”

何求去厨房取了保鲜袋,把餐桌上的包子装上,又从冰箱里拿了瓶鲜奶。

胡静和看他浑身上下说不出哪里急得要命,道:“又去谈恋爱啊?”

何求在门口换鞋,抬头冲她笑了笑,“对。”

昨天晚上,何求回家,浑身上下一扫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丧气样,整个人的精气神又慢慢回来了。

胡静和正等着审他,就问他,“来,你现在给你老妈我好好解释解释。”

何求直言不讳,“谈恋爱。”

胡静和:“……”

躲在老婆身后的何鸿远探出脑袋,八卦自己儿子,“谈成了吗?”

“还没。”

何鸿远摇头,“唉。”

夫妻俩目送人拉开门风一阵地跑出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胡静和:“我怎么觉得你儿子这恋爱谈得特别不值钱呢?”

何鸿远点头,“随我。”

胡静和:“……”

何求一路跑到小区门口,减缓脚步,整理了头发和领带,这才朝小区外面慢慢走去。

钟情车窗半下,眉眼夺目,何求一下就看到了他。

钟情也看到了他,直接把车窗整个降下。

何求疾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没有,”钟情道,“几分钟,”他眼睛瞟了一下何求手里的保鲜袋,明知故问,“这什么?”

何求笑了笑,“早饭。”

今天江明市再度降温,外面天挺冷的,何求一笑,嘴里就冒出一点白气,钟情闻到清新的味道,目光朝上,从何求的头顶掠过,“上车,还有,你发胶喷太多了。”

何求绕到副驾驶上车,“收到你微信就急着下楼,手一抖。”

那瓶发胶是他爸的,他平常不用,今天难得用一次,按下去就知道完了。

何求手正整理头发,脸颊上忽然传来温热触感,他转过脸,钟情视线落在他下巴的伤口,“这也是手抖?”

“嗯。”

“下次小心点。”

“……嗯。”

钟情收回手,从何求手里拿走保鲜袋和那瓶冰牛奶。

他的态度是那么自然又随意,跟早上那条“起了吗,我在你们小区门口,要不要送你上班”微信一样,仿佛他们不是分开了七年,而是已经在一起七年。

何求忽然抬起手,非常自私地把人抱住。

他喜欢抱钟情,很喜欢。

在他还没意识到他对钟情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他就经常想要拥抱钟情。

那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以朋友的身份,通过拥抱这个动作,给予钟情安慰。

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只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想要抓住他,困住他……让他,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何求手臂抱得很紧,这种拥抱,钟情也很熟悉,何求专属的朋友式拥抱。

钟情抿了抿唇,淡声道:“何大夫,你要迟到了。”

何求这段时间鸡飞狗跳,把日子过成了一团乱麻,临近年终考核,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只能恋恋不舍地把手松开。

松手的同时,何求在钟情脸上亲了一下,这挺没道理,因为他们还没在一起,但是何求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就是三个字,不要脸。

只要钟情不拒绝,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钟情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拧开那瓶冰牛奶喝了一口。

路上路况还行,不堵车。

“行李寄过来了吗?”

“嗯,你要物流单吗?”

“能发给我吗?”

“等会儿发你。”

何求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己,钟情跟他对着干的时候,他痛苦得快要崩溃,钟情‘乖’的时候,他那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

是真的恨不得把人拴在自己身上才放心。

一路上,钟情吃了俩红灯,红灯一停,副驾驶的人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力道非常不见外。

钟情掌心攥着方向盘,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库,停好车,扭过脸看何求。

医院停车场一早就停了不少车,钟情停的时候注意避开了划黄线的员工区。

何求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一路上就光看钟情了,眼珠子黏在钟情身上,缺了七年,他现在少看一眼都觉得吃亏。

“不上班吗?”钟情道。

何求心说要是可以,他真不想上了,视线落在钟情嘴唇上。

钟情睫毛跟着垂下,何求凑过去,轻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何求鼻梁贴着他的,“你呢?去哪?”

“去看看小姨。”

“嗯。”

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才勉强觉得安全。

何求伸出手,双臂抱住钟情的腰,手臂收拢,钟情穿着的大衣凹陷下去。

何求低头,额头贴在钟情肩膀上,“去哪都要报备,不报备我就……”

“报警。”

钟情替他说了。

何求手臂紧了紧。

旁边有车驶来的声音,钟情低声道:“有人来了。”

何求放开手,最后提出要求,跟钟情共享定位,钟情同意了,拿手机跟何求共享了定位。

“不准关。”

“知道了。”

钟情这么老实,让何求心里忐忑的同时,很想要得寸进尺。

何求抓了下钟情的手,下车去上班,再不下车,今天这车,他估计是真下不了了。

何求进电梯的时候,钟情那车还停在那,电梯关上的一瞬间,他又有点应激,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掏手机察看定位,电梯里没信号。

刚到一楼,何求就出了电梯,信号一刷,钟情的位置跟他重叠,他轻吐了口气,不坐电梯了,一楼楼爬上去,到了三楼,钟情位置终于动了。

阿姨开门,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略微吃惊,她以为这么早来的会是何求。

经过一番交涉,阿姨终于知道面前这个一看就金贵的男人是她一直以来汇报工作的雇主,连忙迎着钟情进去。

秦莉莉打着哈欠推门,看到阿姨跟坐在沙发上的人说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钟情撩起眼皮,她这才终于意识到情况。

“钟情?!”

秦莉莉刷牙洗脸出来,冷静了不少,但还是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是回来看我的吗?”

钟情道:“工作调动。”

秦莉莉“哦”了一声,她也觉得钟情不太可能专程回来看她,在餐桌前坐下,“工作调动?你是调回国内了。”

“嗯。”

秦莉莉进一步追问,“要在江明上班?”

阿姨端了茶上桌,钟情道了声谢,喝了口水,道:“对,公司亚洲总部在江明。”

秦莉莉点头,“你这是要回国发展,还是在国内过渡两年,再回美国?”

钟情手握着玻璃杯,低垂下眼,“看情况。”

钟情工作上的事,秦莉莉一窍不通,也就不多说了。

以前钟情读书的时候,秦莉莉就很少干涉钟情的学业,钟情做什么事自己心里都有谱,她这个家长很少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

“你回国住哪?要不,我跟翠姐睡一间,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

“不用,公司会提供住房。”

阿姨又端着热好的早饭上来,“先生,你吃包子吗?”

钟情抬了下手,“谢谢,我吃过了,”看向秦莉莉,“身体恢复得不错。”

秦莉莉夹了个素包子,“那必须的,每天除了睡就是吃,能恢复不好吗?”

“嗯,还有熬夜打游戏。”

“……”

秦莉莉目光幽幽地看向身旁的阿姨,阿姨冲她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

“你现在情况虽然很稳定,但还是要注意休息,睡眠很重要。”

“行行行,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秦莉莉不甘心被这么压制,嚼了两口包子,终于想起家长的致胜法宝,“你马上三十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钟情不咸不淡道:“看情况。”

秦莉莉腰杆逐渐挺直,“什么又看情况,这么敷衍,谈女朋友了吗?”

钟情没应声,秦莉莉脸上露出笑容,半是当家长的快乐,半是真心地为钟情好,“你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这个年纪也该找一个了,别被你爸妈那点破事给吓着了,他们是万里挑一的奇葩,不具备参考价值。”

“劝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钟情淡声道。

“我跟你情况不一样,”秦莉莉道,“我年轻那会儿除了一张脸蛋,要什么没什么,找对象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钟情道:“还是被我耽误了。”

秦莉莉笑了笑,“屁,老娘年轻的时候貌美如花,不知道多少男人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给你当后爹,你是我的挡箭牌,也是我的试金石,那些人都是经不住考验被我淘汰的。”

钟情也略勾了勾唇角,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人又有多少经得起考验?不过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爱情这种东西,又哪对抗得了柴米油盐?

“说真的,”秦莉莉道,“你在国外这几年,我也没怎么联系过你,到底怎么样啊?有没有情况?”

钟情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咚咚”有人敲门,里面阿姨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开门。

与此同时,钟情手机也震了震,他掏出手机一看,何求给他发了条微信,莫名其妙,就四个数字:2962。

“您好,请问钟先生在吗?”

钟情抬头,阿姨拉开了半扇门,外面戴着明黄兔子帽正朝着他们晃。

数字是签收码,同城闪送,装在纸袋里,还挺有分量。

钟情这边刚签收,那边何求就给他打了个语音过来。

“东西收到了吗?”

何求那边声音窸窸窣窣的,听着像在穿衣服。

钟情“嗯”了一声,“是什么?”

“打开看看。”

钟情换了耳机戴上,打开纸袋,包装盒上印着几个楷体字。

一旁的阿姨跟秦莉莉看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小—天—才—手—表——”

秦莉莉:“这什么?”

阿姨:“儿童电话手表,现在很多小孩子都戴这个,我孙女就有一个,防儿童走失的。”

秦莉莉“哦”了一声点头,又莫名其妙地看向钟情,“啊?!你有孩子啦?”

钟情垂眼瞥了两人,耳根微烫,拿着包装盒去了洗手间把门关上。

电话那头,何求正在闷笑。

“翠姐说得没错,那是防儿童走失的,已经激活了,你放身上就行。”

钟情手拿着盒子转了转,“不是都跟你共享定位了吗?”

“那个不行,定位你想关就关了,这个你关不了,权限在我这里。对了,我还设了电子围栏,你出市区就会报警,要走远记得提前跟我说。”

何求语气愉悦,感谢已婚同事提供的灵感。

那头钟情没吭声,何求心里又颤了一下,心说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又把人给惹毛了,手掌挡了嘴,压低声音道:“就放在身上,求你了,嗯?”

钟情还是没说话,外面护士在催,何求眉头微皱,“我要去做手术了,钟情,你要实在不愿……”

语音被猝不及防地挂断,何求对着手机屏幕苦笑着叹了口气,只能见面再哄了。

正要回应外面护士,聊天界面忽然传来一张图片——骨节分明的成人手腕戴上了款式稍显幼稚的儿童手表,违和中带着一种矛盾的可爱,意外地很合适。

“何——医——”外面护士拉长了音叫人,等得不耐烦了。

何求看着那张图片,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对着手机重重亲了一下,扬声回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