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聚会来了十三个人,分开玩两个密室,又分了小组,钟情没想跟何求一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金鹏飞给理所当然地安排好了。
“钟少,以你俩的默契度和智商水平,应该随便破这里的记录。”
钟情对玩密室逃脱没什么兴趣,他猜何求也是,一进密室就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坐下休息的,一回头,发现何求已经在研究墙上的壁画了。
“快过来看看,这什么?字谜?很久没碰语文了。”
钟情:“……”
钟情走过去,没看字谜,先看何求,“不是不想玩吗?”
何求给了他个‘原来你知道’的眼神,“是啊。”
他是不怎么想玩,但谁让他的队友是个干什么都不肯认输的完美主义强迫症呢?
何求手指点了下表盘,“我们还有44分钟。”
钟情跟何求一路狂奔,毫无趣味性地开始了破纪录之路。
一路快速破题,出口空无一人,一看记录,26分钟。
两人累够呛,弯腰对视一眼,一开始还能绷住,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就没忍住都低头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何求才道:“他们还在里面玩?”
钟情道:“应该吧。”
“溜不溜?”
钟情看着何求带笑的眼睛,屏了下尚未平复的呼吸,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不行。”
何求也没太意外,钟情在外人面前总是爱装的,中途离场这种不礼貌的举动会影响他的形象。
两人在店里的大厅门口坐着等其余人。
原本就是不想两人长时间独处,才临时决定加入聚会,钟情觉得自己这个决策完全没有起到意料之中的效果。
无论是刚才吃饭,还是现在玩密室逃脱,即使身处人群,他跟何求依然在一起,所有熟识他们的人也都习惯地把他们摆到一起。
钟情静静坐着,密室里面时不时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好玩吗?”何求道。
钟情淡声道:“挺好玩的。”
何求勾了下唇,“少来。”
“怎么了?”何求声音压低,语气带着柔和的询问,“竞赛不顺利?”
钟情余光看向何求,何求也正垂着脸看他,脸上是克制的关心。
“没有,”钟情简洁道,“就是有点累了。”
何求道:“累就回去休息。”
钟情摇了摇头,何求手掌相对,手指互相轻轻点着,“我去给你买杯咖啡?”
“不用,”钟情更深地低下头,“刚才跑太快了,歇会儿就好。”
何求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身体四周,钟情装作不知道,闭着眼睛低头假寐。
他这样,何求也就安静下来,只是陪他坐着。
所有人都出来集合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金鹏飞还真去查了,看了两人的新纪录后,对着两人比了个大拇指,“钟少牛逼。”
“什么意思?”何求双手插兜,微微抬了抬下巴,“记录是我们两个人创下的,我不牛逼吗?”
金鹏飞道:“你抱大腿的水平最牛逼。”
何求笑了笑,肩膀碰了下身边钟情的,“大腿,怎么说?”
钟情的回应是抬手捏了下他的后颈,何求脸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家暴啊。”
KTV离大学圈子不远,免得玩太晚,回宿舍堵车。
大包厢里桌上披萨炸鸡龙虾啤酒陆续到位,何求扫了一眼,头朝钟情那靠过去,“你能吃的只有你不喜欢的炸鸡。”
“随便吧,”钟情道,“也不饿。”
何求瞥了他一眼,到现在还是不明白钟情今天为什么非要来受这个罪,掏了手机查看附近的外卖,正在看着,一只手按下了他的手机,何求抬眼,钟情道:“别点。”
“真不饿?”
“嗯。”
何求收起手机,余光停留在钟情身上。
自从升入大三之后,何求能明显感觉到钟情越来越紧绷。
跟他在医学院那种按部就班更多来自学业本身的压力不同,钟情很多时候是在自己给自己上压力。
要赢过那些从小投身信息技术竞赛的竞争者,进入核心队伍,钟情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这些努力,何求大都看在眼里,就算有的地方他看不见,也能够想象,因为他见过钟情拼尽全力的姿态。
每次何求见到钟情的时候都很想要抱一抱他,觉得他太累,也太辛苦了。
可何求又知道钟情内心深处是讨厌拥抱的,尤其是带着安慰性质的拥抱。
本来就话少的人,现在话变得更少,何求也因此被迫变得话多了起来,这也是何求能想到的让钟情不那么紧绷的最好办法。
“来都来了,”何求低声道,“等会儿要不要献唱一曲,吓吓他们?”
钟情嘴角微勾,他想了从前的事,“没兴趣,”转头看向何求,“我唱歌可是收费的。”
何求也笑了,“我是不是唯一一个你免费献唱的对象?”
钟情看着何求的眼睛,没有否认。
这个事实让何求的心情好了点,他跟钟情头靠着头窃窃私语,“那什么时候再给我唱?”
何求上一次听钟情唱歌,还是大一他生日那年。
钟情抄起桌上的水杯,顺势拉开了跟何求的距离,“别做梦了。”
KTV里金鹏飞率先开唱,他唱歌居然很不错,来了首Rap,直接就把场子给热了起来。
钟情在角落听着,手指点着膝盖轻轻地跟着打拍子,金鹏飞唱完,钟情还举起手摇了两下沙锤。
“谢谢,谢谢粉丝们对我的厚爱!”
金鹏飞看到钟情的动作尤其高兴,“钟少给我打投了!”
钟情回应地又摇了两下沙锤。
金鹏飞把麦克风让给别人,下去就往钟情何求中间挤,何求一脸莫名其妙地侧过身,钟情已经让开了位子让金鹏飞坐下。
“钟少,”金鹏飞是带着酒杯来的,“不多说了,敬你,感谢不计前嫌地捧场。”
金鹏飞说的是上次有人提起袁修齐的事,他作为组织者没及时制止。
钟情道:“没关系。”
金鹏飞喝了杯子里那点啤酒,咧嘴一笑,“就知道钟少大气,钟少,我一直有个事特好奇,你能解答一下吗?”
“什么?”
金鹏飞拿着酒杯的手朝左边何求方向指了指,“你到底看上这货什么地方了,要带着他飞?”
何求正听着,闻言笑了,“这货?”
钟情脸上也挂着笑,“没有吧,他靠自己。”
金鹏飞撇了下嘴,一脸不信。
时过境迁,金鹏飞现在也才感受到以前钟情在班级里有问必答从不藏私的含金量,他们专业今年爆出了大丑闻,大学不是象牙塔,勾心斗角脏起来,管它什么同学师徒呢,这也让他越发怀念高中的生活,更简单也更纯粹。
“对了,”金鹏飞想起件事,“高三刚开学的时候,我还求过何求呢,想让他跟我换个座位,他不肯,不然钟少你的同桌就是我了。”
金鹏飞挡住了钟情的视线,让钟情看不到何求此刻的表情,他神色微怔,“是吗?”
“是啊,就刚开学没多久吧……”
“第一周。”
何求在旁边插话补充。
“对!”金鹏飞也想起来了,“就是刚开学那周的时候。”
“就差那么一点,钟少,不然你要带的是我,说不定状元榜眼都被我们明中包圆了,哪还有杨中的事。”
后面金鹏飞叽叽喳喳说什么,钟情就没怎么听了,他脑海中反反复复想的都是那时候的事。
高三开学头一周,他跟何求都没说过话,除了那天晚上意外撞见勉强算是有了交集,但哪怕是那天晚上,他跟何求也什么都没说。
何求,为什么不愿意换呢?
金鹏飞走了,加入人群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何求目送了金鹏飞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是真受不了金鹏飞那张话痨的嘴,转头正要跟钟情说话,却见钟情十指交叉,低着头似乎正在发呆。
何求用膝盖碰了碰钟情,钟情这才如梦初醒地转过脸,却意外地发现何求离得他很近,不由轻轻屏了呼吸,“什么?”
“什么什么,”何求低笑,“你怎么像在梦游一样。”
“……”
钟情紧了紧手掌,他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刚才金鹏飞说的是真的吗?”
“你说换同桌的事吗?嗯,是真的。”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换?”
以何求的个性,从来对什么都无所谓,他们当时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何求没理由不同意。
“为什么要换?”何求放松地背靠在沙发上,目光斜斜地看向钟情,里头带着一点笑意,“我要是换了,信不信你会被他烦死?”
钟情道:“所以你是为我考虑了?”
何求摇头,他想了想,道,“就是不想换,”见钟情对这事有兴趣,继续道:“他后来体育课上还提过一次,”何求笑容扩大,“你那时应该正卯着劲使坏整我呢,说不定那时候换了也就没后面的事了。”
说起从前,何求止不住地笑,“其实那时候你使坏,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何求回忆着,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挺有意思的,”何求看着钟情,笑着道,“反正我就是不想换。”
钟情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何求心头微微一跳,下一秒,KTV另一个角落传来爆开的哄笑声,何求循着笑声扭头。
钟情双手十指绞紧,目光落在何求的下颚,视线一点点延伸到他上翘的嘴角。
膝盖被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钟情浑身微震。
“快看——”
何求手指过去,回头看到钟情的眼神,又是一怔,随即想起什么,补救般地又把手收了回去,“算了,你还是别看了。”
钟情目光这才缓慢移动,越过了何求。
金鹏飞已经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两只手使劲抹嘴,旁边还有个男生也在做类似动作。
“水水水水水——”
金鹏飞大呼小叫地过来,何求顺手递了桌上没开封的苹果汁过去,金鹏飞喝一口就喷了,“我操,我这辈子最受不了的果汁就一个口味,大哥你猜猜是什么?!”
“嗯,”何求耸肩,“橙汁?”
金鹏飞:“……”
金鹏飞放下苹果汁,拿啤酒猛漱口。
何求被他夸张的表现给逗笑了,“这么恐怖,什么感觉?”
“呸呸呸,”金鹏飞拿纸巾擦嘴,“毛感觉。”一回头见几个女生举着手机笑作一团,忙一抹嘴,“谁拍视频了?副班长,不带你这样的!”赶紧冲过去销毁证据。
何求压了嘴唇忍住笑,转头看向钟情,钟情神色如常,“还好吧?”
钟情道:“什么还好?”
何求笑了笑,“没事就好。”
“只是玩笑而已。”
钟情从桌上拿了罐啤酒,在何求的注视下打开抿了一口。
何求:“……不是酒精过敏吗?”
“说什么你都信?”
“……”
何求摇头,几分无语,又几分无奈,骗了他三年多,这人也真是,嘴里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钟情连着喝完了一罐啤酒,他平常不怎么喝酒,酒精不过敏,不过酒量确实不怎么样,那罐啤酒度数不高,他喝完还是脸红了。
何求看他侧脸飞上红晕,又不禁皱眉,“没事吧?”
钟情摇头,“没事,”他看向何求,“我自己心里有数。”
聚会散场,众人各自道别回校,于寄灵她们还在笑金鹏飞,把金鹏飞给刺激得上蹿下跳。
聚会的地点离医学部步行也就几分钟,何求跟钟情回去的路上也忍不住笑。
“你还记得吗?金鹏飞高一也是仪仗班的。”
“是吗?”钟情道,“我不记得了。”
何求又笑,他看上去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想笑,又憋住了没笑得那么凶。
钟情频频投去视线,何求手掌挡了下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啊。”
钟情收回目光,步入蓝色洋流的电梯,“什么?”
“仪仗班开学那时候,他是10号,你知道他那时候是怎么跟周围的人介绍自己的吗?”
何求想起又想笑,也跟着进电梯,手掌按在胸口,学着金鹏飞的语气,“鄙人不才,10号选手,可1可0。”说完就又笑了。
常年在网上冲浪的高中生们全都笑趴了,何求当时坐在金鹏飞后面,无语地低头趴窝睡觉,谁能想到多年以后回旋镖在这儿等着金鹏飞呢。
何求边笑边摇头,“倒是挺能口嗨,原来那么虚。”
钟情没说话,只一直低着头,何求也就不说了。
到了门口,钟情刷了房卡,门‘滴’的一声打开,何求跟着进去,环顾了下房间,又想起什么,“还是给你买个粥上来,你吃完再睡,不然胃疼。”
他说完,刚要转身出去,就听钟情道:“你跟金鹏飞认识也挺久了,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口味?”
何求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过脸回看钟情,不太明白钟情这句话的意图,是在为金鹏飞抱不平?
他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就只笑着挑了下眉,“是啊,我还真不知道。”
钟情也同样微微侧过脸看向何求,何求对上他的眼睛,钟情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总能精准地传达情绪。
大部分时候,里面盛的都是讥讽、警告、嘲笑等等,当然,何求也见过它很温柔也很明亮的时候,只是此刻,里面的东西让何求有些不明所以。
钟情道:“想不想也试试?”
何求微微一怔,“试什么?”
也许有一分钟,也许不过也就一秒钟,那是钟情犹豫的时间,他已经反反复复犹豫了很久,所以这一瞬短暂的犹豫几乎称不上是犹豫。
钟情向着何求伸出手,“嘭——”的一声按了他身后的门关上。
“这次我可提前打过报告了。”
何求还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钟情的脸在他面前忽放大。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静止,钟情嘴唇贴上的瞬间,四目相对,何求瞳孔微缩,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别的……什么都没有。
按在门上的手指慢慢蜷紧,钟情移开嘴唇,他看着何求的眼睛,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道:“什么感觉?”
何求完全愣住了,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刚刚发生了什么?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也太快了,何求大脑爆炸短路,只本能地回答道:“太快了……”
他话还没说完,钟情就又亲了上去,这次亲的时间久了,四片嘴唇相贴在一起,钟情眼睛始终盯着何求的,何求也始终看着他,眼中仍是被强烈的震撼占据了主导。
钟情再度移开,“现在呢?”
两人的距离还是那么近,钟情说话时的呼吸气息都喷洒在了何求脸上,那里面有淡淡的酒气。
头皮发麻,何求嘴唇微动,喃喃道:“你是喝醉了,还是在故意整我?”
指尖一点点嵌入掌心,钟情语气更加冷漠,“试试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何求低垂下眼,钟情肤色白皙,所以显得嘴唇颜色很红,唇形线条优美而冷酷,仿佛带着攻击性,何求后知后觉,刚才,钟情亲了他……两次?
喉结轻轻滚动,何求的大脑至少有百分之八十还处在罢工的状态,只有本能在运转,他看向钟情冷淡得毫无旖旎的眼,胸膛收紧,“……没什么感觉。”
他话音刚落,钟情就第三次亲了上来,何求竟然毫不意外,他甚至不自觉地抬了下手,抬手要做什么?他想抱他吗?
钟情嘴唇贴上何求的,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按着门的手掌握成拳,指尖深深地刺入掌心,舌尖沿着何求微微张开的嘴唇探入。
何求几乎完全僵硬,同时也没有反抗,而是任由钟情为所欲为,他看着钟情浓长的睫毛,舌尖相触的一瞬,竟也微皱着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钟情的拳头抵上了何求的背,何求的手掌也顺势贴上了钟情的后腰。
鼻梁相贴,这个吻越来越深入,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接吻时唇舌粘连又分开的声音混合着不知是谁怦怦巨响的心跳声,在房间里剧烈回荡。
凌乱的呼吸交错着,钟情微微后退,他舔了舔下唇,看着面前目光灼灼的何求,视线向下,湿润的唇角微勾,“没感觉?”
何求跟着低头,两人今天都穿着不是那么宽松的牛仔裤,所以变化都尴尬得很明显。
四目相对,钟情弯翘的嘴角冷嘲地看他。
何求胸膛发闷,眉峰紧蹙地哑声道:“钟情,你是不是什么都要争着赢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