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等钟情竞赛真忙起来的时候,何求第一时间提出了质疑。

钟情眼尾上挑斜睨,何求点头抬手,勉强认同。

竞赛结束,钟情他们小组拿了三等奖,大一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成绩。

宿舍内部刚庆祝完,钟情就接到何求电话,约明天吃饭庆祝。

“知道了。”

钟情挂了电话,身旁高横槊在笑,“你那个同学还挺粘人。”

钟情:“也不是。”

高横槊笑道:“下次集体活动让他一块儿来,把他们宿舍都叫上,我们两个宿舍也认识认识。”

钟情笑了笑,摇头,“没那个必要。”

燕宁的秋冬过渡分明,刚进入十二月不久就下了雪,下雪那天晚上,何求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钟情在社团跟人开会。

外面忽然有人喊,“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毫无任何预兆地从天而降。

几乎所有人都暂停了手里的事,走到窗户前或是干脆向户外走去。

钟情坐在原位没动,只是静静地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窗户楼下路灯清晰地照出雪落下的轨迹。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钟情弯腰俯身过去。

何求:看到了吗

何求:下雪了

钟情:嗯

这场雪下完后不久,大一上学期的期末周就来了。

燕宁大学的节奏跟江明中学类似,表面开明宽松,实际卷生卷死,多的是考上之后挂科的,尤其是大一上学期,刚进入大学还没适应节奏的新生会死得很惨。

钟情跟何求都忙着复习,钟情生日那天才抽空见了一面,在校外吃了顿饭。

期末周在一种跟高三迥异的紧张氛围中度过,考试结束后迎来了大学的第一个寒假。

何求家里人提前一周就给他订好了机票,何求问钟情要不要一块儿订机票,钟情拒绝了,他寒假不回江明。

“过年也不回吗?”

“不回。”

何求没劝,两人在食堂吃完了在学校的最后一顿晚饭,分手道别。

何求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钟情点头会意,转身招手。

没跟其他人说起这事,宿舍里的人也都不知道,钟情留在宿舍过了年。

大年三十,找到熟悉的卡号,钟情打了一万块钱过去。

秦莉莉收到钱,立刻打了电话过来,被钟情挂断。

秦莉莉在微信上把钱转了回去。

钟情拒收。

秦莉莉:钱已经还完了

钟情:通货膨胀

秦莉莉在那头查完了什么意思,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该生气。

秦莉莉:钱你自己留着花,我现在有工作不缺钱

钟情没回复。

秦莉莉再把钱转回来,钟情也同样再次拒收。

秦莉莉没再坚持。

钟情对着手机上两人的聊天记录,嘴唇无声地轻轻动了动。

“胡女士问你好。”

何求这边是一大家子人在包厢里聚会,小孩子在包厢里尖叫乱跑,他躲在窗帘后,手指捂着一只耳朵跟钟情打电话。

“谢谢,也代我问她好。”

何求笑笑,他原本笑得很浅,越笑越止不住,传染得钟情也开始笑,“笑什么?”

何求还只是笑,“你说呢?”

钟情也低头笑了笑。

他们都想到了那时候互相问候亲妈的事。

“新年快乐。”

钟情抿了抿嘴唇,嘴角带着没有压下去的笑,“新年快乐。”

大一上学期的期末,两人都没挂科,平均绩点也都很高。

寒假查到成绩,何求还是习惯地把截图发给钟情。

钟情:不错

何求:感谢钟老师栽培

钟情:==凸

何求:(* ̄︶ ̄)

表情跟本人的脸一样欠扇。

新学期选课,钟情跟何求选了两节一起上的公共课。

大一下学期两人的课程都变得更紧张,两人也都更加忙碌。

他们的忙碌不一样,何求这儿医学院学制八年,是长期抗战,而钟情则相反,他没有读研读博的打算,而是预备用四年的时间快速地投入下一个人生阶段,打的是闪电战。

两人虽然都忙得不可开交,见面反而比大一上半学期勤了。

钟情利落地在两人新课表里极限划出适合见面的时间,何求看了一眼直接说‘好’。

每周固定时间见面约饭,一周一周,时间叠着时间,也终于体验完了燕宁的春夏秋冬四季。

五一刚过,燕宁的气温还很适宜,等到五月下,气温陡升,一下又进入了夏天。

何求上完课,匆匆跑下楼,顺着楼梯刚走到一楼就看见教学楼前面树下正在看手机的钟情。

何求快步过去,抬手搭了下钟情的肩膀,“来了。”顺便看了一眼钟情的手机,钟情正在跟人聊期末作业的事,对面让钟情有偿协助完成部分模块。

“你们计算机系也有混子?”

“医学院没有吗?”

“有啊,”何求耸肩,“就在这儿。”

钟情头也不抬,“说的是混子,不是傻子。”

何求笑笑,手糊了下钟情的脑袋,钟情没什么反应。

在知道钟情有某种程度上的‘肢体接触过敏’症状后,何求多次尝试帮他脱敏,目前形势不错,病情改善了不少。

两人在四教附近的食堂吃饭,钟情手机不离手,单手飞快打字。

何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吃饭的时候分心对胃不好。”

钟情“嗯”了一声,放下手机,“多谢何大夫指教。”

何求觉得自从那次把话说开之后,钟情的脾气明显变好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乖?

何求低头笑了笑,要是把他的这个想法说出来,说不定钟情又会翻脸。

“吃慢点,”何求得寸进尺,“你吃饭太快了,一口要嚼二十下。”

钟情眼睛上挑地看向何求,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何求嘴角微翘,“对,就是这样。”

钟情轻轻一个白眼,恢复了正常吃饭的节奏,何求忍笑低头。

何求先吃完,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微信,不由看了钟情一眼,钟情察觉到,抬眼,“怎么了?”

“没事,”何求道,“组织委员发动人群。”

天行班那个小群时不时地还会诈尸,逢年过节特殊的日子,金鹏飞会在群里张罗,看有没有人乐意出来集体活动。

这次金鹏飞搞了个大的,大一快结束,趁着期末周到来之前,几个在燕宁的学校校友圈联合,搞个江明同乡联谊会。

金鹏飞:俗话说得好,大一不谈,大二落单,大三咋办,大四滚蛋,男的女的们,老的少的们,尤其挂单的,联谊的好机会别错过啊

下面发了活动的时间地点。

钟情拿着手机,嘴里慢慢咀嚼,何求余光看他,钟情脸上神色平静。

集体活动办了几次,钟情跟何求一次都没参加过,也有冒头响应的。

王向笛:举手

邱思淼:我也去

金鹏飞:okok,咱们仨固定成员,还有吗

于寄灵:时间不巧,我走不开

金鹏飞:没事副班,下次有机会的

钟情:算我一个

刷出来群消息的时候,何求以为自己眼花了。

群里也炸了。

金鹏飞:????!!!!

金鹏飞:我没看错吧????

王向笛:@钟情,班长,你真去啊?

金鹏飞:@钟情,班长,不带反悔的啊!

钟情:嗯

钟情在群里回复完,抬头对上何求的视线,“怎么了?”

何求看着钟情,“你真去?”

钟情点头。

何求:“……”所以他刚才看到‘联谊’两个字差点犯ptsd算什么?

钟情放下筷子,抄起手机跟餐盘,“走了。”

何求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两人各自回了宿舍,何求进了门,掏出手机,刚才当面没说,现在对着手机输入。

何求: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双标?

删除。

何求:上次我舍友叫我去联谊,你就发火,现在自己又说去联谊,你什么意思?

删除。

何求: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删除。

何求回到自己位子前,把书包放下,对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还是把手机放了下去。

何求:到宿舍了

钟情:嗯

*

周六,温度攀升到了三十度以上,钟情穿了简单的短袖白T淡蓝色薄牛仔裤,一身清爽地走出宿舍楼,何求正在楼下等,见他出来,目光散漫地打量了他,“穿这么帅?”

钟情:“……”

钟情:“是吗?帅到你了?”

何求点头,“帅瞎我了。”

聚会地点在荣学路附近的城市公园,里面有块开放式的大草坪,周末许多人在那里野餐烧烤,这样场地免费,平摊了炉子和炭的费用,每个参加聚会的人只要自己带上点吃的就行。

钟情跟何求到的时候,烧烤炉都已经支起来了。

金鹏飞看到两人,赶紧放下手里的夹子,边挥手边跑过去迎接,“稀客啊,两位客官里面请。”接过两人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我去,全是肉,哇塞,这羊肉品质可以啊,钟少破费了。”

上午太阳不算太烈,草坪临湖,风一吹还挺舒服,钟情跟何求和几个认识的高中同学打了招呼,一起烧烤。

明远大学和燕宁大学离得不算远,不过两边确实没怎么见过面,王向笛见钟情跟何求还是形影不离的,不禁感叹,“你们关系真好。”

钟情转动几根肉串,笑了笑,“在明远怎么样?”

王向笛道:“就那样,”他叹了口气,“太卷了,经管神人特别多,班长,我真觉得我该跟你换个专业,你家里人居然肯让你学计算机。”

“可乐,冰的。”

何求递了饮料过来,王向笛接了道了声谢,钟情那边肉串快烤好了,王向笛见状,也连忙拿他带来的串烤,他刚掏出两根,就被何求抬手制止,“这什么?菠萝?”

“对啊,”王向笛一脸不明所以地拿着他手里的菠萝牛肉串,“很好吃的。”

“不行,”何求让他拿去别的炉子烤,“他菠萝过敏。”

王向笛晕头转向地看向钟情,钟情对他笑了笑,点头表示肯定。

王向笛连忙说:“不好意思啊班长,我不知道。”

“没关系,”钟情递了一串烤好的羊肉给他,微笑道,“先吃吧。”

王向笛嘴里叼着,手上拿着去别的炉子烤,钟情正往羊肉串上撒料,身边人靠近,声音压得低低地耳语。

“有人在就装温柔。”

钟情微笑着把手里烤好的羊肉串往何求嘴里戳,何求头往后躲了躲,叼住肉串,“谋杀啊你。”

钟情低头,嘴角轻抿。

聚会大概有三四十个人,男女比例差不多,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何求跟钟情虽然说是出来参加联谊,不过始终待在靠湖边的炉子那没挪过窝,除非谁主动过来,才说上两句话。

吃饱喝足,大家摊了露营毯,坐毯上打牌玩桌游,人数不是那么正好,也有不会玩的,就在旁边围观聊天。

钟情跟何求都没加入,就坐在外围看着。

“联谊好玩吗?”

冷不丁的,何求耳边传来一句,他扭头,钟情屈着一条腿坐着,一手拿着瓶冰饮,一手挂在膝上,神情慵懒闲散。

何求唇角微勾,“你心眼有针尖大吗?”

钟情睫毛一垂,眼风从侧面轻轻警告式的飘来,何求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这人果然是为了报复他,真是……

“不好玩,”何求手抓了下盘着的腿,靠过去低声道,“我们溜吧。”

钟情道:“来都来了,中途溜走不礼貌。”

何求嘴角抽搐,“哦,原来你这么懂礼貌。”

钟情单手挡住搭在膝上的手,对他比了下中指,何求低头又笑了。

说来也怪,每次钟情在他面前暴露出一点阴暗面的时候,何求都觉得特别愉快。

别人了解的钟情都是套了一层厚厚的精美外壳,那个真实的别扭的钟情,只有他见过。

一局游戏结束,闲聊之中,有人问道:“你们几个都是江明中学的吗?”

“对,”金鹏飞颇为自豪地点头,“我们都是明中的。”

“你们学校,就你们那届有个跳了的,那个中考状元,你们还记得吗?”

众人马上领会过来,有人余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钟情,何求就坐紧挨着坐在钟情边上,下意识地身体往前挪了挪,挡住了钟情大半个人。

“怎么了?”邱思淼是唯一跟钟情袁修齐同过班的,探脸问道。

“他们家跟我们家一个小区的,跳了之后不是转到我们附中来了嘛,高三出国了,今年五一放假回去,我听说他跟人在酒吧街打架,被打断了一只手。”

“啊?!真的假的?!”

“真的呢,我妈跟我说的,挺严重的,酒吧街那边怎么那么乱……”

八卦点燃了众人的兴趣,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从前城市学校里的八卦。

何求半个人始终挡着钟情,等众人话题转移后,这才慢慢一点点把脸转了回去看向钟情。

钟情神色毫无变化,在何求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抬手喝了一口冰饮。

聚会结束,众人收拾干净,同校的一块儿走,燕大的一行五人,一辆车坐不下,何求道:“我跟钟情一起。”

车内,钟情跟何求各坐一边,谁也没说话。

回到学校,天已经擦黑,网约车停在西南门,两人一左一右地推开车门下车。

去的时候车是钟情叫的,回的时候是何求叫的,何求付完车费,一抬眼,钟情站在树下,神色自如地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光反射到钟情眼睛里,显得他眼珠颜色变幻。

何求上前,他刚站定,钟情转身要往校门口走,就听何求道:“是不是你?”

脚步顿住,钟情拿着手机,回头,“什么?”

何求目光落在他表情完美得毫无破绽的脸上,“别装傻。”

他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和人打架受伤,”钟情嘴角弧度扬起,嗤笑了一声,反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求往前走了半步,他跟钟情的距离已经近到他足以看清钟情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钟情,”他语气微沉,“别撒谎,我现在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你做的?”

车辆呼啸往来,车灯掠过,相对的两张脸上光影变幻,忽明忽暗。

钟情微微屏了下呼吸,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殆尽,他同样看着何求的眼睛,“不是。”

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光映在两人的瞳孔中,光熄灭的瞬间,何求深深地看了钟情一眼,后退半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