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结结实实砸中了高太监……

三日后的午时,国公府的马车在西苑外停下后,贺晋远率先从马车下来。

之后便负手立在一旁,待姜忆安从马车里出来时,朝她伸出手来。

与他对视一眼,姜忆安微微一笑,扶着他的手,轻盈地跃下马车。

看到国公府的马车前来,早有宫人迎了上来,道:“贺大人,姜夫人,请进去吧。”

姜忆安左右打量了几眼门口,不见有其他来参宴的人,便问那宫人:“除了我们,还有人谁来参宴?”

宫人道:“回夫人的话,瑞王府世子,庆王殿下,左林卫的仇大人,还有各京营的指挥使,都已经来了。”

这些宗室王爷与朝廷官宦,姜忆安都没见过,闻言便点了点头。

不过,听到宫人提京中十二营的武官时,贺晋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到了西苑里面,经过一座巍峨肃穆的正殿后,宫人恭敬地道:“姜夫人,贺大人,女眷在左边的兰芳阁,大人们在右边的怡然亭,请姜夫人随我往兰芳阁去吧。”

姜忆安看向贺晋远,道:“夫君,那我去了?”

她神色轻松,贺晋远却担心不已。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低声嘱咐道:“娘子,兰芳阁想必会有皇上的妃嫔,庆王殿下的王妃以及各位大人的妻子来参宴。娘子与她们不熟,宴席中不要多言,不要随便为人打抱不平,不要乱走,也不许饮酒,宴席一散就离开。”

想了想,他又道:“要是有人对娘子说了什么,也不要随便相信。”

姜忆安连连点头,眉头却悄然拧了起来,还暗瞥了他一眼。

虽说没见过那些贵人命妇,但嫁到国公府这么久了,她什么规矩礼仪不知道,哪用他叮嘱那么多,她既不会随便轻信旁人的话,也不会随便揍人。

“夫君放心吧,我都记下了。”

她转身要走时,贺晋远突地又拉住她的手,一向波澜不惊的神色,比之前沉凝了几分。

他不知萧奕是不是别有用心。

祖父因病致仕在府内休养,四叔虽远在边境任职,但只是个五品游击将军,自己虽是忠毅营指挥使,不过兼任而已,明年便会卸职。

就算他之前对贺家有忌惮,此时应该也不用再忧心什么,况且贺家本就一心为国绝无二心。

看他神色有些异常,姜忆安愣了愣,道:“夫君,你怎么了?”

贺晋远沉沉凝视着她,眸中有几分忧色。

他自小启蒙读书,修习文武,科举进入仕途,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改革大周积弊,富国强兵,让大周的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在遇到他的娘子之前,他从不在意儿女情长,与昭华郡主的婚事,也是先帝所赐。

如果说人生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他没有更早一点遇到她。

贺晋远默了许久,突然低声道:“娘子,无论什么时候,请你相信我。”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也有些莫名其妙,姜忆安拧眉看了他一眼,哼道:“夫君,你说这句话傻不傻啊?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宫人提醒道:“夫人,我们走吧。”

与贺晋远挥手作别,姜忆安随着宫人往兰芳阁走去,眼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不远处,曲折游廊,山石错落,亭院遍布,既有京都庭院的开阔疏朗,又有南地园林的精致秀丽。

甚至,远处碧波荡漾的河面上,十多个穿着轻薄衣裳的女子坐在小舟上,手中提着篮子采莲,轻吟着婉转小曲儿,看上去不太像在采莲蓬。

姜忆安愣了一瞬,忙从衣袖里掏出贺晋远画的那张西苑的图纸来。

只是对着图纸左瞧右瞧,才发现,眼前的景象,与他之前所画的布局已经全然不同了。

她只好把图纸塞回了衣袋里,指着舟上吟唱的女子问那宫人,“那些女子到底是采莲蓬的,还是在唱歌的?”

宫人看了她一眼,似觉得她大惊小怪。

“夫人,那是皇上闲暇时喜欢欣赏的美人采莲景,这些女子都是从江南采选来的,个个能歌善舞,她们不是真的在采莲蓬,而是在表演歌舞。”

姜忆安惊讶,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眼那些歌女。

锦翠园的湖里养的是一群野鸭,这园子养的却是许多美人,皇帝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到了兰芳阁,宫人进去传了话。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大约二十多岁,身上穿着淡紫色的裙裳,神色冷冷淡淡的,是这西苑里的掌事女官。

女官面无表情地看了姜忆安几眼,叉手福了个礼,道:“姜夫人。”

姜忆安回了个礼,她淡淡看了一眼,表情冷漠往前走去。

姜忆安缓步跟在她身后。

不过奇怪得是,女官没往花厅里走,而是径直掉转脚步,向一座建在高台上的宫殿快步走去。

姜忆安左右打量着,看她要往宫殿那边去,奇怪地道:“我们不是要参加赏花宴吗?为何不在方才的兰芳阁,又换了地方?”

“夫人先去宫殿,回来再参加赏花宴。”女官嗓音冷淡地道。

姜忆安看她一眼,觉得她板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寒冰般的冷气,像别人欠了她一大笔银子不还似的。

她不欠她银子,所以没把她的脸色放在心上。

女官态度冷漠,但周围的风景很好。

姜忆安环顾左右欣赏了一番景色,正要迈上前面的玉石台阶时,忽然,有个尖细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好,有只獒犬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她顿住脚步,觅声看去。

女官顿时神色大变,左右看了看能藏身的地方,很快弯腰躲在了一旁的山石后。

看到姜忆安停在原地,还探头往那獒犬来的方向看去,她眉头一皱,冷声提醒道:“姜夫人,你愣着做什么?獒犬可是能咬死人的,你还不快躲起来?”

话音落下,只见一只体型宛如狮子般大小的黑色獒犬从甬道尽头跑了过来。

它跑得很快,龇着一对尖利的犬牙,发出呼哧呼哧的气喘声,转眼间便逼近了过来。

这皇家西苑不能带刀兵,姜忆安手边没有短匕,她看了眼旁边手腕粗的柳树,便随手连根拔了起来。

短短几瞬间,三下五除二掰断头尾,只剩中间长长一截,做了根简易的打狗棍。

“过来。”待那獒犬跑到近前,她微微一笑,提着打狗棍对獒犬招了招手。

獒犬龇牙蹲在地上摇了摇尾巴,看着她手里的打狗棍,预见了可能的危险,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之后,它转过去脑袋瞥见躲在山石后的女官,忽地四足蹬地一跃而起,喉咙里发出呜的长吠,朝那女官猛地扑去。

姜忆安神色一凛,反手握紧了打狗棍。

那獒犬扑过来的瞬间,女官脸色煞白,身子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双手用力抱住了脑袋。

“啊——”

一声惊呼还未喊完,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女官眼睫颤抖着,小心翼翼移开了护住脑袋的手臂,待看到那倒在地上的獒犬后,眼睛登时震惊地瞪大。

姜忆安抬起脚尖踢了踢那挨了一闷棍獒犬,确定是真晕过去了,便将手里的打狗棍扔到了一旁。

她神色轻快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好了,没事了,你出来吧。”

震惊之后回过神来,女官直起身子,满脸感激地道:“多谢。”

姜忆安:“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不多时,驯养獒犬的太监匆匆忙忙赶来,待看到那獒犬四足朝天躺在地上像死了一半,顿时惊慌不已。

要是獒犬死了,皇上怪罪下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但试了试獒犬尚有鼻息,只是晕死过去,且这獒犬逃出笼子他们也有责任,便也不敢声张,几个人合力抬起獒犬,匆忙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姜忆安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道:“这园子里为什么要养獒犬?”

女官道:“皇上喜欢豢养猛禽猛兽逗乐,西苑里养了豹子,老虎,狮子,还有獒犬,偶尔看守不严,便会有禽兽跑出牢笼。”

姜忆安蹙眉点了点头。

路上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一闪而过,两人继续往高台上的宫殿走去。

不过,一路上,女官若有所思地看了姜忆安好几眼,末了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在近旁,便低声提醒道:“贺夫人,高大人在殿里等你。”

姜忆安惊讶,“哪个高大人?”

“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高顺,也是皇上的心腹。”

姜忆安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我不认识他,他见我有什么事?”

女官极轻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夫人只有进去自己问了。”

说话间到了宫殿外。

女官拧眉往殿中看了一眼,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之后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接着有宫人往里引见。

随着宫人到了殿前时,姜忆安提裙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去。

高太监立在殿中,听到脚步声,含笑转过身来。

姜忆安打量他一眼,福身行礼,“臣妇见过高大人。”

高太监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忙道:“夫人不必多礼,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已等了你很久了。”

姜忆安微微蹙起眉头,“高大人等我有事?”

高太监笑道:“贺大人与皇上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他入朝为官,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也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他双目复明,皇上听说你立了大功,嘱咐我要感谢你才是。”

姜忆安愣了愣,反问道:“原来皇上与夫君关系这么好,那夫君失明的时候,怎么没见皇上去看过他?”

高太监哑然片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姜夫人,皇上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这不现在才有时间嘛。今日的赏花宴,算是皇上为贺大人赔罪了。”

姜忆安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高大人见臣妇,是只为了这件事吗?”

高太监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似笑非笑道:“夫人,老奴那日着人翻找过去的旧物,竟然发现了贺大人留在这里的东西。老奴想着,今儿您既然来了,就把东西转交给您,您带回去给贺大人吧。”

姜忆安微微一愣,好奇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高太监命宫人捧了一个匣子过来。

匣子打开,里面有一些字帖与时文,那字迹端正有力,笔走龙蛇,姜忆安认得出来,那应当是贺晋远的字。

她不由灿然一笑。

“原来是这些啊,夫君习的字,我都认识......”

话未说完,她唇畔的笑意缓缓凝住,一双澄澈的杏眸下意识瞪大。

匣子里有一幅画像,是个端庄美貌姿态娴雅的姑娘,看上去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高太监似是才注意到那匣子里的画像,之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脸上异样的神情,忙道:“姜夫人,你不要误会,这是以前昭华郡主的画像,不知怎么是落在了这里,想是贺大人放进去的。昭华郡主已经......就算贺大人对她情深义重,念念不忘,也只会放在心里,不会对别人说的。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别在意,也别计较。”

这画上的昭华郡主,就是贺晋远的第一任未婚妻。

听到高太监这番话,姜忆安拧起眉头看了他几眼,没有作声。

高太监继续道:“姜夫人,想必您并不知道,贺大人与昭华郡主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老奴还记得,先帝在时,他们经常一起进宫来,进宫之后,两个人就坐在那里谈论琴棋书画,谈论诗词歌赋,感情无人能及。我想,如果昭华郡主没有意外亡故的话,就算贺大人那个时候眼睛失明,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嫁到公府去的。只是可惜得是......”

说到这里,高太监似是察觉自己失言,又道:“姜夫人,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别往心里去。”

姜忆安扶着椅子坐下,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冷眸盯着他,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高大人,说了这么多了,该说不该说的你都说了,还废这个话做什么?”

高太监愣住,没想到她说话这样直白呛人,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脸色也有些讪讪的。

看到他闭嘴没再吭声,姜忆安微笑道:“高大人,不好意思,我方才言重了,还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

高太监悄然松了口气,又道:“老奴不是夸大,昭华郡主犹如天上的皎皎明月,世上无人能及,只是逝者已逝,贺大人只能将她深深埋藏在心底,这份哀思是人之常情,还请姜夫人理解。”

姜忆安思忖许久,慢慢点了点头,眉头蹙起,脸上显出很是难过的神色。

“多谢高大人提醒,我知道了,原来在夫君心里,我永远比不上郡主。”

说完,她忽地别过脸去,还重重吸了吸鼻子,似乎忍不住想哭。

高太监心里一喜,忙递了一方帕子到她面前。

“姜夫人,是老奴多嘴了,您擦擦眼泪,不要哭了。您放心,就算在贺大人的心中,您比不上昭华郡主,也不碍事的。虽说皇上与贺大人相识得早,但皇上一向帮理不帮亲,如果以后您在定国公府受了委屈,随时来西苑告诉皇上,皇上定然会为您做主的。”

只是那帕子递到姜忆安面前的时候,她忽然起身,五指紧握成拳头,用力朝前挥去。

只听砰的一下沉闷声响,拳头结结实实砸中了高太监的面门。

他的鼻血顿时飞溅而出,脚下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姜忆安慢条斯理地活动了几下手腕,道:“抱歉,刚才还以为有人偷袭我,出手重了点,高大人,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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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