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得罪了三太太和四太太。……

花厅中,香草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手腕上紧紧缠了好几圈麻绳,低头跪在地上。

贺晋承穿着一身织金蓝袍,翘脚高坐在花厅的圈椅上,白胖的圆脸挂着一抹狠笑。

六个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厮分列在他两侧,各个手里拿着棍棒,恶狠狠盯着香草。

一个名唤来福的小厮大摇大摆走到香草面前,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突然喝道:“你偷了我们二爷的玉佩,我们都瞧见了,再不赶紧磕头认错,我们就棍棒伺候了!”

香草眼中含泪抬起头来,用力摇头否认,嗓子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贺晋承眉头一皱,道:“难听死了,把这个哑巴的嘴堵上!”

来福一听,忙从口袋里摸出块布巾来,团成一团,整个塞到了香草的嘴里。

“我劝你识相点,早点认错,别以为你是大少奶奶的人,就会免了挨棍子!你偷的是我们二爷的东西,就是大少奶奶大少爷都来了,也帮不了你!”

香草跪着向前挪了几步,不断地摇着头否认他的话,贺晋承冷笑了笑,道:“她还不认,给我打!打到她皮开肉绽,愿意认错为止!”

话音落下,左右小厮拿着棍子上前,持棍朝香草单薄的脊背上重重挥去。

“嘭”的一声闷响,棍子砸了下来。

实打实的力道落在背上,香草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尽,身子猛地蜷缩起来。

“认错吗?”

香草蜷着身体抖如筛糠,嘴里发出的含糊哭声,却仍然呜咽着摇了摇头。

贺晋承咬牙冷笑了几声:“她骨头倒挺硬,继续给我用力打!”

来福应了一声,阴沉着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卷起袖子来,高高扬起手里的木棍。

香草绝望地闭上眼睛。

单薄的身体如寒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想起自己小时候,无论怎么否认没偷家里的铜板,那碗口粗的棍棒却依然会落在自己身上,她没再摇头。

只是,还没等那棍棒再次落下,来福的手腕蓦然被人紧紧攥住!

他错愕地转头,只见那大少奶奶拧眉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犹如泛着寒光的利刃。

姜忆安从他手中夺回木棍,砰的一声扔在地上,道:“为何打人?”

来福头皮一紧,嘴唇嗫嚅几下,看向自己的主子。

贺晋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后,踢了踢靴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踱步过去,嬉笑道:“大嫂,你来得正好。你的丫鬟是个小偷,人证物证都在,我的人已把她拿住了。”

姜忆安转眸看向香草。

看到大小姐来了,香草瞬间泪如雨下,往前膝行两步,重重摇了几下头。

她嘴里还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姜忆安的怒气腾得窜了起来。

她大步上前,将香草嘴里的布拿了出来,解开束着她双手的麻绳,道:“到底怎么回事?”

香草没有比划手势,只一个劲得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满腹委屈地抽泣着,肩膀也在瑟缩着发抖。

她本就不能说话,姜忆安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平复下情绪。

贺晋承登时急了,大声道:“大嫂,你是主子,你的丫鬟是小偷,人证物证全都有,你现在就得按照咱们府上的家规罚她才是,怎还安慰起她来了?”

姜忆安暗暗冷笑一声,道:“堂弟,人证在哪里,物证又在哪里?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贺晋承眼神心虚地躲闪几下,转头瞥了眼远处的小厮,小厮会意,立刻悄悄溜出了花厅,直奔锦绣院去请三太太。

贺晋承振振袍袖定了定神,冲来福道:“把证据拿出来,让大嫂亲眼一看。”

来福会意,从一旁拿出个靛青色荷包来,托在掌心中示意姜忆安细看。

荷包是新的,还有几根线头没剪,姜忆安看了几眼,唇畔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贺晋承道:“大嫂,我娘给了我一枚玉佩,打着青丝络子,是我时常带在身上的。谁想我刚才换衣裳,把玉佩搁在了花厅里,一个错眼不见,玉佩就不见了——”

他抬手指了指荷包,用嬉笑嘲弄的口吻说:“大嫂你也看见了,现在我的玉佩就在这个荷包里。要不是我的小厮亲眼瞧见你的丫鬟偷偷摸摸把玉佩装到荷包里,只怕到现在,我还没拿住她这个小偷!”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香草惊恐地瞪大双眼,焦急地比划着手势,表示她之所以把玉佩装到荷包里,并不是想据为己有,因为她进花厅时,刚好看见晋承少爷从花厅里出来,这掉在地上的玉佩,她便猜测是晋承少爷的东西,怕直接用手拿着弄坏了玉佩,她装到了荷包里,只是她双手托着荷包里的玉佩,走到晋承少爷面前交还给他时,便被他喝令小厮抓了起来,还说她偷他的玉佩!

贺晋承虽看不懂她的手势,但从她的表情上看得出她在解释否认。

他忙转身踩到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指着香草,大声叫道:“你分明是在狡辩!”

说完,一双眼睛斜睨向姜忆安,道:“大嫂,你该不会想包庇你的丫鬟吧?”

姜忆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头微拧。

那荷包里装着的玉佩,一眼她就看出了端倪,贺晋承这样栽赃污蔑她的丫鬟,想来是为了嘉云堂妹出气。

姜忆薇那个蠢货嫁去了平南侯府,贺嘉云想必心里不忿,她能理解体谅三房的心情,但却不能任香草承受这样的污蔑。

姜忆安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告诫道:“晋承,如果我找出香草没有偷你玉佩的证据,证明我的丫鬟受了冤枉,她今天受的苦头,我可要你一点儿不差地给她还回来的。”

贺晋承心里咯噔一声,面上浮现出几分慌乱,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丫鬟而已,打她两棍子能有什么事,大嫂这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便定了定神,不相信地道:“大嫂能有什么证据?”

姜忆安两指捏住那枚放着玉佩的荷包,朝他晃了晃,正要开口说话时,三太太谢氏带着女儿贺嘉云急匆匆走了进来,四太太崔氏则紧随其后。

看到自己的娘和姐姐来了,贺晋承得意一笑,高高抬起下巴,大声告状说:“娘,你来的正好,大嫂的丫鬟偷了我的玉佩不肯承认,你快来评评理!”

谢氏看了看厅里跪着的香草,眸底闪过一丝嫌恶,之后眼神轻飘飘落在姜忆安的脸上,倨傲地动了动红唇,冷声道:“侄媳,你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媳,怎就这么是非不分,偏袒自己的丫鬟?”

姜忆安不由轻嗤一声,“三婶说我是非不分,那你单凭堂弟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说的话,可曾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氏被她的话噎住,皱了皱眉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淡声道:“你说香草偷了你的玉佩,可是真的?”

贺晋承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的几个小厮,道:“娘,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不信你问我的小厮,他们都亲眼看见了!”

几个小厮纷纷点头,高声附和道:“三太太,二少爷说的都是真的,小的们可以作证。”

谢氏沉吟片刻,又看了眼儿子,道:“她偷的是哪枚玉佩,可是你祖母给你的,你成日家戴在身上的那枚?”

贺晋承心虚地眨了下眼睛,道:“不是那个,是带青丝络子的那个。”

谢氏眉头微微一拧,倨傲的神情有些变了。

她斟酌几番,还没有开口,贺嘉云却突地冷哼一声,叉着腰质问:“大嫂,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事实还不清楚吗?”

那玉佩上的青丝络子,还是她亲手打好送给弟弟的,没想到竟被大嫂院里的丫鬟偷了去,实在教她生气!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眼香草,唇角一撇,阴阳怪气地道:“毕竟你们姜家可有偷抢别人东西的先例,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这样做,丫鬟自然也就有样学样!”

她这样说,姜忆安也没恼,只是淡淡笑了笑,道:“堂妹,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在指桑骂槐,也知道你心里有气,我那蠢货妹妹在赏花宴上抢了风头,还嫁给了夏世子,你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你方才说的话,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我今天也把话放到这里,事情一码归一码,你不该还没查清真相,就这样诋毁我的丫鬟。”

话音落下,贺嘉云气红了脸,高声嚷道:“谁诋毁你的丫鬟了?证据明明白白放在这里,你还不肯承认,分明是你在偏袒你自己的丫鬟!凡是做贼的,都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好不可笑!”

姜忆安眉头微压,道:“现在还没定论,堂妹就一口咬定是我和我的丫鬟有错,且说话这样尖酸刻薄,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大嫂的也不留什么情面了。”

“笑话,我用你给我留什么情面......”贺嘉云脸色羞恼,恨恨抬手指着姜忆安,话没说完,忽然被谢氏打断了。

“嘉云,你是妹妹,这样与你大嫂拌嘴,哪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你先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

贺嘉云生气地跺了跺脚,狠狠瞪了眼姜忆安,嘴里重哼一声,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走了。

谢氏眼帘半垂,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姜忆安,道:“侄媳,你的丫鬟偷了一只玉佩,原该重罚的,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为家府和睦的根本之道。你的丫鬟,你自己领回去教导吧,这件事我就不让晋承追究了。以后你要多管教管教自己手底下的人,莫要再做出这种事来。”

崔氏撇嘴轻蔑一笑,忙附和道:“是啊,老太太和三嫂都常说,咱们偌大一个公府,最该防范的就是奸盗二字!手底下的丫鬟做了偷盗这种丢人的事,连主子的脸也丢尽了。”

说着,她冷飕飕瞥了姜忆安一眼,道:“侄媳,你三婶宽容大度明事理,把这事揭过了,给你留足了脸面!你该好好谢谢三婶,回去之后,狠狠罚一顿你的丫鬟,让她长长记性......”

她话没说完,姜忆安竖掌示意她闭嘴,道:“三婶,四婶,我话还没说呢,证据也还没摆出来呢,你们急什么?”

谢氏眉心微微一跳,拧眉看了崔氏一眼。

崔氏会意,三嫂不能自降身份与侄媳吵架,她便双手叉住了腰,拔高了声调说:“大侄媳妇,你可真是可笑,你三婶都饶了你的丫鬟,你还纠缠不休,可别不知好歹,分不出好赖话!”

姜忆安冷冷一笑,锐利的视线扫过谢氏与崔氏。

“三婶,四婶,你们是不是为我好我不知道,但事情还没查清,你们就认定了我的丫鬟偷东西,未免太过武断了吧?难不成是你们心虚,先倒打一耙赖在我的丫鬟头上,好为堂弟推脱?”

崔氏被她的话问住,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忙冷笑说:“谁倒打一耙了?照你这意思,晋承是在栽赃污蔑你的丫鬟不成?”

姜忆安瞥她一眼,掷地有声地道:“四婶,你听着,如果查明真相,当真是晋承堂弟在污蔑我的丫鬟,我可要他原样奉还的。”

她气势十足,言语笃定,崔氏一愣,下意识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便蓦然闭住了嘴。

四弟媳没再冲锋陷阵,谢氏眼神冷了几分,道:“侄媳,那你就把证据摆出来吧。”

姜忆安上前几步,把荷包里的玉佩拿了出来,纤细的手指捏着玉佩上的青丝络,在崔氏与谢氏面前晃了晃。

“三婶、四婶,这青丝络子是崭新的,丝毫没有磨损使用的痕迹,我请问,晋承堂弟如果时常戴在身上,这络子怎么这么新?”

一语落下,贺晋承猛地瞪圆了眼,额上急出一层薄汗来。

他想了一想,大声道:“大嫂,你胡说,这玉佩我是常戴,不过络子是我姐给我做的,我爱惜极了,平时不舍得用,才换在玉佩上的,当然新了!”

姜忆安并不意外他的回答,淡淡笑了笑,道:“那我还有个问题,既然堂弟你这么爱惜这络子,为何却独把玉佩落在了花厅里?据我所知,香草到花厅里,是来领这季的衣裳,这是各院里丫鬟的活计,也用不着堂弟你亲自到这里来领,怎么你偏巧出现在了这里?”

贺晋承心虚,脸色不由涨红了几分,急道:“你管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反正我就是把玉佩落在了这里,正好被她偷了!”

姜忆安不急不躁地点了点头,道:“好,就算一切都是这么巧合,晋承堂弟说的也是真的,那你可知道,我的丫鬟身上,除了这个装玉佩的荷包,还另有一个荷包?”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香草恍然想了起来,便急忙从衣袋里掏出另一只藕粉色荷包来,让众人来看。

她这只荷包有些旧了,表面也褪了色,里面还装了几枚铜板,是她平时用的。

姜忆安把手里的靛青色荷包举了起来,与藕荷色的荷包放在一起,两相对比,靛青色的荷包又新又干净了,只是几根线头还没剪掉,绳结也没串好。

“我之所以会判定我的丫鬟不会偷盗,正是因为这只装玉佩的靛青色荷包,是我才吩咐她做的,且做的不只一个,是为了留着年节时候打赏静思院下人装赏钱用的。”

“今早她出院子时,这枚荷包还没完工,她着急出门,便先装到了自己的衣袋里。试问,如果她真想把晋承堂弟的玉佩据为己有,为何不把玉佩装到自己的荷包里,而是要放到一只还没完全做好的新荷包里?”

说完这些,她沉声道:“那是因为,香草本就没有占据这个玉佩的心思,她把玉佩装到静思院专用的新荷包里,是怕弄脏了玉佩,她甚至已亲手还到了晋承堂弟的面前,可晋承堂弟二话不说,便让小厮绑住了她的手打了她几棍。敢问晋承堂弟带着几个小厮故意制造这一幕,欺负我的丫鬟口不能言,故意殴打污蔑她,逼她承认偷了你的玉佩,这些行为,与那些欺凌弱小的贼寇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像被劈手打了一个耳光似的,贺晋承一张脸瞬间又红又热,几次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而他的小厮们,则齐齐低下了头,羞愧难当。

眼下这幕情形,真相如何一目了然,崔氏有些慌了神,急忙去看谢氏的脸色。

谢氏则抿紧了红唇,皱眉看着姜忆安,脸色似覆了层霜,却不发一言。

姜忆安双手抱臂,唇角挂着一抹冷笑,亦毫不相让得与她对视,

崔氏想了一想,小姜氏说的话虽有理有据,但一切都是她的推测而已,只要晋承咬死了不认,这件事便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晋承毕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小姜氏这样连唬带吓,言之凿凿的,只怕他禁不住吓唬,很快就承认了。

若是他认了,依小姜氏那不依不饶的态度,那他岂不得挨棍子,三嫂的脸面不也丢光了?

想到这里,崔氏登时跳了出来,大声道:“侄媳,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谁说了偷东西就非得放到自己的荷包里?兴许是她一时慌张放错了,反验证了她心虚!我看你也别袒护你的丫鬟了,事情分明就是晋承说得那样,没什么可存疑的!你快领了你的丫鬟回院里去,别在这里大呼小叫,丢人现眼了!”

话音落下,谢氏暗松了口气,贺晋承也随即挺起了胸膛,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道:“四婶说得对,大嫂,你这根本不算什么证据!你说我污蔑你的丫鬟,我还说你在污蔑我呢!”

姜忆安缓缓勾起唇角,唇边露出一抹冷笑,视线从贺晋承的脸上移到他的小厮身上,一字一句道:“这么说,你们还是不承认了?”

贺晋承咧了咧嘴角,摊手嘻嘻笑道:“承认什么?我又没做过这种事,有什么好承认的?倒是大嫂你咄咄逼人,难道是想冤枉我们不成?”

他这样一说,再加上有四太太相帮,几个小厮也都纷纷挺直了腰,连声道:“就是,就是,大少奶奶不能为了自己的丫鬟,就冤枉我们吧。”

香草眼里含着委屈的泪水,悄悄拉了拉姜忆安的衣袖,打着手势说:“大小姐,不要再与他们争论了,奴婢身上不疼,咱们回去吧。”

姜忆安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安心等着,今天我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她思忖片刻,看向谢氏与崔氏,冷笑着道:“三婶,四婶,既然你们还都觉得是我的丫鬟有错,那就把今天所有进出过花厅的人都叫来,一个一个挨个问吧。今天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还我的丫鬟一个清白,谁也休想离开这里!”

崔氏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立刻道:“你太过分了!多大的事,还要一个一个挨个问,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清闲,有闲工夫帮你在这里查案呢?”

重要得是,只要挨个问了,那贺晋承何时来的花厅,带着小厮在花厅里做了什么,岂不一问便露馅了?!

姜忆安唇边泛起一抹冷笑,还没开口,贺晋川突然跑进了花厅。

他贸然出现,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崔氏蹙眉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晋川攥紧了拳头,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深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他看了一眼崔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娘,我做证,大嫂的丫鬟是被冤枉的!我亲眼看到晋承堂哥与他的小厮把玉佩故意丢到花厅里,然后藏在了外面,香草捡了玉佩还给他的时候,他就让人把香草抓住了!”

一语落下,崔氏登时慌了,急得朝他肩背上重重拍了几巴掌,骂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赶紧走,等你爹回来了,看我不让他捶你一顿狠的!”

贺晋川双手握成拳头,用力吼道:“娘,我说得都是真的!”

崔氏被他这样一吼,不由愣住了手,讪笑看着谢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道:“三嫂,这孩子今天真是失心疯了,我......”

“算了,”谢氏眉头紧锁,看都没看崔氏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既然有人做证,事情就算水落石出了,该怎么罚晋承——”

她看了姜忆安一眼,眼神似淬了冰,冷冷地道:“就用家法处置吧,大少奶奶以为如何?”

姜忆安点了点头,道:“三婶打理府中中馈,是为当家主母,只要三婶秉公处事,让人心服口服,还香草清白,侄媳自然同意。”

谢氏没说什么,脸色如覆冰霜,却依然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姿态,不容置疑地道:“去把条凳搬来。”

小厮按照她的吩咐,把条凳移到了花厅中间。

贺晋承一下慌了,忙扯住谢氏的衣袖,道:“娘,你别打我啊,你不心疼,祖母还心疼呢!”

谢氏看着他,喝道:“快去,还等人亲自动手把你押上去不成?”

贺晋承抽噎几声,哭丧着脸趴到了条凳上,谢氏则着人拿了手臂粗的木棍来,道:“行为不端,污蔑欺凌,按照家法,着力打二十棍,以儆效尤。”

沉闷的棍声数次落下,贺晋承脸色泛着青白,死死抓紧了条凳,哭嚎道:“哎呦,疼死了,娘你快让人住手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最后一次木棍落在皮肉上,贺晋承额角挂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地趴在条凳上,有气无力地道:“疼死我了,快,快给我叫大夫来!”

谢氏上前,拿帕子沾着他额上的汗,道:“你收着些声音,别叫了,娘这就让人给你请大夫。”

说完,先吩咐人抬着条凳把儿子送回院子,之后也匆匆往外走。

与姜忆安错身而过时,谢氏突然顿住了脚步,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大少奶奶,这下你可满意了。”

姜忆安淡淡笑了笑,道:“三婶,我知道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别说挨棍子,就是磕了碰了,当娘的都会心疼。我亲娘在世时,也是这般心疼我。可常言有句话说,树不修长不直,儿不教不成器,今天晋承堂弟挨了打,三婶是在教导他,虽一时心疼,但对他以后有益无害。”

她沉默了几息,“三婶是读过书的人,又当家理事多年,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希望三婶莫要因此记恨侄媳。”

谢氏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发生了这些事,崔氏也不知该说什么,狠狠剜了姜忆安一眼,又拍了贺晋川两下,急忙拉着他走了。

花厅里静悄悄的,香草含泪扁了扁嘴,打着手势说,大小姐,我挨打就挨打了,何必为我得罪了三太太和四太太呢?

姜忆安淡淡一笑,拉着她往回走,道:“行了,别哭了,又不是天塌下来了,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高个的顶着呢。你身上的伤也耽误不得,走,回去上药吧。”

~~~

静思院中,听说香草挨打,姜忆安去了花厅后,贺晋远等待了一会儿不见她们回来,便起身向房外走去。

他稳步迈过了静思院的大门,没有吩咐石松备步辇,而是径直朝花厅的方向走着。

姜忆安带着香草回静思院时,远远便看见了他的身影。

和煦天光倾泻而下,他一身黑色锦袍,身形高大挺拔,一双眼睛没有覆着黑缎,步伐稳健地朝她走了过来。

姜忆安突地顿住了脚步,目不转睛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方才去救香草之前,她曾疑心过他的眼睛有所好转,只是被意外打断,还没来得及问他。

现在,她就站在原地,默默观察他到底是怎么向她走来的。

不远处,贺晋远每大步往前走一段距离,便稍稍停顿一下。

一双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左右打量一番,似乎发现自己偏离了青石甬道的中心,差点撞到了道旁郁郁葱葱的绿竹,便往左或右移动几步,沿着路中继续往前走。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姜忆安定定看着他,澄澈的双眸中全是惊喜之色,一颗心难以控制得砰砰直跳起来。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