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眼过去, 到了过大礼的前一晚,岑姝这才开始有了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她竟然真的要嫁给梁怀暄了!
明天过后, 这桩婚事就算正式定下,接着就是领证、办婚礼。两家严格按照传统习俗操办, 每个环节都仪式感十足。
洗完澡出来,岑心慈拿着木梳说要给她梳头。
“妈咪怎么突然要给我梳头?”岑姝疑惑地问。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岑心慈轻轻梳着她的长发,柔声念着。
梳完头发, 岑心慈透过镜子望着女儿姣好的面容, 突然百感交集:“诺宝,你知道吗,你爹地也为你准备了嫁妆。”
岑姝愣住, “什么?”
“你出生之后,你爹地成日同我讲, 要是你以后出嫁了有多么不舍得, 我那时候笑话他,女儿还那么小就操心上这些了?”
岑心慈放下梳子,“从你一岁生日开始, 你爹地就每年都准备一些礼物, 说要给你当嫁妆,都存在石澳的仓库里。”
岑姝久久不能回神, 喉间突然哽住。
岑心慈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哭, 按了下她的肩膀,柔声说:“不要掉眼泪,要开心。他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你出嫁, 但一定会为你祝福。”
“我都不知道,怎么藏了这么久不告诉我?”岑姝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压了回去,“爹地...都给我准备了些什么?”
“长命锁、你喜欢的各种钻石,他只要见到合眼缘的就会买下。还有地契、纪念债券、给你未来孩子的教育基金之类的。”岑心慈顿了顿,“实在太多了,这些都有专人打理,明天我就让人去取回来。”
岑姝听完,久久无言。
“还有几封信,他每年都会写一封,想要攒着给你,可惜……”岑心慈说不下去了,出去取了信放在桌上,“妈咪去倒杯水,你慢慢看。”
岑心慈匆匆放下信,带上房门。
岑姝看着眼前的盒子,那些信封都被存放在这里,保存得很好。
她打开盒子,看到最上面的信封上写着:【致親愛的小公主,諾寶】
岑姝强忍着眼泪,一封封拆开来看,她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爹地写的字,字迹潇洒、龙飞凤舞的,可这些信上的字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每一封信的日期都标注着她生日的日子,从她一岁开始,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宠爱。
岑姝看到最后一封信,时间定格在了爹地去世的那一年。
她看得很慢,生怕漏了一个字。
「诺宝:
你知道吗?爹地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赚了几多钱,也不是在商界获得了几多成就,而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你小时候摔跤,膝盖擦破皮,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爹地表面说你娇气,转头却打电话问医生朋友,问有什么办法让我的女儿可以即刻不痛。
朋友说没有,又笑我大惊小怪,可看着你的眼泪,爹地的心都要碎了。
从那以后,我恨不得走到哪都抱着你。
你就这样在我的臂膀上一天天长大。
说来好笑,结婚前总觉得工作最重要,可有了你们后,每天最盼的就是下班回家,心慈会在客厅等我,你哥哥总爱装酷,也许是学我,只有你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抱住我说:“爹地,诺宝好想你!”
然后问我工作辛不辛苦,说不要赚钱,只要爹地陪在你身边。
外界总传我严肃、冷血无情,我也没想过我竟然会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实乃三生有幸。
和朋友吃饭时,我三句话不离你,什么“我个女要学钢琴啦,有无钢琴老师举荐?”、“算了,我个女又要学芭蕾!”
他们笑我有了女儿就爱显摆,可爹地就是忍不住。
虽然除了钻石,你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但这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尽情探索这个世界,找到一个能够让你高兴的兴趣爱好,最后就算没有也无妨。
你善良、嘴硬心软,明明娇生惯养长大,却从不会看不起别人,看到惠姨辛苦,你也要给她捶背。
那年生日礼物,你说什么都不要,希望留下小宜,让我安排,把她和你放在同一个班级。
诺宝,任何人喜欢你都是应该的。
你永远是爹地的骄傲。
最近总想着你出嫁那天该怎么办?能不能让你继续住在家里?
你妈咪总笑我想太远。可爹地现在就开始舍不得了!只盼将来能有个像我一样,毫无保留疼爱你的人。
God blesses my daughter with peace and happiness!」
岑姝看到最后一行略有些写歪的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最后一句写的是:「希望到你穿婚纱那天,爹地能亲手牵着你,送你出嫁。」
落款力透纸背:
永远爱你的爹地闻暨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岑姝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索性把信紧紧贴在心口。
她现在想说:爹地,有的,我身边有了很爱的人,他也很爱我,他像你一样疼我,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
过了很久,岑姝的情绪才平静了下来,她打了一通电话给梁怀暄。
“怀暄哥哥。”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怎么哭了?”
岑姝撇撇嘴,眼泪又冒出来,抬手随便抹了一下,没承认,只是转移了话题:“你在做什么?”
“和几位叔叔伯伯过一下明天的流程。”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是不是想我了?”
岑姝闷闷地“嗯”了一声。
梁怀暄在电话里安慰了她几句,岑姝还想说什么,又听到有长辈喊他:“怀暄啊,同边个打个电话?过来一下。”
“稍等。”他坦然答道,“和我老婆打电话。”
电话那边似乎有很多人在一起帮忙,接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睇下,而家就叫老婆喇。”
“就快结婚真系唔同晒。”
“宣宁你看看怀暄,你们是发小,你几时先……”
梁怀暄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又低声对岑姝说:“晚点给你打电话?”
“嗯,没事,你先忙吧。”
岑姝脸一热,主动先挂了电话,又去洗了把脸,发现眼皮都有些肿了,连忙找出冰敷眼罩戴上。
凉意渐渐舒缓了哭过的痕迹。
半小时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睡了?”
“还没。”
“紧张吗?”
“紧张。”岑姝声音闷闷的,“想见你。”
梁怀暄低笑一声:“到窗边来。”
岑姝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飞快掀开被子,下床跑到落地窗前。
夜色中,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着。
梁怀暄一袭黑色风衣立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向她房间的方向。
岑姝一时也有些诧异,朝他挥挥手。
“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眼底漾开笑意,轻抬了下唇,又用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回答她的问题:“你说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
不想让她等,不想让她难过时没人陪。
岑姝鼻尖发酸,小声嘟囔:“大笨蛋,你…你不冷吗?怎么不上来?”
“小傻瓜,”他轻笑,“很晚了,怕打扰岑姨休息。”
“那就不怕吵到我?”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睡不着。”
“……你等着我,我下去给你开门。”岑姝也不等他回答就挂了电话。
岑姝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就往楼下走,脚步又放轻,客厅的壁灯还亮着,窗户上、沙发上,已经到处都贴满了喜字,喜气洋洋的一片。
她停驻看了片刻,心头涌上热意,又加快速度往玄关走去。
走到前庭,梁怀暄正大步朝她走来,岑姝也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进他张开的怀抱里。
梁怀暄一把将她裹进黑色风衣里,岑姝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好想你!”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明明下午才见过。
和梁怀暄拍拖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表面总是淡淡的,可那份温柔却不知不觉就渗进骨血里,让她越来越贪恋这份温度。
梁怀暄收紧手臂,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我也想你。”
岑姝在他怀里仰起脸,“你要不要偷偷跟我回房间?”
梁怀暄无奈,屈指刮了刮她的鼻梁,耐心地哄她:“按规矩不能在这留宿,天一亮我就来了,好不好?”
“不好!”
“……”
岑姝想了想,又说:“那你就上去陪我说说话,就一小会嘛。”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梁怀暄终是妥协:“好,今晚你要早点睡,等你睡了我就走。”
“成交!”岑姝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就要往里走。
“你哥睡了吗?”
“没见到人肯定睡啦。”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玄关,梁怀暄刚换好拖鞋,岑姝突然一个急刹车撞进他怀里:“哥!你做咩啊,好吓人啊!”
刚才还不见踪影的闻墨,此刻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一瓶威士忌。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目光最后落在梁怀暄身上:“这么晚,来干什么?”
“陪诺宝说话。”梁怀暄神色自若,“还没休息?”
闻墨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大剌剌地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等你走了再睡。”
梁怀暄:“……”
岑姝正要拉着人上楼,又听到背后闻墨又语气凉凉地补了句:“一个小时,看着点。”
……
时钟刚走过一小时,梁怀暄准时下楼。
客厅里,闻墨手里把玩着Dupont打火机,懒懒抬眼:“来一根?”
梁怀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烟,淡淡道:“不了,戒了,诺宝闻二手烟不好。”
他下了楼梯,就往玄关处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眉心微蹙,对闻墨说了句:“劝你以后也少抽。”
闻墨:“?”
闻墨定定看了梁怀暄几秒,突然嗤笑一声,然后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按下打火机,蓝色火焰映亮冷峻的面部轮廓。
梁怀暄对此并不意外,第一反应只觉得岑姝和闻墨不愧是兄妹,果然一脉相承的一身反骨。
闻墨徐徐点燃了烟,姿态疏懒,“别管太宽,妹夫。”
“……”梁怀暄表情淡淡,“走了。”
闻墨又叫住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梁怀暄脚步微顿,“什么?”
“一开始对她那么冷淡,”闻墨似笑非笑地,“现在这么上心。”
“本能而已。”梁怀暄语气平静,又抬眸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等你有爱的人,相信你能切身体会。”
闻墨扯了扯唇:“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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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礼,也就是过大礼,在港岛豪门婚姻是重中之重,既讲究吉利寓意,又讲究财力与排场,且聘礼皆是双数,寓意好事成双,用红色礼盒或者龙凤托盘盛装。
第二天,天刚破晓,以梁怀暄那台黑色宾利打头,十二辆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深水湾,每辆车的车牌都含“8”或“9”的吉祥数字。
聘礼由梁家的宗亲以龙凤担抬入闻家。
闻家客厅内,红木八仙桌上,聘礼按传统规制陈列,左为金,右为银,中为喜。
聘礼中除了装满多个红木礼匣的现金外,其余礼金以支票的形式兑现,一共12张,每张面额均为999万港币,取长长久久之意。
左为金,光是送给岑姝的流星锤龙凤手镯就多达12对,其余如巨型金猪牌、纯金戒指、耳环、项链等反倒成了陪衬。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正中央那顶古法花丝工艺金凤冠,錾刻工艺精湛,每根凤羽都栩栩如生。
除了金首饰,还有一系列高级定制珠宝,每一颗主石都超过10ct,还有整整八顶堪称世纪典藏的古董火彩钻石冠冕,以及黎清姿和梁家老一辈珍藏的老坑满绿翡翠手镯。
中央的喜品区,港岛过大礼必备的海味四式更不必说,都是极品鲍、心型花胶扒大过脸、北海道纯正野生元贝、澳大利亚野生海参,全都用大红礼盒精心包装,足足摆了88担。
罗曼尼·康帝红酒成箱陈列,椰子篮、四京果、唐饼、三牲等传统聘礼一样不少。
老字号奇华的龙凤喜饼堆成八层高塔,另有珍藏普洱茶饼和上百支Cohiba雪茄,专供分赠今日前来的亲友。
源源不断抬入的聘礼很快占满了闻家主客厅,连后花园入口处都堆满了鲍参翅肚山、喜饼塔、金猪阵……
除却这些实物聘礼外,梁怀暄把莱汀place的部分股权赠予岑姝,实际价值远超现金聘礼,使岑姝真正成为这座金光璀璨的商业地标的女主人。
除了莱汀股份,梁怀暄又把几处顶级豪宅赠与岑姝,其中包括私人的市值逾15亿的浅水湾1号,以及深水湾、春坎角、加多利山等地的豪华宅邸。
黎清姿和梁晋鹏夫妇另送了十几间黄金商铺,还有位于皇后大道的年租金过千万的“铺王”,这些悉数登记在岑姝个人名下,并由顶尖律师团队现场公证。
闻家这边,岑心慈早就在八个月前就开始亲手为女儿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婚纱,意义非凡。
已故的闻暨为女儿准备的海外资产同样惊人,包括比弗利山庄、迈阿密Surfside等地的豪华度假别墅,一座历史悠久的欧洲古堡,以及瑞士阿尔卑斯山区的私人滑雪场。
闻墨和老爷子赠予岑姝上市公司的股份和家族信托份额,总价值逾十亿港币,确保岑姝风光出嫁。
闻墨更私人赠予斐济私人岛屿一座,欧洲皇室传承的古董钻石王冠一顶、一整箱钻石,还有未经切割的缅甸鸽血红宝石原石,以及限量版布加迪Super Chiron和劳斯莱斯浮影超跑各一辆。
同时,闻家今天处处点缀着空运而来的粉荔枝玫瑰,这份浪漫蔓延至港铁、天越集团,甚至莱汀酒店今日入住的每一位客人都能领取到一支粉玫瑰。
在完成女方回礼仪式后,岑姝和梁怀暄恭敬地向梁晋鹏夫妇及岑心慈奉上红枣莲子茶,最后双方郑重地在婚书上签下姓名,完成这一重要仪式。
这样规格的下聘现场,用红纸誊写的礼单长到大妗姐念到口干。
今天岑姝只邀请了司氏旗下的几家媒体,这些记者清晨便抵达现场,在司念卿的特别嘱咐下,个个谨守本分,甚至主动协助现场工作。
茶水、高档香烟发不停、3000港币一封的利是、还有莱汀酒店的五星级自助餐券都拿到手软。
经岑姝亲自首肯后,这场世纪聘礼的盛况迅速席卷港澳及内地各大媒体头条:
@八爪娱:【梁闻世纪联姻过大礼现场曝光!12对龙凤镯闪到瞎!梁怀暄把现值超15亿的浅水湾1号赠予太太!】
@港岛娱乐快报:【过大礼现场直击!金猪珠宝地契塞爆闻宅!大妗姐读礼单读到声沙!】
@港娱最前线:【闻家小公主携10亿嫁妆嫁入梁家!两大豪门强强联手!】
大礼仪式结束后,全家人齐聚一堂拍摄全家福。摄影师正细心地调整着每个人的站位。
岑姝悄悄往闻墨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哥,你不是说送我一箱钻石吗,没想到真的这么大手笔!大出血?”
“还好,一生也就送你出嫁一次。”闻墨看她,“满意吗?”
岑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超满意!谢谢哥哥!”
“嗯。”
“哥,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啊?”
“是啊。”闻墨懒散道,“总算把你嫁出去了。”
岑姝:“?”
被家人环绕的幸福时刻,她突然认真地对闻墨说:“哥哥,你也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闻墨明显怔了一下,低头凝视妹妹许久。半晌,难得笑了下,虽然语气依旧散漫:“借你吉言,阿妹。”
“来来来,大家都看镜头,我数三二一,茄子,大家都笑一笑。”
摄影师洪亮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众人连忙整理衣襟,展露最得体的笑容。
“三——”
“二——”
“一——”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岑姝忽然踮起脚亲了梁怀暄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周围亲友一阵善意的哄笑。
梁怀暄先是一愣,随即温柔地揽住她,加深了这个充满爱意的吻。
摄影师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将这充满温情与欢笑的瞬间永远定格。
画面中,闻墨无奈皱眉,岑心慈掩嘴轻笑,梁晋鹏夫妇也笑出声,而拥吻的这对准新人被所有人用祝福的目光看着。
这张意外捕捉的真情流露,也成为了今天最珍贵的纪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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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岑姝和梁怀暄正式向尖沙咀婚姻登记处递交了双方资料,拟了结婚申请书。
经过法定公示期,两人终于领取了结婚证书。
在登记官与两位见证人的见证下,举行了一场简约而庄重的公证仪式,仅邀请至亲家人观礼。
而后,两人又分别在两份结婚证书上郑重签名,加盖婚姻登记处钢印后,一份由新人珍藏,一份保留在婚姻登记处作永久纪念。
领完证的第二天起,一则典雅庄重的结婚启事连续三日刊登于港岛的各大报章:
【嘉礼初成,良缘永缔】
梁怀暄先生(天越集团董事长,梁晋鹏先生暨黎清姿女士之子)与岑姝小姐(闻氏集团千金,已故闻暨先生暨岑心慈女士爱女),佳偶天成,永缔鸳盟。
谨择公历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农历乙巳年十月廿二日),假港岛莱汀酒店举行结婚大典,特此敬告。
祥开五世,庆衍三多,
礼备六仪,乐奏百年。
欣卜螽斯衍庆,瓜瓞绵长;
今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载明鸳谱。
恭祈各界贤达同鉴此盟
梁府 闻府 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