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色丝袜

梁怀暄喉结微滚,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接话,只是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是在担心圣济的事,我会帮你。”

岑姝睫毛一颤,怀疑自己听错:“……真的?”

她真的要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

“嗯。”他神色疏淡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结交过慈善界的一些朋友,改日引荐给你。你还小,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来。”

海风掠过,岑姝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愣住了。

从没有人跟她说过,可以慢慢来。

明明他说话时还是那副她讨厌的、惯常的冷淡语气,却透露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而这种温柔,或许他自己都并未发觉。

岑姝看着他,眼底又泛起湿意。

梁怀暄看到她眼眶里迅速蓄起的泪花,略微蹙眉,低沉嗓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怎么又哭?”

这个女仔是水龙头成精了?

他冷静复盘方才的对话,确信自己没说错什么。

下一秒,岑姝突然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梁怀暄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双手悬在半空,最终又认命地落在她背上。

胸口衬衫传来湿意。

今天头发没有做卷发造型,黑长直。

“……”

岑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说:“雪青阿姨说,她不要收代言费,说是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李伯伯现在儿孙满堂。”岑姝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头发,“既然分身乏术,不如就在家享天伦之乐啦。”

岑姝坐在会议室主位,Clara温顺地伏在她膝头,小宜挺直腰板站在她身侧,表情也比平常冷淡许多。

其中一个身形清瘦,五官极为出众,乌黑短发,穿浅色格子衬衫、脖子上戴着一副白色头戴式耳机。

“看来今天,李伯伯又要缺席了。”她又看向在座的所有人,“他在圣济资历最深,我刚接手还有很多事想请教呢。”

“另外,黄伯伯日后如果有事,还请先与Freya预约。”岑姝笑盈盈地说,“没事的话,您别一声不吭就往我办公室跑。”

“你笑什么?”岑姝立刻不满地问,“你到底下不下来?”

一位董事看到岑姝这副散漫模样就来气,再加上此前对他们兄妹二人本来就抱有偏见,突然拍案而起——

她手忙脚乱放回杯子,深褐液体在晃动中溅出几滴。

又十五分钟过去。

“岑姝。”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都是围绕即将举行的“童心绘梦”艺术慈善拍卖会,地点这次不在莱汀,而是在闻家的后花园。

情绪来得汹涌去得也干脆。

岑姝颐指气使,语气娇纵地说:“给你一个和公主一起喝咖啡的机会。”

“……”

“诺宝,好久不见。”祝雪青的声音带着笑意,调侃说:“跟你家梁先生说,代言费免了,就当作我给干女儿的新婚贺礼?”

梁怀暄突然开口:“别哭了。”

岑姝继续下滑,还看到无辜的令窈也被卷入这场舆论漩涡。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细看,whatsapp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梁怀暄任由她拽着往前走,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岑姝又打开首饰柜,取下陈列架上的一条BvlgariSerpenti灵蛇系列的蛇形项链、又搭配了同系列的手镯和戒指。

照片里,两个女人并肩站在圣家堂前。左边的岑心慈穿着一袭紫色长裙,右边那位戴着墨镜也掩不住巨星气场的,不是祝雪青又是谁?

美白+5

她茫然抬头,对上梁怀暄冷峻的眉眼,问:“怎么了?”

在这间咖啡厅里的大多是天越的员工,几乎是他出现的第一时间,目光都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她主动抱着狗狗走过来,继而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臂弯,仰头看他,带着刻意的甜笑:“我去你办公室坐坐好不好?”

接着也顾不上掉眼泪,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用力拽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疾走,“立刻!马上!回家!”

“高跟鞋呢?”

梁怀暄察觉到她的异样,看向她,“怎么了?”

谁都知道岑心慈是谁,也都知道老爷子不喜欢岑心慈,岑姝居然敢明目张胆把她写进名单,还是压轴?!

“哦,这个呀。”岑姝语气轻快,笑眼弯弯的,“是我的妈咪,岑心慈。”

这才发现自己的拿铁好端端摆在面前,还印着一层淡淡的口红印。

“我在咖啡厅,给你一个机会。”

大眼+2

“黄伯伯,Clara佢好乖的,不会像别的狗一样到处乱叫的。”岑姝莞尔一笑,她顿了顿,又一脸无辜地继续说:“我们慈善从业者,最重要的就是心善,不会连小动物都容不下吧?”

梁怀暄抽了张纸巾推过去,语气平淡地问:“看到熟人了?”

一大早,圣济的会议室里就暗流涌动。

在座多是岑姝的叔伯辈,仅有的两位女性筹款主管也面露难色。

这老东西,还真给脸不要脸?

岑姝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岑姝有些僵硬地收回视线,随手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掩饰尴尬:“哦,没事。”

天越楼下开的这间咖啡厅面积不大,招牌也很简单,就“COFFEE”一个词,店里除了咖啡还有堂食的简餐和烘焙。

“咁紧要嘅事你点解唔早讲?”岑姝佯装嗔怪,“边个周岁宴会从早上就开始办了?”

卓霖正汇报着行程安排,突然发现自家boss正盯着手机屏幕微微蹙眉,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过了几秒,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孟若漪此前一直被称“小祝雪青”,她和祝大影后都是大气的大青衣长相,连眉眼间的神韵都有七分相似。

网友E:是呢是呢,你们没明说,只是暗戳戳蹭热度还拉踩令窈罢了。

#孟若漪营销翻车#

最后从包柜里拎了一只birkin20,把Clara带上,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现在岑姝在圣济的职位是副董事长,仅次于闻肃,她慵懒地支着下巴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模样。

回了消息之后,她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位置上打开相册开始修早上的自拍。

#祝雪青传奇归来#

岑姝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暗指其倚老卖老。

看到岑姝发来的消息,眸光蓦地顿住。

“什么。”

今天早上他和岑姝吃早餐的时候,岑姝还穿着睡衣。

只是祝雪青的演技早已登峰造极,当年凭借一部电影就横扫三金的辉煌战绩至今无人能及。

“好看吗?”

梁怀暄蓦地淡笑一声。

梁怀暄的目光却已经锁定了前方走来的两个年轻男人。

岑姝心里笑笑,如果今天来的是她哥,李乘还敢这样怠慢?

梁怀暄看到岑姝消息的时候,刚结束一场冗长枯燥的会议。

“Stella。”小宜低头抿嘴憋笑,“李董事说他的外孙今天摆周岁宴。”

大概是已经有过夸她的经验。

找他喝咖啡,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他发现岑姝的又一特质——

“嗯。”

他回到办公室,卓霖紧随其后。

什么垃圾眼线笔。

“…可以。”

岑姝顿时花容失色:“什么啊!你怎么不早说!”

不过上班而已,也要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众人齐刷刷抬头,来的不是李乘,只是个送咖啡的小哥。

梁怀暄这次直接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很快咖啡端上来,两杯咖啡被摆在托盘上。梁怀暄指尖刚触到杯柄,忽然开口:“代言人的事……”

在镜子前忍不住自我欣赏了半天,嗯,完美,时尚完成度很高,也很吸睛。

梁怀暄走进来,在她面前拉开椅子落座,自然也注意到她从他一进门,就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她想到什么,打开相机,找了个完美的角度拍了张全身照。

梁怀暄听到她的话,刚要去拿咖啡杯的手蓦地顿住。

不是说防水款吗!!!

世界上最迷人的妈咪:【乖宝宝,妈咪和你雪青姨在巴塞罗那。】

十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

美丽坏女人:【好看吗?】

他只是几分钟没回消息,岑姝就已经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早晨出门前岑姝刚问过她的近况,听说她又开启了新的采风之旅。

岑姝紧接着抛出最关键的那个问题:“那我呢?我好不好看?”

“李伯伯今天又请假了?”岑姝以一种看似调侃的语气,用粤语问:“这次是什么原因?头疼脑热?定系屋企嘅金鱼要生bb?”

她直接把照片发给了梁怀暄。

岑姝挂了电话,坐在位置等。

卓霖看到梁怀暄的神情,大概猜到是谁的电话,立即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识趣地装作听不到任何声音。

梁怀暄垂眸,目光落至她手中杯子上。

岑姝示意小宜分发咖啡,笑吟吟道:“会议开始前,先请大家喝杯咖啡提神。”

自从她接手圣济,这个李乘就仗着自己在圣济资历最深,仗着他年纪大,和闻家又沾亲带故,就不把岑姝放在眼里。

“噢,原来是这样。”岑姝拉长声调,忽而粲然一笑,“小宜,你去蛋糕房去订个三层蛋糕送过去,就说是我的心意。”

那个恋爱博主今天又更新了。

梁怀暄垂眸。

今天的微博显然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一时间让莱汀代言人的身份讨论热度飙升。

很快,远远就瞥见窗外朝她走过来的梁怀暄,穿着黑衬衫搭西装马甲,皮质袖箍勾勒出手臂线条,整个人看起来身形峻拔、落拓。

更像是那位息影复出的三金影后祝雪青在谍战剧《潜行》里的女主经典造型。

“嗯。”他已经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同时示意卓霖可以离开。

“我现在在天越楼下。”她突然说。

#莱汀代言人到底是谁#

翌日一早,岑姝才换好衣服。

岑姝对着手机屏幕检查了一下妆容。

他刚刚就这样看着她哭了半天?

但这个大波浪卷的造型——

出了会议室,岑姝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消息推送——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岑姝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

梁怀暄垂眸,示意卓霖先暂停汇报。

虽然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做什么服从性测试,但既然她喜欢听……

岑姝随手点开微博看了一眼,

几种修图软件来回切换了两分钟,她突然撇撇嘴撤销了所有操作。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成熟又坚定,透露着一种历经岁月的魅力。

热搜已经炸了。

小宜看向岑姝。

“怎么了嘛?”岑姝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在他怀里仰着脸看向他,“难道我哭得很丑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他一口没喝的咖啡,淡淡道:“随你。”

发生了什么事?

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张极具张力的剪影照,女人隐没在黑暗里,蓬松的大波浪垂落肩头,侧脸线条如雕塑般精致,隐约可见红唇自信扬起的弧度。

黄董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那杯咖啡拿了回来。

“忘了介绍了,各位,这位是陈小宜Freya,我的特别助理兼生活助理。从今天起正式在秘书处任职。”岑姝不紧不慢地说,“白监事,小宜和我一起在伦敦留学,同样读的是公益营销及筹款专业,不是你口中什么都不会的细路仔。”

此时,白监事长看似温和地插话,却将矛头转向小宜:“小姝啊,你任性也就罢了。你身边这个细路仔,凭什么进圣济?”

“岑姝!你怎么能带狗来上班?”

经过昨晚在海边的事,她对梁怀暄的印象分勉强往上调了0.1,不能再多了。

工业风的空间里,三三两两坐着西装革履的精英,不是盯着笔电就是刷着手机。

梁怀暄垂眸端详片刻,伸手在她眼下一抹,蹙眉看了一眼指腹上的黑色痕迹,语气平静地出声提醒她:“你的妆花了。”

和昨晚那个埋在他胸前哭泣的人又判若两人。

网友A:孟若漪?

瘦脸+3

“梁总好大的架子啊。”听筒里传来岑姝不满的轻哼,“没事不能找你吗?”

岑姝提前点好的咖啡上来了。

.

照片里,岑姝姿态松弛地对着镜子站着,细高跟衬得双腿愈发修长,薄薄的黑色丝袜下骨肉停匀。

梁怀暄不自觉地蹙眉。

梁怀暄垂眸审视她反常的亲昵,沉默须臾,还是任由她挽着。

他垂眸扫了一眼趴在她腿上的狗,“怎么带它上班了?”

“你!”

……

“Stella小姐,您订的咖啡到了。”

小宜心领神会:“李董事比较注重家庭,说孙辈的周岁宴都必须全程参与。”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又挑不出毛病。

【每日一个感情升温小tips:制造一切见面机会……】

“怎么不上来?”

梁怀暄淡声提醒她:“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莱汀酒店及度假村:万众瞩目,传奇归来。

再哭下去,维港都要淹了。

“我问,我今天穿的裙子好看吗?”

她主动打电话给他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

“你怎么了?”

不怕她没关系。

在座众人神色各异。

岑姝托腮,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

岑姝照了下全身镜。

卓霖小心翼翼观察着男人的神色,询问:“先生?怎么了吗?”

她自己则点了一杯榛子拿铁。

岑姝抿抿唇,“没有啊。”

岑姝目光扫过那个始终空着的座位,董事之一的李乘又缺席了。

“唔紧要,我买了低因的。”岑姝脸上依旧挂着乖巧笑容,“我哥哥最钟意饮这家的咖啡了,黄伯伯你试试?”

孟若漪初入行时,就靠着蹭祝雪青的热度赚足了眼球。如今成名了,反倒急于摆脱这个标签。

……

那位黄董事差点被岑姝气得吹胡子瞪眼。

岑姝看向梁怀暄,他的坐姿很端正,面上神色自若。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也很好看,指骨修长明晰。

他摘下眼镜放松片刻,他揉了揉眉心,随手拿起手机——

她其实也不知道梁怀暄喜欢喝什么,就点了一杯他看起来会爱喝的美式,精英标配。

“我知道是谁了。”

岑姝低头一看杯子,又看了看桌面。

“有事吗?”

话未说完,岑姝已经抱着Clara霍然起身。

所以请他喝杯咖啡也无妨。

乍看确实神似孟若漪。

她穿着一件设计感与高级感兼具的黑色西装裙,搭配薄薄的黑色丝袜,长腿纤细笔直,踩着一双同色系的丝绒尖头细高跟鞋。

“没事。”

“听讲明德嚟咗一位好出名嘅后生画家。”有人提议,“不如邀请佢?”(听说明德来了一位很出名的年轻画家,不如邀请他?)

“各位有意见吗?”岑姝环视一圈,见无人应答,抱着狗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梁怀暄停顿两秒,最终像是妥协一般淡淡道:“好看。”

两人在夜色中静静相拥,海浪声在远处轻轻拍岸。

刚迈出两步,就察觉到身旁人异常的僵硬,还低着头催促他:“哥哥哥哥,走快点嘛。”

不把她放在眼里也无所谓,她现在治不了他们,自然有人能治。

网友D:我们漪漪一直视祝老师为偶像,从未自称代言人哦。

还是这么奇奇怪怪的脑回路。

一时间全网热议纷纷。

网友B:这轮廓绝对是祝影后!

小宜把初步拟定的特别嘉宾名单公布。

岑姝看着看着,不远处的咖啡厅侧门忽然进来两个个人,岑姝抬眸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没什么。”梁怀暄神色自若地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又恢复寻常的淡然。

“我从来都唔饮咖啡,夜晚失眠呀——”黄董事拖着长音,故意将咖啡杯推得老远。

小宜险些破功:“……好的。”

梁怀暄目光平静,正要转头查看,岑姝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喊了一声:“怀暄哥哥!”

梁怀暄镜片后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逗她的爱犬,冷峻的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意外地柔和了几分。

“嗯。”

还是她真的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网友C:笑死,'小祝雪青'尴不尴尬啊现在?

果然人性本贱,专挑软柿子捏。

是妈妈岑心慈发来的。

世界上最迷人的妈咪:【图片】

岑姝缓缓抬眼看向他,皮笑肉不笑。

岑姝低着头逗狗,睫毛纤长,像只跃跃欲试的蝴蝶,眉眼精致,唇边漾开淡淡的笑意。

梁怀暄喉结微动,“……嗯。”

他出声:“怎么了?”

“上班时候无聊嘛。”岑姝抱着狗狗,举着它的爪子朝梁怀暄挥了挥。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

倒也未必。

又有人皱眉,问:“压轴的这位国际大师级女画家……点冇写名?”(怎么没写名?)

“什么?”

他接通电话,声音是一贯的沉稳。

垂眸打下一行字,发送——

会议室内忽然鸦雀无声。

好像也没什么可修的。

视线落在她突然牵上来的手。

有人忍不住发问:“都这么久了,在等谁啊?”

……

她现在在想,行善者皆良善?

她往真皮座椅里一瘫,交叠着长腿,点开相册,对着今早的自拍开始修图:

两道视线在半空交汇。

梁怀暄淡淡地朝他扫过去一眼。

他单手入袋,迈开腿往前走,却又在和那个年轻男人擦肩而过时,蓦地驻足。

一丝熟悉的晚香玉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和岑姝惯用的香水味,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