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安局今年的实地演练安排在位于新区和旧三区交界处的总基地,为期37天,梁峭需要作为特案处置处的总指挥参加,虽然她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和楚洄说过这件事,他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但到临行前一天,他还是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分离焦虑。
刚怀孕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除了开心之外就只剩下了心愿得偿的满足,再加上这些日子梁峭一直在他身边,所以他以为自己能完全以这样的状态度过整个孕期,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多年前那一段失去孩子的日子,想到那个——自己期待已久的、他和梁峭的孩子——变成一团血肉从自己身体里流走时候的空洞和无力。
实在是太相似的境况了,她又一次在他怀孕的时候离开,即使告诉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会担忧。
谁也不能保证里攀岛的旧势力已经完全消失了,更何况不止里攀岛,因为地外环城的炸毁而受到损失的人这么多,万一她又遇到刺杀怎么办,实地演练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思绪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他越想越心惊,紧紧盯着在房间里来去的梁峭不肯放,她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莫名地走过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倒是轻车熟路,手一伸过来不是摸胸就是摸肚子,手贴着下腹,问:“要去卫生间吗?”
他现在身体越来越重,日常简单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艰难,家里也多了一些孕期帮扶设备,不过只要梁峭在家,她大多数还是会亲自帮他。
第一次被她把着腿帮忙的羞耻心过去之后,他渐渐地就开始破罐子破摔,有一回两个人刚从床上下来,他趁梁峭收拾的时候自己先去卫生间,可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刚刚受到了超出阈值的刺激还是他就是离不开梁峭,居然怎么努力都无法成行,情绪一波动就非常崩溃地哭出了声,梁峭听到动静,忙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也只能怨气横生地指给她看,说:“都怪你,都说了不能那样……我自己……我不行,被你弄坏了。”
她反应过来,走上前来半拥住他,说:“这是正常的,没有坏。”
两个人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涌动,他也很明显还没完全度过翻滚的情潮,这种状态下当然不行,可他着急,抓紧扶在他腰侧的手,说:“不行……我坚持不住了,你说一句,老婆,你快说一句,它听你的……”
那一次的他远比第一次被她把腿的时候更狼狈,那淡淡的两个字像是什么指令,余潮卷带着水声,重新给了他一次翻覆,要不是梁峭在后面抱着他他大概早就已经抖得站不住,最后被晕乎乎地抱出卫生间。
是以此刻听到梁峭这么问,楚洄难得生出了一丝羞恼,推开她的手腕,说:“别乱摸我,等会儿喷你一手。”
梁峭默然,收回手,转而用眼神询问他。
他看着对方明显带着关切的眼神,一下子又委屈起来,抬臂依进她怀里,说:“我后悔了,你能不能不去演练,我不想你走。”
她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掌心握住他的肩膀,略一思忖,道:“可以。”
楚洄抬头望向她,眼眶已经泛起了红,问:“真的吗?”
“嗯,”梁峭点头,说:“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可以交给别人。”
说着她就当着他的面抬起了手腕,像是要立刻提出申请,好让他安心,可当她点开林愈行的名字时,他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脸上浮现出了挣扎的表情。
“没事的,”梁峭说:“本来就是不是非要我去,队里也有合适的人选,现在你比较重要。”
不是的,如果真的是可有可无的一次任务,梁峭一定会先以现在的他为重,但她没有,还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他,说明她自己也想要指挥这次演练。
楚洄怎么可能不了解她,抿唇犹豫了几秒,道:“算了……”
他仰头去亲她,直白地说:“做吧。”
梁峭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自己说服又怎么转变得这么快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要多给我一点,”他才不管她的莫名,抓过她的手放进了衣襟,道:“小溯会想你的。”
……
肚子已经很大了,非常有存在感地挤在两人中间,梁峭害怕自己不小心压到,只能从背后抱着他,动作十分温柔,可楚洄偏偏受不了这种慢吞吞的做法,咬着指骨皱起眉,忍不住自己去追。
“别乱动。”屁股挨了一掌,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梁峭埋首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那里的软肉。
……
以楚洄现在的精力其实坚持不了几次,结束之后,梁峭给他仔细擦了擦,放回被子里。
他已经昏昏欲睡,却还记得自己没说完的话,固执地抓着她的手,含糊道:“不要偷偷走。”
不要偷偷走。
梁峭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一瞬,短暂的安静过后,她俯下身,将他完整地抱进了怀里,保证道:“我不走。”
楚洄继续道:“……也不要受伤,要早点回来……”
“好。”
“……”他没说话了,哼哼了一声,蜷进了她的臂弯里。
“我爱你。”她低声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抚平了他微蹙的眉眼,托着他进入安稳的梦乡,她替他掖好被角,借着床头的那盏夜灯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睁开时盈盈善睐,闭上眼时候也丝毫不减颜色,长而翘的黑睫造出了细密的阴影,静静地落在鼻梁之上。
他的五官一直都是精致而迫人的漂亮,而自从怀孕之后,那原本有些瘦削的轮廓也柔和了起来,尤其是在他每每低下头来,安静地抚摸自己肚子的时候,那种柔和就愈发明显,糅合着奇异的、孕育着后代的细腻和慈爱,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毛茸茸的柔光。
他的肚子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孩子。
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看向被子下隆起的肚腹——这个孩子出乎意料的乖,长到六个月,也没有给楚洄带来特别难受的时刻,偶尔的时候梁峭还能感受到它的胎动,轻柔柔的抵在她的掌心里。
乖、乖……她在心里默念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侧过脸贴了贴楚洄的额头,过了一会儿,又低头在他颊侧落下一个轻吻,长指托着他的脸轻轻摩挲,看起来爱不释手又十分珍惜,
*
第二天一早,楚洄送梁峭去了联安局,临下车前,他又有点放不开手,抱着她亲了几口,可怜兮兮地问:“什么时候可以通讯啊?”
梁峭说:“不确定,但一有时间我就联系你,好吗?”
他嗯了一声,难掩失落地说还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梁峭根本不忍心拒绝他,就将他一起带进了联安局的大门。
联安局戒备森严,通过身份验证的家属也只能待在外围,无法进入核心区,左右有很多穿着相似制服的人来来往往,有些见到梁峭,还会点头问好,道:“处长。”
对待朝夕相处的下属和同事她没有那么不自在,都会简单地打个招呼,楚洄也遇见几个熟人,曾经是兰格利亚的同学,见到二人纷纷上来寒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肚子上。
“梁峭,”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裴千诉,她也穿着一身干脆利落的作战服,远远问了一句:“还不出发吗?”
“马上,”她回了一句,扭过头来看向楚洄,说:“那我先走了?”
“嗯,”他牵起她的手摸摸肚子,说:“早点回来。”
“好,”她牵牵唇角,说:“到了和你说,不用担心。”
说话间,远处的裴千诉也已经走上前来,看到楚洄,便道:“来送梁峭吗?你要不和卫停一起走,他还在门口。”
“卫停?”楚洄和梁峭对视了一眼,看起来都有几分意外,说:“好,那刚好让他带我一起回研究院。”
“没问题,”她对待卫停的态度看起来熟稔了许多,也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听他答应还十分主动地带着他往外走,说:“我让他等一会儿。”
梁峭又被催促了一遍,也不便再送他出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和同事一起走进了大楼,楚洄则跟着裴千诉走到联安局的大门口,果然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卫停。
“楚洄,”他和上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变化,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说:“我带你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估计梁峭也不放心,”
楚洄道:“好。”
他点点头,转而对裴千诉道:“那你回去吧千诉,不要迟到了。”
“好,走了。”她并起两指隔空一点,以示作别,随即转身离去,卫停替他打开车门,说:“那我们也走吧。”
“嗯。”他忍不住想问问两个人昨天是不是在一起,但实在太过突兀也有点没礼貌,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准备上车之后再旁敲侧击地套出点情报和梁峭分享,然而正当他准备屈身坐进去,目光掠过车顶,却不期然地对上了盛扶周冷冽的目光。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见楚洄看过来后,他愤愤地举了举手腕,示意他看终端。
楚洄低头,看见他发来一句:“到底谁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也要选他?”
“是不是要逼死我。”
“讨厌你们。”
“你到底站谁那边的?”
“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楚洄对着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默默退了半步,对着卫停道:“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别的事,就先不和你一起了。”
“没关系,”他当然也看到了盛扶周,也知道楚洄为什么会这样,没有戳破,笑了笑,说:“那你小心,梁峭不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楚洄也只能笑,道:“好的,一定。”
“好的,一定——”等卫停的车开走,盛扶周也走到了他面前,听到他刚刚的话,故意阴阳怪气地重复,楚洄忍无可忍地拍了他一掌,说:“差不多得了啊。”
“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我重要还是卫停重要?”
“你你你,”楚洄敷衍他,推着他往里走,道:“赶紧上班去吧。”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不是你让卫停走的吗?我本来有人陪的。”
“那你就是不能和他一起!”
“……行,”他这幅样子楚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概率是被裴千诉拒绝了,没再故意戳破戳他痛楚,道:“我让我哥来接我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