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不妨碍。”
“他开玩笑的,”梁峭适时拉住了还待说话的楚洄,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她现在对许多熟悉的人警惕心都很高,更何况这个人还许多年没见过,当然也不可能让楚洄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祝慈水笑笑,说:“那我也算好朋友吧?”
梁峭道:“祝医生应该不缺朋友。”
“梁组长怎么知道我不缺?”
“缺不缺的都没关系,”楚洄听不下去两个人一口一个梁组长、祝医生,硬是插了一句话,侧身挡在梁峭面前,道:“我最喜欢交朋友了,祝医生有事可以多和我说。”
祝慈水面不改色道:“当然。”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他迅速结束话题,转身的时候顺势拉了梁峭一把,道:“我和梁组长还有事,再见。”
祝慈水应好,放下挥手作别的手,含笑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两人站在河畔和宿舍的分叉口说话,楚洄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虽没询问,但直白的目光也表达出了他心中所想。
梁峭说:“是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小时候是什么时候?”
“90年,家里人走了,组织把我送到了福利机构,后来张翦阿姨帮我争取到一个资助名额,我就去新区参加训练了,祝慈水就是那个资助人的孩子。”
楚洄的表情因为3790年这个时间点微微松动了些许,但仍撑着脸色,道:“那你和他相处了很久?”
“没有,就几个月,”梁峭说:“他妈妈想让我留在新区,说可以不计报酬地资助我,我拒绝了。”
“哦……”每当她提起自己的过往他都忍不住的心疼,便也不再冷着脸,可心里还是吃醋,小声道:“就相处了那么几个月还这么叫你……他多大了?”
梁峭道:“70年的。”
“老男人,”楚洄评价了一句,随即神色一凝,道:“你记这么清楚?”
“……”梁峭默然,道:“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记忆力好也不能什么都记,你不会连他的信息素都闻过吧?”
……倒是真撞见过一次,但那时候她还没分化,所以什么都没闻到。
这应该不算闻过吧?
她在心里默默肯定自己,说:“没有。”
“不许和他过多接触,”楚洄勉强被哄好了,说:“要是被我发现我就……”
他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能威胁到她的话,只能做了个警告的表情,偏偏梁峭还要得寸进尺,故意追问:“什么?”
旁边走过几个研究院的同事,笑着和二人打了个招呼,梁、楚二人都点了点头,保持着疏离的社交距离,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在路上遇到了谈谈工作。
等人走远了,楚洄才重新看向梁峭,眼睛微微眯起,说:“我就把你绑起来骑。”
“……”大庭广众之下,梁峭也不能伸手捂他的嘴,一时无言,楚洄继续维持着一本正经的神态,道:“今晚我来找你。”
“……这怎么来?”
重建区本身有极高等级的防护装置,所以宿舍楼不算太戒严,同时为了工作交流,并没有设定禁入时间,但里面毕竟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联安局成员,楚洄想要潜入应该没那么容易。
“这你别管,”他说:“我要盯着你吃药。”
“……我会吃的。”
“那我就盯着你睡觉。”
“今天只是意外,”梁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的事今天解决,”他指指宿舍楼的方向,说:“回去修门吧,不然晚上我们交流感情的时候容易被人听见。”
梁峭:“……”
……
从研究院到联安局的宿舍会经过伴侣公寓,一般在长期的援建项目中,联邦是鼓励政府中的家庭共同参与的,有时候还会特意家属随行,这也是一种稳定援建项目、让参与人员免除后顾之忧的基本手段。
看着公寓楼下的成双的人影,楚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虽然他完全理解楚游和梁峭让自己使用新身份的做法,但有时候还是会产生一点羡慕的情绪。
好像除了刚工作的那几年,他和梁峭就一直聚少离多,平静的生活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十分遥远,旧三区援建是一个持续近百年的计划,这其中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而梁峭所代表的政治意义又和旧三区重建法案息息相关,未来一定是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有始终和对方站在一起。
此次援建中,联安局和研究院合作最为密切,所以在联安局的宿舍楼里看到同事也是很正常的事,但也正是因为人多,所以没办法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梁峭的房间。
“这边。”
同事带着他走向了不远处的活动室,轻声道:“这边都是alpha,八点整会有机器人查一遍宿舍,从那之后楼层门就要关闭了,你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话最好小心一点。”
楚洄说:“我知道。”
宿舍检查主要是确认每一个人的人身安全,和社区检查差不多,被检人也可以主动提交定位,否则就需要溯源找寻,不过这种检查好躲,楼里的人却不好躲。
所以这位被楚游派过来保护他的同事还是出于职业操守提醒了一句:“晚上别闹太大动静,梁组长房间里从来没有声音。”
“她房门修好了吗?”
“嗯,楼里还是有人听见了一点动静,但因为是梁组长的房间,他们也没敢问,我把我们几个人的门锁也弄掉了,就说是演练测试。”
“这种事我哥都同意你帮我?”楚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带我进来。”
“让你们见面对稳定你们彼此的精神状态都有好处,”对方道:“楚局长的原话。”
楚洄笑:“说得好像我们像两个疯子一样。”
对方道:“在一起不会,分开就有可能了。”
“哈哈哈,”楚洄笑出声,说:“挺好的,我喜欢。”
活动室就在梁峭房间左侧,楚洄跟着同事走进去,里面还有一些人在专心致志的工作,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们,他们走进信息素处理区,两列隔间尽头是一个阳台。
同事朝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说:“明天8点维和A组出勤,9点开始数据建模,我8:40来接你。”
“注意身体,”他最后叮嘱了一句,说:“工作任务挺重的。”
“我真不去干什么,我就是陪陪她,”楚洄无奈,道:“我哥到底和你怎么说的。”
“他说你被梁组长迷得神魂颠倒的。”
楚洄面不改色道:“这是实话。”
“……”对方像是无言以对,双手插回了兜里,说:“你去吧,我回了。”
楚洄点头,在他转身离开时就朝阳台走去,信息素处理室有几个正在被使用,门口亮着指示灯光。
他踏过这些光走到尽头,拉开门,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阳台,左侧相隔三米处就是梁峭的房间。
上下左右都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后,楚洄轻盈地跃上了栏杆,踩着墙壁借力,半秒不到就顺利落地,一把拉开了身后的门。
门内,梁峭正站在桌边举着毛巾擦头发,看见他来,眼里没有浮现出意外的神情,甚至手上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阳台门在他反手按下勿扰模式的瞬间变成了全黑,他迈步走向梁峭,用指尖戳了戳她微微透着点不高兴的脸,问:“怎么了?真不想我来?”
“没有,”梁峭放下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抿了抿唇角,问:“带你来的那个人是谁?”
“你看见啦,”楚洄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又贴近了她一点,说:“吃醋啦?”
“他是个alpha。”
“祝慈水也是个omega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会和他走这么近说笑。”
“哦,那是我太不听话了,”他扯住了她悬在脖颈两侧的毛巾,带着她靠向自己,轻声说:“那你今晚好好罚我。”
她没说话,顺着他的动作往前,主动在他唇角亲了亲。
楚洄抿唇笑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贴着嘴唇问她:“下午有没有不舒服。”
“没,”她又重复,道:“早上是意外。”
楚洄不赞同,说:“可能吗?你都没怎么反应就心悸晕厥了,如果不是我感觉到了,你要等什么时候……”
“有反应时间,”梁峭实话实说,说:“但我用来联系千诉了。”
“……为什么?”
“可能还是觉得……在水下没有保护好她吧,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说到这里,一股熟悉的无力又涌上心头,她微微低头,把脸抵在楚洄肩头,说:“楚洄,我不想、她、忘了我。”
她说一会儿停一下,好像说出这些话就耗费了她很大力气似的,他用力回抱她,说:“你们还会成为朋友的。”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还是觉得有点难过,只能把怀里的人越抱越紧,又低声唤道:“楚洄。”
“嗯,”他回答她,说:“我在这里。”
“不要对别的alpha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因为说到你了。
他在心中接道,无声地牵了牵唇角,说:“知道了。”
临时搭建的宿舍楼显然没有兰格利亚那么好的静音环境,楚洄站在宿舍中央和她拥吻,按捺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只开了一盏灯,冷得有点偏蓝,随着窗外的光线也被阻隔,他们俩就像被笼罩在朦胧的暗蓝色光晕里,仿佛曾经潜入的河底,彼此的皮肤是温热的海水,毫无阻隔地融合在一起。
他们是互相的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