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子时已过, 四下寂静寒幽,雨丝渐如雾在天地腾绕,水渍覆在地砖薄薄一层, 在夜光映衬下好似雪一般, 陆承序踏着霜雪神情颓静回了书房。

手臂撑在门栓, 好似蓄了一把力,方重重将之推开。

沉闷的一声吱呀打破夜的宁静。

门房处值夜的小厮听得这一声,慌忙裹着袄子出来瞧。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杵在穿堂下,怔望这一片虚无的天地出神。

天爷, 子时已过,爷怎么突然回来了?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怎么能回来?

陆珍交待得明白今夜不必侍奉,暗示爷今夜留宿后院。

可他偏回来了。

再看那神情,虽隐在夜色里瞧不真切, 可这一身萧索低落并不难辨。

定是出了大事!

小厮惊得浑身腾出冷汗, 立即一声不吭地往下跪住, 伏低在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陆承序在门廊下定了片刻, 抬步回了书房。

小厮跟到廊庑外, 默声候着里头吩咐, 压根不敢多一句嘴, 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陆承序捏着那纸和离书来到案后坐下。

窗外略有光色透进来,如朦胧轻纱悬在案前,陆承序将和离书搁在桌案,迟迟未去点灯。

身上浸了些雨雾,略有些寒湿,他却一动不动,没有更换的迹象, 任由那冷意腾腾地往骨缝里钻,好似如此方能填补内心深处的空茫。

方才有多意气风发,此刻便有多心空意冷。

好好的一段姻缘,就这么说散就散。

换谁能好受。

他不敢想象,若亲口告诉沛儿他母亲要离开,孩子会作何反应。

又堵,又酸,又悔,又涩,无数杂乱的情绪如一锅乱粥在他腹内翻涌焦灼。

无论过去在外头如何风雨瓢泼,如何刀光剑影,他总总晓得身后有一方安宁的天地,有一个良善温柔的女人,一个活泼可爱的稚儿,一对虽不太着调却开明的父母在身后,支撑他一往无前。

如今那根梁柱突然抽离,好似大厦突然轰塌。

说不出的泄劲,说不出的索然。

连着素日里那份要强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他当然可以续娶。

重建一个后方。

甚至于他而言,一点都不难。

可方才她那一字字一句句,无不道出她这些年的艰辛困苦落寞绝望,让他觉着自己如同一冷血恶徒硬生生将那满腔的情愫一点点践踏碾碎,再焚之一炬,如同一负心汉将之利用完又唾弃。

何其残忍,何其可恶。

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背走他地,再娶一个女人取代她的位置,让沛儿唤别人一声娘。

他做不到。

他的良心、愧疚与责任不准许。

指尖发白发僵,轻轻扶住那一抹信角,坐在那张圈椅,一宿无眠。

天亮了,雨丝变细。

华春如初到那一日,盯着帐顶出了一会神。

自昨夜他承诺放手后,绷了许久的那口劲终于泄尽,心里积压的意难平好似也由着清空,人说不出的轻松。

终于不用再对一个男人有任何期待,终于不用在意那个人心里有没有她。

可以随心所欲过日子。

唯独愧疚的便是沛儿。

华春唤来松竹,穿戴洗漱后,便问起儿子。

松竹带着小丫鬟进来摆膳,“小公子一早醒了,由常嬷嬷和松涛领着去了前院,跟大哥儿一道去学堂。”

桌上摆了六样朝食,一碗七宝素粥,一笼羊肉小包,一叠油炸桧,还有羊乳桂花饼之类,华春先吃了两个羊肉包子垫肚,听了半晌,不见外头有慧嬷嬷的动静。

松竹端来一个小杌子,坐在她脚跟边,华春塞了个桂花饼给她,问她道,“嬷嬷人呢?”

松竹嚼着饼子回,“清早来了一位管事嬷嬷,将姑母唤去了。”

华春的姨娘在她极小的时候便过世了,嫡母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自然不愿意管她,父亲将她送给老太太养,华春是祖母膝下长大的,慧嬷嬷便是祖母的人,自华春出嫁后,祖母便将慧嬷嬷一家选做华春的陪房,松竹实则是慧嬷嬷的侄女。

华春点点头不再说话。

松竹却吃的不太踏实,候着华春用完早膳,起身给她斟茶,低声问了一句,

“姑娘,嬷嬷今早吩咐奴婢问您,这厢房里的嫁妆怎么办?”

总这么封着不是事。

华春闻言接过她的茶盏,这才认真看她,

“松竹,我要与姑爷和离了,大约就这两日要走。”

松竹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眼泪夺眶而出,吓得一动不动。

华春见状,连忙将茶盏搁下,握住她手腕,“松竹,你是顾家的家生子,跟着我,还是回顾家,我交由你选择。”

松竹飞快地摇头,泪如雨下扑跪在她跟前,“姑娘,奴婢哪里都不去,奴婢跟着您,奴婢虽然是顾家人,可自跟了您,便是您的人,您别抛下我。”

“你可要想明白,跟着我,往后要走的路,兴许不那么平坦。”

松竹大哭,抱住她胳膊,“那松涛呢,您是不是带上她?”

华春笑道,“松涛无依无靠,只能跟着我,倒是你,有父有母,都在南京,不必跟着我受累。”

松竹不肯,含泪道,“可当年老太太将他们都给了您,他们是您嫁妆铺子上的管事,往后也要来京城的。”

“还有我姑母,自搬来畅春园,她这几日兴高采烈与各档口管事结交,您这一离开,我怕姑母受不住。”

“我会亲自与嬷嬷说,你放心。”

恰在这时,松涛进了屋,见松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猜到缘由,松涛早知华春打算,甚至也知华春为何笃定要和离。

“姑娘,我借口送小公子去学堂,顺道又去了一趟那座空院子,门栓上了锁,落了锈,我翻墙进去,里面杂草长了人高,苔藓密布,一片荒芜,收拾起来恐要些时日。”

华春拍拍松竹的肩,让她起身,回松涛道,“收拾起来倒是容易,得先将它弄到手,对了,可打听到陆承序的行踪,和离书送来不曾?”

松涛口干,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扶着茶盏回她,“姑爷天没亮便出了门,没与管家留下什么话,我也不好多问。”

和离书没到手,不能声张和离一事。

松竹退至一旁,擦去眼泪,见她们主仆二人一副笃定的语气,便知和离已成定局,“姑娘,那我要收拾行装吗?”

华春扭头,见她双眼哭得红肿,温声道,“不急,派出来的东西没多少,一个时辰便能收好,先等姑爷的和离书。”

“倒是你,快些去洗一把脸,别叫嬷嬷看出端倪。”

嬷嬷是顾家人,到底要为顾家谋利,她如今和离,于顾家是不利的。

等和离书到手,木已成舟,她再与嬷嬷剖心置腹,少去诸多麻烦。

松竹倒是听她的话,连忙转身去了浴室。

恐就这几日离开,华春特意捎带几样礼物,午后去了三奶奶陶氏的院子,原是要和盘托出,盼她帮忙照看些沛儿。

不料进去却闻得一股药味,隐隐听得里面一阵骚动,夹杂着“和离”字眼,把华春唬了一跳。

她先在外头廊庑唤了几句三嫂嫂,暗示自己来访,这才掀帘进了东次间,只见几个丫鬟挤在陶氏床前伺候,那陶氏正吐了一地,眼见华春进了屋,连忙摆手不叫她近前。

华春赶忙将礼盒搁在桌案,来到床榻旁落座,“怎么 回事,怎么突然病成这样?”

陶氏靠在引枕,面庞虚白直喘气,说不出话来,是她大丫鬟回的话,

“七奶奶,我家奶奶昨夜与我家三爷置了气,气得一宿没睡,今日晨起便着了凉,都吐了两遭。”

“请大夫不曾?”

“请了,府上住家大夫一早来看过,开了药方,如今吃下去,略略好些了。”

华春看着陶氏消瘦摸样十分心疼,执帕轻轻替她拭了唇角,陶氏又喝了一碗药,浑身炸出一层汗来,众人七手八脚伺候她换了衣裳,又将人移去南窗的炕床,这才安安稳稳与华春说话。

“华春,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

华春坐在她对面,将褥子搭在膝盖,并未上炕,“咱们姐妹说这些作甚,你倒是说说,怎么跟三爷置气了?”

陶氏一笑,面色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倒是不以为意道,“你三哥虽没什么本事,性情倒是极好,还不是任我打骂一番,他能给我什么气受?”

华春却嗔了她一眼,“不许跟我打马虎眼,我方才进屋前,在门口听着说你要与三爷和离?”

“诶,女人嘛,哪个不是成日将和离挂在嘴边,心情不悦时便时不时拿出来要挟一番,真正和离的有几个?”

华春:“……”

轻咳一声,原打算掏心窝的话,又吞了回去。

不过听她不是真要和离,华春便放了心,如此沛儿也有得托付。

见她神情不济,倒是不好将自己的事说出来烦扰她,陪着说了半日话,便回了房。

彼时已近酉时,天色渐黑,华春吩咐松涛去打听陆承序的动静,若是回了府,叫知会她。

松涛去了,扑了个空回来。

此时此刻的陆承序正在官署区忙碌。

素日里官员上衙起得早,每每至下午申时便散得差不多。

今日亦然。

户部三位堂官的值房在整个衙门最里一进,正北的院落归户部尚书袁月笙,左厢房给陆承序,右厢房是右侍郎陈旻。

户部尚书袁月笙是太后心腹,而陆承序又是帝党中坚,夹在当中的户部右侍郎陈旻则是个和稀泥的主,左右都不敢得罪,太后的事他应承,皇帝的吩咐他也从不敢违拗,在针锋相对的陆承序与袁月笙当中,显得便如一股清流。

平日只要没事,他便往府上遛,这官署区是他一刻都不愿多待,生怕麻烦找上门来,今日不然,今日他夜值。

袁月笙早早便离衙而去,这最后一进院子,只剩对面的陆承序尚灯火通明。

陈旻正在等属官去取晚膳,实在无聊,干脆踱步,穿过中堂来到陆承序门前,

“陆大人,您还未回府?”

瞟了一眼,却见陆承序坐在案后出神。

陈旻吃了一惊。

这位陆侍郎哪日不是意气风发沉着冷静,仿佛只消他在,便是万事在握,如眼前这等踟蹰不定,还是头一遭见。

奇了个怪。

陆承序不想回府。

好似只要他不回去,媳妇便还在。

掀起眼帘,正与陈旻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陆承序也讶了讶。

这位同僚平日有多懒散,是有目共睹的,今日这个时辰了,还未回府?

陆承序很快反应过来,又迅速拿定主意,自案后起身,含笑迎出,

“陈大人今日当值?”

“可不是。”陈旻摊摊手,望着渐黑的天色叹了气,“咱们没赶上好时候,先帝在世时五品以下官吏才当值,到太后当政,连着各部堂官均要夜值,这不苦了咱们?”

陆承序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摸样,笑了笑,“是这样的陈大人,过几日我府上有人做寿,不如今夜我与你对调,今夜我替你当值,回头你还与我。”

陈旻闻言神色一亮,“好啊好啊,我今夜还真真有应酬!”

应酬是假,不想吹这寒风是真。

于是二人就这般说定,今夜换陆承序夜值。

陆承序心安理得吩咐人回去给华春报信,说是临时有公务,今夜不能回去,让她再等一日。

到了次日,又是这个时辰,官署区的官员散了大半,年轻俊美的侍郎大人看着渐黑的天色再度犯了愁。

今夜,户部尚书袁月笙当值。

袁尚书别看是太后一党,在朝中颇为同僚所不齿,但人却是个风流毓秀的人物,年轻时也生得极为好看,到如今四十五岁的年纪,留了美髯须,立在那廊下亦是风采不减当年。

陆承序掀起敝膝踏出门槛,两厢视线对了个正着。

二人在政务上虽争锋相对,可不意味着私下没有交情。

相反,袁月笙此人,性情谦和,对谁都不摆架子,明明自己是尚书衔,品阶犹在陆承序之上,见了陆承序却是热情地往他廊庑来迎,

“陆大人,还不回去?”

袁府与陆府皆在洛华街,袁月笙不仅是户部尚书,更是内阁次辅,有票拟之权,他的票拟,司礼监从来不会反驳,有这个缘故在,他在朝中实则拥趸甚多,巴结他的比比皆是。

陆承序立在明绿的廊庑下,朝他郑重一揖,“袁大人今夜当值?”

“可不是,这风高月黑,甚是无趣,怎么,今夜陆大人有事?”

陆承序故技重施,“是这样的袁大人,过几日府上有人做寿,我恐不得闲,今夜能否与袁大人换值?”

“这有何不可!”

袁月笙简直求之不得,家里那母老虎正等着他回去捶肩捏背,他若不回去给她暖床,她可是要闹脾气的。

昨夜陆承序与陈旻换值,今夜又与他换,这当中的门窍,他已不想去琢磨,家里那位才是要紧。

生怕陆承序后悔,袁月笙一面道谢,一面已大步出穿堂而去。

“彰明啊,承你人情,愚兄先回府去了!”

这一会儿功夫,都亲切地唤了陆承序的字。

到了第三日,华春忍无可忍,着人给陆承序送来一封手书,

“速归!”

这封手书是当着户部诸多同僚的面送进衙门的,且她刻意没让封存,即便陆珍左右遮掩,可那二字力透纸背,被眼尖的官员瞟见,私下撞在一处窃窃私语。

“你们不知道吧,陆大人已在官署区连着夜值了两日,连袁尚书的班他都换了,莫不是被家里那位赶了出来,无处可去?”

“看不出来,咱们陆大人声名赫赫,遇佛杀佛,神挡杀神,竟是个惧内的?”

“一个捐官之女倒是好手段,将这朝廷新贵拿捏得死死的,指东不敢往西呢,你瞧,这陆大人,得了这手书,一刻不敢耽误地出了衙门…”

陆承序也知今夜逃不掉,握着手书快步出了正阳门,登车回府而去。

照旧官服没换,径直赶到畅春园。

晚膳摆在西厢房靠北第一间,膳房旁便是茶水间,丫鬟上菜方便,收拾起来也容易,还不会弄得正院满屋子气味。

陆承序进去时,华春已在东席落座,沛儿在她对面的圈椅里左摇右摆,显然已饿得嗷嗷待哺,主位留给了他。

陆承序不动声色进了屋,先净手,来到席位落座。

看了华春一眼,声线还算镇定,“这几日公务繁忙,耽搁了时辰,夫人莫怪。”

华春看他回来,便落实了心,事情已谈妥,好聚好散,往后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没必要给他甩脸子,遂笑着回了一句,“无妨,嬷嬷快些上菜。”

倒是沛儿歪着脑袋等开席时,小眼神盯住爹爹的脸,

“爹爹,您眼下怎么一片淤青?爹爹不舒服吗?”

陆承序颇为尴尬,轻咳一声,解释道,“爹爹这几日在宫里忙朝务,夜里没得空歇着,是以清减了些。”

沛儿没太听明白,抚了抚后脑勺,下意识问华春,“娘,清减是何意?”

孩儿正在启蒙之时,每每遇到不懂的总要寻华春释疑。

华春接过丫鬟的帕子,默不作声擦了擦手,面不改色道,“就是自讨苦吃的意思!”

陆承序正襟危坐,置若罔闻。

屋子里的气氛极其尴尬。

但孩子是无意识的,一会儿爹爹,一会儿娘亲,像只夜莺一般在夫妇二人之间叽叽喳喳,缠缠绕绕,

“朝哥儿要过生辰了,大伯承诺买一盒彩绘的小泥人给他,大伯母还说要绣个老虎护膝,娘,儿子生辰你们给什么!”

这话将夫妇二人同时给问沉默了。

丫鬟陆陆续续在摆膳,大约被两位主子沉闷的气氛所染,均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华春眼神平静,看着当中一道烤鸭出神。

陆承序却心如刀绞,冷白的俊脸好似要绷成一块裂帛,双手搭在桌案一动不动。

沛儿见娘亲不应他,蹙着眉,支出胖嘟嘟的小手,戳了华春手背一下,“娘,我跟您说话呢!”

华春回过神来,冲他笑笑,“待沛儿明年五岁生辰,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预备!”

“好嘞!”

终于把孩子哄好,一家人用膳。

沛儿得华春教养,照旧挑了几样华春爱吃的菜,送到她跟前,如今与陆承序住了一阵,也晓得爹爹口味,笑嘻嘻夹了一块豆腐干,递陆承序碗里,“爹爹快吃。”

陆承序看着儿子那块豆干,迟迟应了一声好。

膳毕,华春吩咐松涛领着沛儿去消食,她与陆承序则一前一后出门,也与往日那般,立在正屋廊下,看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和离书今夜能给我吗?”华春腔调平平问他,

陆承序负手立在她身侧,喉咙滚了几遭,给自己的拖延找借口,“前几日私印留在衙门,今日方捎回,等会回去盖了印,便给你。”

华春说好,想起一事,扭过眸来,看着他冷隽的眉目,“对了,我说的那座宅子,既是个无主荒园,那它是不是在户部账下?”

陆承序思绪被她拉回,迎上她平和的视线,想了想道,“那宅子该是荒了十多年了,依律,五年以上的无主荒地荒园收归国库,此宅该在户部名下,我回头帮你问一问。”

这事归户部底下衙门掌管,陆承序堂堂户部左侍郎,平日管不到这些细枝末节。

华春也知情,笑了笑道,“七爷,肥水不流外人田,回头烦请七爷通个人情,将宅子迅速转卖于我。”

陆承序一想起那宅子的渊源,是十分地不情愿华春住进去,直接劝,她不一定听,遂含糊道,“这宅子牵涉一桩命案,多年来悬而未决,我还不清楚是否可买卖,以及它归属哪个衙门,虽说夫人要与我和离,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和离书到手,夫人也不急于一日两日搬走,待我问个明白,替你安置妥当,再搬过去,如何?”

和离书到手她便是自由身,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重要的是把宅子弄到手。

“好,那七爷是不是该回书房签字按印了?”

冷风徐徐扫过来,陆承序蓦地抬眼,视线静静落在她皎白的面颊,那双眸子晶莹剔透,哪怕在这样昏沉的暗夜也明亮无比。

她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

没有半分迟疑了。

陆承序咽了咽喉头的酸楚,正色点头,“好,我这就去。”

言罢,抬步迈入院中,踩着夜色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