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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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虹流的心口有一根白羽鸿鹄的凰羽。

泽翊会想起来这事儿,也是正好摸到了他那里。

第一世历劫时,他们被驭水侯拖入画梦中,泽翊只是为了方便找寻孟虹流的踪迹,才将一根自己的凰羽种进了对方心口,凰羽原本没什么用处,最多也只是保佑吉祥,趋利避害而已,只是这次泽翊在孟虹流的心口点了三下,给那根凰羽设了禁制。

一旦孟虹流遭到致命伤害,那么此伤便会被下禁制者所承。

下这禁制时,泽翊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当下就给应验了。

只要不是无量失衡,天道尽毁,白羽鸿鹄都不会因其他缘由而陨落,所以泽翊虽承了伤,但并未殃及性命,最多看起来有些可怜凄惨罢了。

泽翊迷糊中听到有鸡叫得像快被抹了脖子似的,她努力睁开眼,看到乌鸡黑色的鸡头枕着她的腋窝,一抽一抽地给她哭丧。

“……”泽翊叹了口气,低头道,“你在干什么?”

乌鸡唰地抬起了脑袋,表情震惊:“我、我以为你死了呢!你心口挖了好大一个洞!”

泽翊往自己胸口看了一眼,那边被盖着羽毛,看里面的确伤得很深,痛是有些痛,不过死不了,她四下看了一眼,问道:“孟虹流呢?”

乌鸡精道:“他进了狐狸洞,我不敢跟着,怕他们俩打起来殃及池鱼。”

泽翊又问她自己晕过去了多久,乌鸡精说不过两个时辰。

“你现在进去也晚了吧?”乌鸡精跟在泽翊后面,它小心避开对方拖曳在身后的巨大尾羽,忍不住抱怨道,“迦楼娘子你受了伤就别硬要化形了,化一半的多不方便。”

泽翊懒得解释她就喜欢这样化一半,一边走一边捂着胸口自己给自己疗伤。

碗大的伤口愈合起来不算快,泽翊因为疼痛走几步就要停一停,歇一会儿,乌鸡精胆子小,跟在她后面怕这怕那的。

“迦楼娘子你还要进去啊?”乌鸡精不甘心,道,“龙虎斗伤得都是我们这些小妖小怪,而且都过去两个时辰了,虹流上神又没有法力,九尾娘娘肯定早就吞了他了。”

泽翊看它一眼,莫名胸有成竹地道:“不会的。”

乌鸡精不信:“你怎么知道?”

泽翊气定神闲地道:“因为他们是师兄妹。”

乌鸡精:“?”

泽翊:“同门铁律,不可自相残杀,不守规矩会被逐出师门,所以他们最多打架,伤及不了性命。”

乌鸡精没听明白:“他们怎么会是同门呢?”

泽翊颇有些与有荣焉,道:“他们都曾受鸿鹄尊者的点化。”

乌鸡精打鸣似的叫了一声,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崇拜了:“迦楼娘子,你懂的真多!鸿鹄尊者都陨落两百多年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泽翊沉默,她现在听不得自己“死了”的事儿,她要是没死,哪会出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呢?泽翊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她亲手点化的神仙们,曾经都是九天之上的骄子,地位尊崇,闻名遐迩,各个都该道心坚韧,胸怀天下,仁济苍生。

可现如今除了孟虹流,翠翠甚至整张脸都被般若面具所困,他们好像都失了道,勉勉强强在这世间浑噩地过着。

孟虹流更是难搞,他与自己有红线牵着,动了春情,天道不容,历劫本就九死一生,现在还多了个翠翠,泽翊只觉焦头烂额,不愿面对。

乌鸡精看她停在狐狸洞口,又有些不解,唤了一声:“迦楼娘子?”

泽翊深吸一口气,她拨开了挡着洞口的狐仙草,弯腰钻了进去。

孟虹流盘腿坐在一堆法器宝具上,他居然还在念经,离得近了才听清楚念的是大悲咒。

翠翠缩在她的狐窝里,一直在和脸上的面具较劲,大概是扯疼了,呜呜咽咽嘤了半天,盘起尾巴来又继续扯。

泽翊虽然心里有数他们不会同门互歼,但看到如此和平的局面也有些受宠若惊。

孟虹流发现有不速之客,突然停下了经文,他冷声道:“凝神,静心。”

翠翠从爪子底下探出脑袋,没有理他,一双狐媚如丝的眼睛隔着面具盯住泽翊,惊喜道:“你醒啦?!”

泽翊当着孟虹流的面不敢直接喊翠翠,于是虚咳了一声,恭敬道:“九尾娘娘。”

翠翠没有化成人形,大妖都可随意控制体态,她现在的大小仿若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九条尾巴全部散开就能铺满整个狐狸洞。

泽翊觉得自己像坐在一片红绒海里。

翠翠想将头凑到她胸前嗅闻一下,没想到横当中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狐嘴。

“离她远点。”孟虹流面若寒霜,他看了一眼泽翊,又突然别开眼,训斥道,“你就是恶念未销,还不虚心勤奋化解恶念,般若面具才到今天都摘不掉。”

翠翠“唬”了一声,她扭动着嘴挣开孟虹流的钳制,愤慨道:“她为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看一下怎么了?!”说完,又想往泽翊那儿凑,“你别怕,我给你疗伤!”

泽翊倒是不紧着自己:“在下无碍,伤已好了大半。”她又问孟虹流,“不知上神的狐媚术可解了?”

孟虹流不答,翠翠的狐眼却意味不明地在两人间兜转了一遍,她意有所指地“噗嗤”一笑,阴阳怪气地道:“这都几天了呀,虹流上神真是严守戒律,冰清玉洁,成天跟这么个大美人在一块儿,都能不动心?”

九尾娘娘看得出来,最是讨厌孟虹流这一副鳏夫模样,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自从“天圆地方”里的凰女陨落后,孟虹流就疯了,他看起来似乎道心更加坚定,斩妖除魔,惩奸除恶,但所做一切皆为屠戮殆尽,无怜悯,无慈悲。

他曾为那人守着盛世太平,望对方与日月同辉,天地长久,可那人现在却不在了,那太平于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就算脱了这面具,尊上也不一定能回来。”翠翠最后说道,她眼眸绝望而悲伤,似要垂下泪来,“两百年了,我被这般若面具折磨了整整两百年。”

“孟虹流。”她喊了他全名,沉默许久才一字一句,泣血般地说道:“不是只有你伤心,你疯魔的,我也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