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虽然嘴上说得这么不客气,但泽翊心里还是清楚明白,孟虹流应该是对谁都不能动情爱的。

掌管刑罚灾祸的神与别家众仙不同,凰女在点化他时也下过“不可妄动情爱”的戒律。

孟虹流是“杀”神,为了道心为了太平,他都不可以有私情,惩恶消灾,刑法杀戮终其究竟,都只是“公平”二字,他不可心软也不可心怜,他需冷酷无情,才能公平公正。

但现在孟虹流显然不是“动心”那么简单。

凰女下的“不可妄动情爱”的戒律说白了,并非有那么严苛,既然都当了神仙,除了曾经的无量佛尊檀章外,普通神仙都是自由快活惯了的,要不然为什么要费那老鼻子劲去修仙?

梦神嵇清柏当年在天上有多无法无天,众仙家都是知道的,凰女自己对情爱没兴趣,但也不会勉强座下徒子徒孙们各个清心寡欲,翠翠都娶了快二十房了,她不照样每房都给礼钱?

孟虹流仗着皮相,在九天上的风流韵事可不少,光凰女就听过百八十个版本,但不论上神对谁青睐有加,也不曾严重到需要下凡历劫的程度。

这可不是什么一朝一夕的事情,几万年、十几万年,他到底是对谁情根深种,甚至不惜为此破了戒律,连苍生都容不下?

泽翊是真的愁到鸟毛狂掉,一直在叹气,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孟虹流几次下凡平乱可能中间是发生了点什么,比如这场“梦”里的那名珍宝楼的仙姑,但凡人和神仙总归殊途,而且都这么久了,凰女再从哪儿找到那个仙姑,斩断孟虹流的情根啊?

泽翊想到这里,就有些逃避和厌烦,当年孟虹流的戒律是她下的,为的是他的道心能坚定,但现在想想,她又何尝不自私?

她是依托太平出生的凤凰,她的命攸关苍生无量,但这些与孟虹流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她点化了他,他从此就得为这世间渡厄消灾,不能动心也不能动情,如此想来,她也太厚脸皮了些。

更何况,泽翊今日才知,孟虹流在六界刑罚惩恶时到底是何种模样。

她想着孟虹流那半边血肉模糊的样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从脑袋到心口都疼得难受。

这万万年以来,她从不知,也从未问过,天圆地方四季如春,她每日过得平安自在,从不见那些疾苦杀戮。

因为有孟虹流替她承着这一切。

老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孟虹流别说哭了,他连吭都不吭一声,哪像狐王翠翠,做了什么都要到她跟前来献个好。

泽翊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发呆,圣主今日吃了不少丹丸,虽只是凡间品质,但聊胜于无,她的半个神魂舒服了不少,又能继续养着魂内的金乌。

凰女惦记着孟虹流的伤,便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结果真睡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羽娘的身子里醒了过来。

这一回跟之前都不太一样,泽翊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床上。

她这会儿醒了也不敢动,就这么平躺着。

孟虹流的禅房不大,以往他不是让羽娘跪着,就是把人反绑着,反正不会这么好心,让她睡床上,泽翊被折腾习惯了,一下子好日子来了反倒成了惊弓之鸟,很怕后头还有什么坏事等着她。

这床不大,看得出来以前没人睡过,像是放在禅房里当摆饰用的,被子褥子都很干净,熏了线香,是泽翊喜欢的味道。

床的周围围着黄色纱帐,可能是知道她醒了,一只手伸过来,掀开了床帐。

孟虹流就站在外面,低头看着她。

泽翊与他四目相对,表情可能显得有些惊恐,她调整了一下,才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点。

孟虹流看她的眼神很安静,像是在观察,不过的确像在看一只鸟。

泽翊很怕他突然来一句,让自己变成鸟给他看看。

结果等了半天,孟虹流只问了一句:“你与那圣主,关系的确不错?”

泽翊眨了眨眼,她实在有些笨,只能老实答道:“对啊……圣主是好人。”

孟虹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说:“你说过很多遍她是好人。”

泽翊:“她的确是好人啊,今天我不是还变成金乌救了你吗?”

孟虹流倒是没再问她只有半个灵兽魂是怎么化形的,泽翊自己就挺会找补的,觉得孟虹流是人,可能不懂他们精怪的规矩。

她这边想得挺轻松,结果孟虹流挖的坑还在后头。

他说:“你受伤了没?”

“?”泽翊愣了下,她下意识道,“没啊。”

孟虹流:“你刚能化形,神力低微,那大鬼可不是好对付的,翅膀和脖子都被扯到居然还没受伤?”

泽翊:“……”

孟虹流抬了抬下巴,冷冷道:“脱衣服,后背上给我看看。”

泽翊很清楚自己是真的没有受伤,这简直比让她变鸟还残酷,孟虹流也不走,就专心等着她脱衣服似的,泽翊没法,只能耍赖道:“我的伤哪比得上上神严重。”她像是突然想了起来,皱着眉去看孟虹流的半边胳膊,“你受的伤呢?快给我看看。”

孟虹流没有动,泽翊便伸手去拉,碰到胳膊的时候,对方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孟虹流已经换了件干净的青色深衣,领口规规矩矩阖着,他拉开一边领子,露出肩膀,那里留着一片灼烧愈合后的疮疤,看着有些骇人。

泽翊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瞧,最后抬着下巴,轻声问:“疼不疼?”

孟虹流摇头,他说:“养个几天,疤就没了。”

泽翊叹了口气,犹豫一会儿,还是劝道:“上神还是要多爱惜自己。”

孟虹流没说什么,他重新阖上领子,才慢悠悠地道:“我的伤你也看了,衣服也脱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脱了。”

泽翊呛了口口水,她没想到坑居然在这儿,孟虹流什么不学,居然学会讨价还价了?!

孟虹流看她一脸不乐意,似乎还觉得有些奇怪:“你一只鸟害羞什么,看看你的鸡胸脯而已,又不是要拔你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