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莲宗在先女皇时期便已是初具规模的宗派,众教徒修习的是欢喜禅,起初教派中还有约束,讲究你情我愿,点到为止,欢喜禅更算不上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道行,绝不会落到如今被施以刑法的地步。

这四个青莲宗的人在教派中的地位都不低,其中有个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孟虹流“落”的雨并未直接将人给烧死,泽翊只觉得后脖子一紧,对方居然半提起她的衣领来。

“……”泽翊晃了晃脚,她的绣花鞋离地大概有个两三尺,之前落的火在地上还有未烧干的,冒着青烟,泽翊努力缩着腿,很怕燎坏了自己的鞋底子。

她为了保持平衡,一手撑着伞,一手很不客气地拽着孟虹流的宽袖,男人走得很稳,没几步便拎着泽翊到了那青莲宗修者的面前。

躺倒在地的人已经被烧得几乎分辨不清是死是活,要不是泽翊看他还有气吐出来,整个就跟具坑坑洼洼的焦尸没什么两样。

元婴期的修士没有那么容易一命呜呼,孟虹流牵了根神力吊着那人的元神,似乎有话要问。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始终平平淡淡的:“迦南、欲天可与此事有干系。”

泽翊耳朵微动,她现在有些像听墙角,神情很是偷偷摸摸。

欢喜禅源自欢喜神坐下的宗法,有意思的是,欢喜神乃双神共体,掌管六界情爱色欲,女体名迦南,男体名欲天,两人既能化成一人,也能分成两人,万年前的原身是一只鬣狗精,相传是吞了一颗女娲补天石的碎片才炼化成了如今的欢喜神。

按道理说,修炼成神的,很少会再管凡间事,再加迦南与欲天万年来一直掌管着十八泥犁的第九层,不知又因为什么缘故,孟虹流居然会怀疑到他们俩的身上。

青莲宗的修者已被刑罚之火烧得神志不清,他口中喃喃,听着却不知念的是什么决,孟虹流突然冷笑一声,不屑道:“自不量力。”

那人口诀并未念完,元神就被一道蓝焰烧成了灰烬,泽翊还看着他烧了一会儿,最后除了一捧尘灰,什么也没能留下。

“雨”早就停了,孟虹流松开了她的衣领,双手完好如初,修长莹润,泽翊收起伞,她的灯和碗都在,雀鸟没坏,瓜籽仁也没少。

为此泽翊还挺高兴的。

孟虹流看着她一会儿摸辫子,一会儿又去擦碗里的琉璃石,很是阴阳怪气地问了句:“你眼睛不痛吗?”

泽翊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她左眼还在流泪呢,样子肯定是没法看,花脸上一半都是血腥味儿。

她只能讨好地看着孟虹流,试探道:“上神帮我把刑罚之火灭了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孟虹流故意问她:“你做了什么?我凭什么要帮你灭了?”

泽翊:“……”她心里想着早知道不求人了,嘴上还是乖乖说“我下次一定不敢随便偷窥上神。”

孟虹流不置可否,他又去看她碗里的瓜子,突然问:“你那根羽毛,从哪儿来的?”

“……”泽翊被问得有些懵,她以前每次出“天圆地方”,坐在白犀牛背上一路不知道要掉多少根白羽,那些羽毛有的被神仙捡了,有的则掉到人间去,被谁捡了,做成什么样她又怎会知道?

孟虹流见她不说话,倒也不是真心想问出点什么来,他似乎在想着谁,面上的表情与刚才完全不同。

泽翊看着他慢慢笑起来,身上不知为何一阵冷战,鸟毛都差点炸飞出去。

孟虹流从未如此温柔地与她说过话。

他说:“以后不许再用那根羽毛了,否则我就杀了你。”

泽翊握着手里的琉璃石,目光呆滞地坐在马车上,宝蝉还在不合时宜地跟她抱怨怎么把碗丢了。

“里面有你给我剥的瓜子呢。”宝蝉气哼哼地,“我一粒都没吃到!”

泽翊回过神来,只好说:“我再给你剥嘛。”

宝蝉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就想那口瓜子,她最后挥了挥手,说:“人没事就行,我听说那边出了人命差点吓死,还好只是丢了一碗瓜子。”

泽翊张了张嘴,有些有口难言,她总不能说她遇到了虹流上神,不但人是他杀的,最后还讹了一碗她的瓜子吧?

孙老爷今天是高兴坏了,不但带着他心上的美人去听了戏,回来还能春宵一刻,共赴云雨。

泽翊在外面守着门,听他们乱七八糟的动静一整夜,心里想着真厉害啊,比她当教引娘子时看的本子还要强。

半夜的时候宝蝉叫了水,不过洗澡的时候就她一个人,孙老爷在花床上呼呼大睡。

泽翊也不害臊,她往里头看了一眼,奇怪道:“怎、怎么就你一个人还醒着?孙老爷刚才那么龙、龙*虎猛的。”

宝蝉嗤了一声,撩起水来洒在自己脖子上:“他龙*虎猛什么呀,普通罢了。”

泽翊不明白:“可、可你刚才叫唤得好厉害。”

宝蝉:“那是我装的,知道什么叫吟哦吗?男人们就爱听女人在床上叫唤,你叫的响,叫的媚,叫的柔叫的惨啊,他们都喜欢,叫一叫有什么难的?让他们以为自己厉害,他们就可高兴了,好哄得很。”

泽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听得非常认真,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宝蝉忍不住扑哧一声,又去点她鼻子:“你还真是傻,学这个做什么,想要以后伺候男人?”

说完,她又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你这模样不行,前头没有后头也没有的,吃不住男人。”

泽翊也没法反驳,她心想你是没见过我在天上那前凸后翘的样子,一个屁股蹲能坐死全天下所有的男人!

孙老爷看样子还得再多待两天,他是真的很喜欢宝蝉,两人在一起时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宝蝉要什么给买什么,银票更是当嫁妆底似的,往她屋子里填。

泽翊这几天也忙,跟着宝蝉身边伺候,主要是为她剥瓜子,结果有一次泽翊在走廊上剥得太走火入魔了,一抬头,正巧看到仙姑引着孟虹流上楼来。

孟虹流似乎老早就看到了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刚剥完壳的瓜籽仁碗里,泽翊几乎完全是下意识,一把就将碗护到了怀里。

孟虹流:“……”

泽翊特别严肃地和他说话:“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给别人剥的,真的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随便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