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从女皇退位后,新帝登基伊始就很迷信炼丹大道啦。”宝蝉搓了个冷水帕子递给泽翊,让她敷在额头上,“如今这世道,宗族世家都跟着寻仙问道,但林子大了嘛,什么鸟都有。”

泽翊额上被磕了个包,红瞳那只眼还在微微发痛,宝蝉心疼她,有些埋怨道:“你呀,别和仙姑一样,被好看男人迷了眼,那是你能想的人么?”

宝蝉左右看了两眼,神神秘秘地压低脖子,凑在泽翊耳边道:“我听说,那可是真神仙,专门在玉帝坐下掌管刑法灾祸的,相传他还是人的时候,乃上古白帝族的,后来在西海之滨,穷桑之地遇到了机缘,才飞升的。”

泽翊沉默不语,她心想身世倒是大差不差,但这跟玉帝有什么关系?他是被她点化的,硬要扯上点,那也是她座下的人。

宝蝉托着腮,叹了口气:“我听说,人要成仙可是难得很,除了虹流上神,也没见过第二个像他那样的。”

泽翊张了张嘴,她还不怎么习惯用现在这具身子说话,声音磕磕绊绊的:“那、那他为什么……来这儿?”

宝蝉赶忙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很是后怕道:“声音小点!你以为谁都能随便提他呀?”

泽翊:“……”

宝蝉一副你不懂的表情:“他下凡来,肯定是人间哪儿有了灾祸,犯了天条天规!你忘了吗,当今圣上崇尚修丹大道,那些宗族世家谁知道为了讨好上头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肯定是做过头了,玉帝才派神仙下来管的!”

泽翊算是发现了,他们上头这些当神仙的,“玉帝”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这也没什么办法,普通凡人也就只信那么几个神仙,灶王,财神爷,阎罗殿,这几个年年香火鼎盛,算是神仙里最有面子的。

就比如在下州口,商旅多,自然多是信奉土地爷的,那土地老儿的确好东西不少,连灵石都有。

宝蝉说了这么多,泽翊算是渐渐回过味来了,“画梦”这种事,要么像嵇清柏那样,能凭空造梦,光怪陆离,要么便只能像普通凡人一样,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他们是回到了少年这段记忆里。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泽翊当年可不曾来过这凡间,自然只能将神魂依附于他人肉身之上,但孟虹流不同。他虽然也极少出自己的穷桑地,除非六界哪边出了大灾大难,才需他亲自前往。

那么在当年,凡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的灾厄,他才会出现在此处。

孟家的二郎便是下凡历劫的孟虹流,如今被拖入梦中,他的神魂自然也只能回到当年的虹流上神身上。

这下可就糟了。

泽翊的红瞳又丝丝扣扣地烫起来,她闭着一只眼,有些恼怒地从识海里抽出神力来压制刑罚之火,孟家二郎的孟虹流只是个凡人,如今的孟野却是真的上神,境界差距如此之大,孟虹流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在梦中,且还在历劫。

万一要是永远醒不过来,还在这梦里跟谁产生了情怨纠葛……

宝蝉突然“呀”了一声,惊吓道:“羽娘你这眼睛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伤的?!”

泽翊摇了摇头,她将眼眶周围的血泪擦干净,梦中一半的神魂法力实在是低微可怜,竟是连刑罚之火都不能除干净,只能暂时缓解。

宝蝉要给她叫郎中,被泽翊拒绝了,她回了自己的下房,对着铜镜看了下红瞳。

左眼现在不止是瞳孔,连眼白都泛起了血色,泽翊真是又无奈又生气,她倒是不怨怼孟野用刑罚之火烧了她的毛,毕竟她如今身份不明,神魂又只有一半,法力低微,孟虹流可能只当她是某个修者。

至于为什么会有鸟毛……也怪她在天上时过于大方,掉下来的鸟毛从来任取任用,流落到人间那也是再正常不过了,修仙之人有个一两根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甚者,她还不能直接与梦中的虹流上神说明实情,先不说对方还在历劫,不可知天命,“画梦”者的记忆更不是她和孟虹流可以随意改变的,真实之事不可违,除非勘破梦眼,否则他们两个人将会永远沉溺于此番梦境中,直至虚无。

想明白这些,凰女只觉自己鸟头有两个那么大,她其实很少会想这么复杂的事情,鸟嘛,每天就该吃吃喝喝玩玩水梳梳鸟毛,或者飞个一两圈,考虑那么多事情,他们的脑子也不够用啊。

宝蝉大概是和妈妈说了她摔伤的事儿,第二天早上也没让泽翊去给孙老爷端水。

恩客一般会在姑娘们这边多待两三天,特别是孙老爷刚走商回来,定是要和宝蝉多温存温存。

泽翊到了中午才端着膳食去宝蝉房里,她路过上房走廊,就看见西头的仙姑倚靠在阑干上,边梳头,边哼着曲儿。

她不愧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脸美得跟个白玉盘似的,泽翊以前在天上也见过很多美人,但除了多些仙风道骨的神韵外,真要比,也没几个比得过这珍宝楼里的仙姑的。

泽翊一边想,一边又多看了她几眼,仙姑瞧见了,露出笑来,朝她招了招手。

泽翊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昨天摔得疼吗?”仙姑指了指她额头,“等下你伺候完宝蝉,到我房间里拿点药去。”

泽翊点头,她其实也想探明白点仙姑和孟虹流的关系,自然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她将吃的送进宝蝉房里,孙老爷还在花床上打呼噜,宝蝉洗了脸,听到她说要去仙姑房里拿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讨人喜欢。”宝蝉边说边从自己的妆奁里拿出一根簪子给她,说,“给仙姑送去,你拿了人家药,得还礼,这叫礼尚往来。”

泽翊握着簪子在手里,她出了门,去敲仙姑的门,里头有小丫头来给她开门,仙姑刚梳好头,眉目温和地让她坐在蒲团上。

她把宝蝉送的簪子递给仙姑,后者仔细看了看,有些欣喜:“真漂亮呀。”

泽翊犹豫了一下,尝试着想要说两句:“配、配你。”

仙姑点她鼻尖:“嘴真甜。”

仙姑起身放好了簪子,又从柜子里拿出个瓷瓶来,递给她:“每天涂两次,不要碰水,知道了吗?”

泽翊点头,她收了药,但又不想马上走,眼珠子不老实地四下转了圈,打量着仙姑的闺房,见她目光落在一把琵琶上,仙姑看了一会儿,才叹息了一声,慢悠悠道:“这把琴,便是虹流上神给我的……”

泽翊瞪圆了眼睛,心里头警铃大作,脑内大骂着“好你个野男人,居然敢在当年出公差的时候私底下逛窑子送东西!要不是我最初点化你时下了戒律,你怕不是要翻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