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从小伺候郎君们的侍童有两个,阿符的年纪稍大一些,主要负责郎君们的贴身起居之物,性格忠心为主,手脚勤快老实。

大郎君一早要去校场,小郎君却是个惫懒的,阿符原本以为主子会睡到晌午才醒,结果没想对方天刚微曦就唤了人打水。

阿符端着盆子,里面是小郎君刚换下的亵裤,人却明显看着脸色不怎么好。

“郎君……要叫娘子来吗?”阿符小心翼翼地问。

孟虹流已经沐浴完毕,他发还湿着,滴滴答答落了些水在脸和额上,深衣敞开大半,火气明显还没彻底散去,淡淡的红色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阿符体贴郎君,自然觉得到他这年纪有一两个通房丫鬟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人已经调教好了,都在院子里,随时能叫来。

孟虹流撩起湿发,他动作慢条斯理的,表情也很是冷淡,只看了一眼贴身伺候的小厮,慢慢道:“叫哪个娘子来?”

阿符不是太明白,但还是老实道:“院子里不是有好几个小娘子嘛……都等着郎君呢。”

孟虹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他指的是那几个水葱似的通房丫鬟,过了一会儿,又像失了兴趣似的,无趣道:“她们没甚意思。”

阿符只能闭了嘴,他伺候着孟虹流更衣,总觉得郎君有些心不在焉,等整理随身佩饰时,阿符一低头,突然就看到了小郎君的那块帕子,上面染了一抹胭脂红色。

这些贴身之物脏了自然要洗,阿符理所当然地正准备去拿,郎君却快他一步,拽进了手里。

“别弄脏了。”孟虹流冷冷道。

阿符的表情有些茫然:“本来就脏了呀……这上面还有胭脂呢,我给郎君去洗了吧?”

孟虹流低头看了眼那帕子,他明明脸和眼都是冷的,只那薄薄的眼皮褶子,一掀一盖,像轻飘飘的柳叶儿,长睫于是带着风情,吹皱了叶梢儿。

孟虹流没说话,他只是将那帕子收进怀里,又用掌心轻轻捂了一下。

翠翠白天得想理由出门去干活,她现在最怕碰到的就是孟虹流,她算是想明白了,这人不论天上地下她都得罪不起,简直天生相克。

但“赵翠翠”又是个孤女,她心悦孟桑,总不能刻意避开了大郎君,要不然也惹人嫌话。

到最后便只能再把“教引娘子”喊来,一块儿商量这事儿。

凰女被封了法力,如今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她端坐在翠翠房内,看着狐王趴在她膝盖上撒娇:“你要不陪我去呗,既好找个理由,又不用带孟府的家丁,岂不是一举两得?”

泽翊垂眼看着她,无奈道:“我现在可没半点法力,出了事儿,拖你后腿怎么办?”

翠翠:“这小地方的妖怪能厉害到哪儿去?凰女你可是吉祥鸟,就算是肉体凡胎也没人能真的伤了你。”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她是“天圆地方”里唯一一只白羽鸿鹄,依托乾坤而生,苍生太平她便太平,要想伤她筋骨,那自然得先动了这“苍生”才行。

翠翠刚开始倒是真心不想劳烦凰女插手捉妖的事儿,一来是泽翊没有法力,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二来万一真有个什么好歹,她跟天下苍生都无法交代,可这前几日查下来,她和土地老儿不说半点头绪没有,这妖怪还滑不溜手的,这要是再抓不住,最后冲撞了虹流上神历劫,结果会发生什么事儿可就说不定了。

反正凰女出事,苍生倒霉,虹流上神历劫失败,苍生也倒霉,既然总归要倒霉一个,那干脆化被动为主动,凰女有翠翠护着,总归不会出大事,再把那妖怪抓了,虹流上神历劫也就稳了。

“反正你也得找他的情种。”翠翠苦口婆心地道,“杀他的鸳鸯,断他的情根,总得干一件吧,要不然整天呆在这府里,他要在外面花花世界,你可怎么办?”

泽翊眯了眯眼,理所当然道:“我和你捉妖不一样。”她顿了顿,看着翠翠道,“在府里,我能先阉了他,没了那玩意儿,你觉得他能跟谁种情根?”

翠翠:“……”

虽然嘴里说着“要阉了男人”,但捉妖的确也不能随便糊弄过去,泽翊想了一会儿,答应道:“我今日同你一道出门。”

翠翠高兴起来:“土地老儿就在裁缝铺,我们去裁几匹新布,你不爱穿花花绿绿的嘛,下凡好像还吃胖了。”她说着,居然还伸手戳了戳凰女的前胸,戏谑道,“得换个大点的肚兜了。”

泽翊任她在自己胸前指指点点了一会儿,她没什么太多表情,似乎在想心事,直到门外面的小狐狸精进来,说马车都准备好了。

“让他们别安排家丁了。”赵翠翠说,“我带了教引娘子一同去,半天就回来。”

小狐狸精点了点头,不过快到门口时又忍不住说:“家丁是不去……但大郎君说要陪你去。”

翠翠微微皱眉,她不确定道:“他亲口说的?”

小狐狸精:“他说要请大王去得月楼。”

泽翊倒是在外面听说过得月楼,心想孟桑还挺大方,又是约着去赏月,又是请吃酒的,看样子的确是把翠翠放在了心上。

狐王脸色就不怎么好了,她出去办事,肯定跟着的凡人越少越好,这要万一又把她情郎给牵扯进来……她一个不小心掉了狐皮,还怎么吸这人的阳气?

果不其然,孟桑还真就等在了马车边上,他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远远看到翠翠便是攸地一笑。

大郎君好舞刀弄枪,领兵打仗,平素在战场上也是杀惯了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血煞气,孟桑与孟野长得倒是不像,后者还有种雌雄莫辨,祸国殃民的少年郎味儿,前者就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英俊强壮的男人了。

孟桑笑起来,那真是狂风知劲草,一股子压不住的浪荡与不羁。

他喊了一声“翠翠”,泽翊身旁的狐王竟是抖了三下,孟桑的目光有一种纯粹的热忱,他仔细看了看赵翠翠的脸,低声问道:“你昨晚睡得可好?”

“……”凰女想起自己当时隔着门与这位大郎君说的话,表情颇有些复杂。

翠翠自然要维持她小白花的模样,娇弱无力,羞红了粉颊,怯生生地答道:“奴睡得很好,劳烦郎君记挂。”

孟桑又笑了一笑,他看向旁边站着的泽翊,目光似有挑剔,话里带着警告道:“你晚上要注意分寸,别让娘子累着了。”

泽翊:“……”

翠翠:“……”